麻雀空間 第344章

港島，中環德輔道中，滙豐銀行大廈。

這棟雄踞維多利亞港畔的宏偉建築，算得上是這座東方之珠最為醒目的地標之一。

它融合了維多利亞時代的莊重與殖民地建築的實用主義，灰白色的花崗岩外牆，帶著時間的沉澱與金融巨擘的威嚴。

繁忙的人流在銅質的旋轉門中進進出出，每一次轉動都在帶動著港島的繁華與財富。

大廳內，挑高的天花板下垂墜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耀得金碧輝煌。

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來往的銀行職員身著筆挺的製服，腳步匆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或行色匆匆的嚴謹。

空氣中瀰漫著紙鈔特有的油墨味、雪茄的煙草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財富流動的躁動與活力。

在大廈三樓，一間寬敞明亮的經理辦公室裡，王友全正辦公桌後，藏在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專註地審視著手中的一份財務報表。

他的西裝筆挺，領帶一絲不苟地打著溫莎結，髮型也梳理得油光鋥亮，一絲不亂。

作為滙豐銀行的資深經理，他早已習慣了數字的跳動與財富的流轉，臉上時常掛著一種職業性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然而，即便是在這平靜而有序的工作節奏中，他的內心深處，依然對某些突發事件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叮鈴鈴——”

桌上的內線電話急促地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王友全微微蹙眉，伸出手接起電話。

“王經理，那位……那位沈先生又來了！”

電話那頭，大堂貴賓櫃枱的職員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話語中透出的激動與緊張，甚至帶有一絲絲顫抖。

“沈先生”三個字，如同某種電流，瞬間擊穿了王友全的心臟。

他條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體，手中的報表差點滑落，腦海裡立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幾天前那個讓他畢生難忘的、近乎荒誕的場麵。

那是一個尋常的上午，陽光透過大堂巨大的落地窗，將金碧輝煌的大理石地麵映照得璀璨生輝。

他當時正在巡視大堂，一切都顯得那麼波瀾不驚。直到——

一個身影突兀地闖入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穿著半舊中山裝的年輕人，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臉上稚氣未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裏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灰褐色粗布麻袋。

麻袋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撐破，沉甸甸地墜在他手裏，像是從哪個鄉下帶來的土特產。

這年輕人就那麼堂而皇之地走進了滙豐銀行的大堂，與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珠光寶氣的客人們顯得格格不入。

他步履平靜，眼神清澈而堅定，徑直走向了貴賓服務櫃枱。

當時值守貴賓櫃枱的，是一位剛剛從倫敦留學歸來的年輕女職員。

她長得漂亮，氣質高傲，仗著自己流利的英文和對西方金融體係的瞭解，平日裏眼高於頂，對普通客戶總是不假辭色。

女職員看著眼前這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眉毛微微擰了起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這副打扮，這副模樣，一看就是個從內地偷渡過來的“大陸仔”或者哪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這種人能有多少錢？怕是連十塊八塊的港幣都拿不出來，還敢來貴賓櫃枱？

簡直是浪費她的時間。

不過出於職業素養，她還是忍住了那份不耐，嘴角勉強擠出了一絲公式化的微笑，“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年輕人將那個沉甸甸的麻袋輕輕放在櫃枱前的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砰”響。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地望著女職員，語氣波瀾不驚，甚至帶了些許不符合他年紀的從容：“我想存錢。”

女職員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存錢？就你這副窮酸樣，能存多少？

她心裏輕哼一聲，臉上卻依然維持著職業性的微笑：“好的，先生。我們的普通櫃枱在右手邊，您可以在那邊排隊辦理。貴賓櫃枱是為辦理大額存款的客戶服務的。”她特意強調了“大額存款”幾個字，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年輕人聞言，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

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平靜地問了一句：“這裏……能存美金嗎？”

這一句，瞬間讓女職員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她本以為他會知難而退，沒想到他竟然提到了美金。她心中愈發不屑，覺得這人是在虛張聲勢。

“美金？先生，我們的普通櫃枱也能存。不過，請您先去普通櫃枱排隊好嗎？這裏是貴賓通道，請您不要影響我的工作。”

年輕人卻彷彿沒有聽懂她的弦外之音。

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彎下腰將麻袋拎到了櫃枱上，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麻袋口緊緊繫著的繩子。

“嘩啦啦——”

