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空間 第334章

剛剛還在瘋狂下注的賭徒，這一下都停下了手，獃獃地看著桌上那越堆越高的一遝鈔票。

賴三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沈淩峰，又看了看自己那隻握著骰盅、因為太過用力而青筋畢露的手。

他就不信，他一個玩了一輩子骰子的人，用的還是特製的骰子，會連開五把“小”！

“我**你老母！連著四把小了！這把我押大！”一個輸光了錢的賭徒，嘶吼著將自己老婆的金戒指拍在了“大”的區域。

更多的人反應過來，也紛紛跟著押“大”。

連續四把小，按照概率，下一把開大的可能性極高！

瞬間，幾乎所有的人都把錢押在了“大”的區域，而押“小”的區域，隻有沈淩峰那孤零零的那一疊錢。

沈淩峰彷彿沒有看到這一切，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後生仔，你確定還要押小？”賴三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沈淩峰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開吧。”

骰盅的蓋子猛地被掀開了！

三顆骰子靜靜地躺在那裏。

一！一！二！

四點！

小！

賭場裏，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

先前那如同沸水般鼎沸的喧囂，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幾十道粗重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片壓抑的死寂。

空氣中濃鬱的汗臭和煙草味似乎也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賭徒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聚焦在同一點——那個站在賭桌前的年輕人，以及他麵前那堆厚度已經相當可觀的鈔票上。

錢，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卻又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瘋狂地朝他湧去。

賴三的臉色，已經徹底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暴怒與不可置信的醬紫色。

他額角那條蜈蚣般的疤痕下，青筋如同活過來的蚯蚓般劇烈地突起、跳動。

他那隻握著骰盅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然捏得發白，正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

連續五把！

整整五把，開出來的全都是“小”！

這絕不可能，也絕不應該是運氣！

作為一個浸淫賭場多年的老江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自己親手佈置的場子裏，在自己特製的骰盅和骰子裏，根本就不存在這種能連續壓中五把的“運氣”！

這不是運氣，這是砸場子！

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賴三的臉皮一層層地剝下來，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

“媽的，有古怪……”

“連著五把全押‘小’，還都中了。”

“這後生仔是什麼來頭？邪門了！”

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看向沈淩峰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看熱鬧，變成了敬畏。

賴三身邊的幾個小弟也終於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打手特有的兇悍。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悄無聲息地將手伸向後腰。

另一個精瘦的漢子，則不著痕跡地移動腳步，堵住了沈淩峰側後方的退路，緩緩地、不動聲色地收攏了包圍圈。

整個賭場的空氣，驟然繃緊，彷彿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那些賭徒們都不是傻子，他們立刻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一個個都下意識地向後退去，生怕被捲入即將爆發的衝突。

轉眼之間，賭桌周圍就空出了一大片，隻剩下沈淩峰、賴三，以及他那幾個麵色不善的手下。

剎那間，沈淩峰便成了風暴的中心。

然而，麵對這幾乎已經擺在明麵上的威脅，他卻彷彿視若無睹。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改變分毫。

那是一種極致的平靜，一種發自骨髓的漠然，彷彿周圍這些凶神惡煞的打手，與牆角的幾隻老鼠並無任何區別。

他體內的《星引煉體訣》無聲地運轉起來。

一股凝練至極的氣力，順著經脈，悄然匯聚到他的右手食指與拇指的指尖。

沈淩f峰伸出右手，在那張厚實的硬木賭桌邊緣，輕輕地捏了一下。

這個動作是如此的隨意，如此的輕描淡寫，就像是撣去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沒有聲音，沒有碎屑。

做完這個動作後，他收回手，將麵前那已經變成一萬六千塊港幣的鈔票，用一種近乎於挑釁的、緩慢而堅定的動作，再次全部推向了“小”的區域。

沒有一句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第六次，依舊全押“小”！

這種無視一切威脅的姿態，讓賴三渾身不舒服，比輸掉幾萬塊錢更讓他難受，比被人當麵羞辱更讓他憤怒。

骰盅翻開，三顆骰子映入眾人眼簾。

二點，二點，四點！

加起來是八點，小！

又是小！

“我**你老母！”

賴三胸中積壓的所有暴戾、驚疑和屈辱，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整張賭桌都隨之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你出老千！”

這一聲怒吼，吼得整個地下室都嗡嗡作響。

他身邊的幾個小弟聞言，立刻會意，臉上露出獰笑，握緊了藏在身後的鐵棍和短刀，隻等賴三一聲令下，就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剁成肉醬。

然而，賴三的接下來的指令，並卻沒有說出口。

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剛才沈淩峰手指捏過的地方。

那裏，在粗糙的硬木桌沿上，赫然留下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向內凹陷的指印！

食指與拇指的印痕，深刻而清晰，彷彿那堅硬的木頭不是木頭，而是一塊柔軟的橡皮泥！

賴三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從他的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一路向上，瞬間衝進了他的天靈蓋，讓他渾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豎！

他臉上的猙獰與暴怒，如同被冰水澆過的炭火，在一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驚駭。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不是沒見過世麵。

小時候，他跟著當“土夫子”的父親四海為家，去過關東，進過深山，見過不少奇人異士。

他親眼見過一個身材幹瘦的武師，能運足了氣，大喝一聲，一掌將一張八仙桌的桌角硬生生給劈下來！

可那個能劈斷桌角的武師，也需要紮穩馬步，調動全身氣力，將所有的力量匯於一掌，才能造成那樣的破壞。

哪像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隻是那麼風輕雲淡地、隨隨便便地一捏……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力量！

這人……

這人是頂尖高手！

是自己絕對招惹不起的硬茬！

自己剛才竟然還想讓手下去動他？

賴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背的冷汗已經變成了冰冷的瀑布。

如果剛才自己真的下了那個命令，恐怕現在已經躺在地上的了。

他那伸出去指著沈淩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既不敢放下，也不敢再指，樣子滑稽而可憐。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沈淩峰終於抬起了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輸不起？”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三記無情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賴三的心口上。

這一下，賴三是真的左右為難，進退維穀。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兇狠、算計、狡詐，在絕對的力量和這誅心的一問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承認自己輸不起？

那他賴三明天就會成為整個廟街的笑柄！

開賭檔的，可以黑，可以狠，甚至可以背後下刀子，但唯獨不能“輸不起”。

一旦這個話傳出去，他這個場子就再也開不下去了，他賴三也就再也別想在這片地界上立足。

可要是不承認……

難道還要跟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高人”繼續賭下去？

賴三偷偷看了一眼那疊已經高達三萬兩千塊的鈔票，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他一個多月的利潤！

再這樣賭下去，自己怕是真的要傾家蕩產了！

更重要的是，對方那神鬼莫測的手段，自己拿什麼跟他賭？

賴三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周圍的賭徒和小弟們，也都看出了賴三的窘境。

他們大氣都不敢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平日裏威風八麵的賴三爺，被一個年輕人用三言兩語逼到了懸崖邊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賴三快要被這巨大的壓力壓垮的時候，一個的念頭，猛地從他心底裡滋生出來。

賭！

必須賭下去！

麵子，比錢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