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空間 第309章

沈淩峰和劉衛東各自端著盛滿了食物的餐盤，回到了之前選好的餐桌。

呂嘉盛已經坐在那裏，正慢條斯理地品嘗著一杯威士忌。

見到兩人回來，他放下酒杯，溫和地笑了笑：“小大師，劉廠長，怎麼樣？這裏的自助餐，可是港島最好的。”

“呂叔叔，這裏的菜式很多，挑的我眼都花了。”沈淩峰將餐盤穩穩地放在桌上，笑著說道，“劉叔說，這裏的燒鵝比他以前吃過的都香。”

他指了指劉衛東餐盤裏那堆得冒尖的燒鵝，引得劉衛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可不。半島酒店的燒鵝，可是有口皆碑。”呂嘉盛笑著應和道，他自然也看出了劉衛東的侷促，但卻沒有絲毫的鄙夷，反而更添了幾分親近。

劉衛東雖然還是有些放不開，但沈淩峰和呂嘉盛的隨意，讓他感覺自己並不是那麼格格不入。

三人一邊享用著美食，一邊隨意地聊著天南海北。

就在沈淩峰抬起頭的瞬間，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入酒店門前的車道。

車門被訓練有素的門童拉開。

首先下來的是霍振華，他身形筆挺，目光銳利，即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顯得精神奕奕。緊接著，崔元庭也從車上下來，他一身素色唐裝，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緊接著，從車後座下來的第三個人，立刻吸引了沈淩峰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形清瘦卻精神矍鑠。

他留著一把精心修剪過的山羊鬍，穿著一件質地上乘的深藍色長襟唐裝，手裏拄著一根色澤深沉的龍頭柺杖。

他一下車，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彌散開來，讓周圍喧囂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然而，就在老者剛剛站穩，霍振華正要上前攙扶之時，一道狼狽的白色身影，忽然瘋了一般從酒店的陰影角落裏撲了出來！

“噗通”一聲，那人竟直挺挺地跪在了關岱嶽的麵前！

沈淩峰定睛一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張星超。

僅僅隻過了一天，這位意氣風發的張公子，便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

他那身原本筆挺的白西裝，此刻皺得像一塊用過的抹布，衣領上還沾著不知名的汙漬。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曾經油光鋥亮的小開模樣蕩然無存。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眼底是濃濃的黑青，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掏空了精氣神的萎靡與頹敗。

“關爺爺！關爺爺您救救我啊！”張星超一把抱住關岱嶽的小腿，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地哀嚎著，哪裏還有半分昨日的囂張，“關爺爺，您一定要救救我！我爸他……他已經沒了！我們家的產業也都被人給吞了，他們接下來就要對付我！關爺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霍振華和崔元庭都吃了一驚。

關姓老者的眉頭，瞬間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起來！”

張星超卻隻是死死抱著他的腿，一個勁地哭訴，“關爺爺，您不答應救我，我就不起來！我外公在世時，跟您是最好的朋友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聽到這話，關姓老者微微一愣，臉色微微緩和了一些，眼神中的銳利也收斂了少許。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礙於那份逝去多年的故交情麵，鬆了口。

“先起來，像什麼樣子！有什麼事，進去再說。”

“謝謝關爺爺！謝謝關爺爺！”張星超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了關岱嶽的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霍振華和崔元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也隻好引著一行人，朝著露台餐廳走來。

“小大師！您已經吃上了啊！”霍振華老遠就看到了沈淩峰，連忙快走幾步，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崔元庭也緊隨其後，對著沈淩峰恭敬地拱了拱手：“沈老弟。”

這是在霍府的時候，沈淩峰交代的，雖然他們是同門師兄弟，但在外人的麵前，並未點破。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他堅信，小師弟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沈淩峰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湯匙，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這才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看向走來的一行人。

他的視線在為首的關姓老者身上短暫停留，隨即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噤若寒蟬的張星超身上，眼神淡漠，不起波瀾。

“關老，我來為您介紹，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那位小……沈大師。”霍振華側過身，恭敬引薦道。

老者的目光，早已落在了沈淩峰的身上。

他的眉頭，比剛才皺得更緊了。

眼前這個所謂的“大師”，看起來還不到二十，麵容清秀，氣質沉靜，雖然那雙眼睛深邃得不像個年輕人，但無論如何，也與他想像中仙風道骨的高人形象相去甚遠。

若不是霍振華再三擔保，崔大師也極力推崇，他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呂嘉盛見狀，也站起身來，笑著打招呼：“老霍，崔大師，關老先生，什麼風把你們也吹來了？”

“我們是專程來拜訪小大師的。”霍振華說著，便側過身，鄭重地為沈淩峰介紹道，“小大師，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關岱嶽關老先生，是咱們港島德高望重的太平紳士。”