伴隨著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布料摩擦聲，麻袋口被開啟了。

年輕人沒有絲毫猶豫，將麻袋的底部微微抬起，袋口向下傾斜——

下一秒，整個滙豐銀行大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在所有人的驚愕注視下，成捆的、嶄新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綠色鈔票，如同洶湧的瀑布一般，從那隻半舊的麻袋裏傾瀉而出！

它們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瞬間將貴賓櫃枱那寬闊的大理石檯麵淹沒，甚至有幾捆因為慣性，滾落到了地上。

那耀眼的綠色洪流，強烈地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球，釋放出足以灼傷人靈魂的財富氣息。

安靜！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喧囂的大堂，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女職員。

她的臉上血色盡失，嘴巴微微張開，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裏瞪出來一樣。她看著眼前這座由美金堆砌而成的小山，大腦一片空白，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而王友全，在看到那綠色海洋的一剎那，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從事銀行工作多年，見過無數钜款，但像這樣，直接用麻袋裝著成捆美金，如同倒垃圾一般傾瀉而出的場景，他還是第一次見！

“混賬東西！你在做什麼？！”

王友全幾乎是嘶吼著沖了過去，他一把推開傻愣在櫃枱前的女職員，臉色鐵青。

他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女職員，示意她閉嘴，然後立刻換上一副近乎諂媚的姿態，對著那年輕人躬身道歉：“哎呀！這位先生！真是抱歉！非常抱歉！我們的職員太過無禮，她……她不懂事！請您千萬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著，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名片，雙手奉上，用盡最恭敬的語氣：“我是高階經理，王友全。先生，您要存錢，是吧？請您移駕貴賓室，您的存款業務，由我親自為您辦理！所有的手續，我都會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年輕人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彷彿倒出來的不是能買下半條街的钜款，而是一袋不值錢的土豆。

他從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一絲波瀾，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淡然，讓王友全心頭敬畏更甚。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三個銀行職員用了整整兩個小時，才將那麻袋裏的美金清點完畢。

最終的數字，讓他這位見慣大錢的銀行經理都感到呼吸急促——整整七百五十萬美金！

換算成港幣的話，差不多就是五千三百萬港幣！

這在當下的港島，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足以在中環買上幾十棟像樣的洋樓！

年輕人離去時，王友全將他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銀行門口，目送著他乘坐一輛黑色轎車遠去，纔敢直起腰來。

那一天，他給櫃枱上所有的員工都開了會，嚴厲批評了女職員，並且再三強調，以後絕不允許再出現以貌取人，怠慢任何一位客戶的情況。

因為他深知，像這樣的貴賓，一旦得罪，滙豐將損失的，絕不僅僅是七百萬美金那麼簡單。

回憶到這裏，戛然而止。

王友全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領帶，又用手捋了捋頭髮，確保自己的儀錶萬無一失。

他快步走出辦公室，直接乘坐電梯下到大堂。當他抵達貴賓櫃枱時，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淩峰這次穿著襯衫和西褲，站在貴賓櫃枱前，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兩個穿著名牌西裝的中年男子、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雖然麵帶拘謹，但眼中卻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而那位女子……

王友全的目光在那女子臉上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那女子麵容絕美，肌膚光潔如玉，雖然略顯清瘦，穿著也很平凡，卻透著一股經歷風雨後的堅韌與沉靜。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絲毫沒有緊張與不安。

王友全臉上掛起最誠摯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以最恭敬的姿態，淺淺地躬了躬身。

“沈先生！歡迎您再次光臨滙豐！真是太榮幸了！您能來，我們銀行真是蓬蓽生輝啊！”

“不知道沈先生這次光臨，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王經理，您太客氣了。這次來，是想勞煩您辦理一些賬戶事務。”

“沒問題！沈先生儘管吩咐！請您這邊請，我在貴賓室已經準備好了茶點，您看……”王友全殷勤地將眾人引向貴賓室。

入座後，沈淩峰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王經理，我需要開一個新公司的賬戶。哦，對了，公司註冊的事，也要麻煩您一併處理。”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您是我們銀行的貴賓，為您服務，那是我們的榮幸！”王友全滿臉堆笑，連忙拿出紙筆，擺出隨時記錄的姿態，“請問沈先生，您要註冊的公司，是打算從事哪個行業呢？公司名稱可有定下？”

沈淩峰端起茶杯，目光轉向身邊的紀蓮，語氣平淡地說道：“是製衣公司。至於名字，該由我們的紀廠長來定。”

紀蓮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料到沈淩峰會將這麼重要的決定權交給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原本略顯拘謹的坐姿瞬間挺得筆直，迎著眾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就叫‘淩雲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