沈淩峰站起身，對著關岱嶽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說道：“關老先生，久仰。”

話音未落，跟在關岱嶽身後的張星超，在看到沈淩峰的那一剎那，原本慘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煞白，血色盡失。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彷彿被人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怎……怎麼是你這個……大陸仔！”

張星超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聲音不響，卻如同尖銳的耳語，在這相對安靜的露台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瞬間打破了剛剛建立起來的和諧氣氛。

他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響，所有的血氣瞬間湧上頭頂，又在下一秒盡數褪去，隻剩下無盡的冰冷與恐懼。

昨天，昨天他還在這半島酒店的大堂裡，對這個穿著舊中山裝的“大陸仔”極盡嘲諷，尤其是那句“太平紳士還會請你們喝下午茶”……

他當時是多麼的狂妄自大，多麼的不可一世，自以為將這個大陸來的土包子踩在了腳下，讓他顏麵掃地。

可現在呢？

現在，他竟然親眼看到，霍振華、崔元庭，甚至連他苦苦哀求的關爺爺，這位港島舉足輕重的太平紳士，竟然都圍繞在這個“大陸仔”身邊，對他恭敬有加，態度親昵，甚至……甚至還親自前來酒店找他！

這豈不是說，他昨天那句嘲諷，竟然一語成讖了？！

而且，還是以如此戲劇性，如此讓他無地自容的方式實現了！

他羞憤欲死，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撕扯著他的臉，讓他無所遁形。

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刺向他，那些竊竊私語，那些嘲笑與鄙夷，彷彿都在印證著他昨天所言的荒謬與今日的狼狽。

劉衛東也聽到了張星超那帶著驚恐的喊叫，他這才注意到原來昨天在酒店大堂叫囂的白西裝年輕人也在這裏。

看到他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劉衛東心裏也有些詫異。

霍振華、呂嘉盛、崔元庭，甚至連剛剛還對他抱有幾分同情的關岱嶽，在聽到張星超這句帶著侮辱意味的“大陸仔”時，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明顯的不悅。

霍振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瞪了一眼張星超，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訓斥：“張公子！你怎麼說話的？！”

呂嘉盛的眼神也變得冰冷，他知道張星超的家世，但此刻，他的眼中隻有沈淩峰。

崔元庭更是麵露厲色，張星超這般無禮，不僅是冒犯了小師弟，更是冒犯了整個仰欽觀的師門。

關岱嶽的臉色則變得鐵青，他原本就對張星超的紈絝子弟作風不滿，此刻又聽到他在這種場合對沈淩峰出言不遜，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地抬起柺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混賬東西！”關岱嶽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餐廳都為之一靜。

他怒視著張星超，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張星超！你眼裏還有沒有長幼尊卑？！還不快向沈先生道歉！”

張星超被關岱嶽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個哆嗦，原本就煞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他囁嚅著嘴唇，想反駁，卻又不敢，隻是用怨毒而複雜的眼神看了沈淩峰一眼，最終還是在關岱嶽的威壓下，不情不願地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蚋：“對……對不起……”

沈淩峰隻是淡淡地瞥了張星超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應他的道歉，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他的目光轉向關岱嶽，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關老先生，不必動怒。這點小事，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關岱嶽聞言，臉色這才稍稍緩和。

他深深地看了沈淩峰一眼，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這個少年，不管道行是不是高深，但就憑這份遠超常人的心性，就讓人刮目相看。

他再次輕嘆一聲，對著沈淩峰說道：“沈先生，晚輩後生管教不嚴，讓您見笑了。今日前來，老朽是有一樁不情之請，想請沈先生屈尊駕臨舍下，為我關家指點指點風水。”

沈淩峰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聽著。

“不瞞沈先生，近日來，我關家有些不寧，家中大小瑣事不斷，犬子的生意也屢屢受挫，家人身體也時有不適。”關岱嶽說著，眉宇間又浮現出幾分憂慮，“老朽雖然不信這些，但霍小友說沈先生您的本事遠超常人，崔大師也言您有鬼神莫測之能。老朽這才厚顏前來，求沈先生指點迷津。”

霍振華見狀，連忙在一旁幫腔，他看了一眼崔元庭，又看了看沈淩峰，心裏也有些忐忑。他知道關岱嶽家裏的情況，確實有些蹊蹺。

“是啊，小大師！關老先生家裏的事情，確實有些怪異。前幾天，他們家池塘裡的錦鯉，竟然一夜之間全部翻了白肚，要知道那可是關老先生養了多年的心頭肉啊。”霍振華語氣急促，生怕沈淩峰拒絕，“而且，關老先生那懷胎六月的孫媳婦，最近也總是夜不能寐，夢魘纏身，看了不少西醫，都查不出個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