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念念,賠錢,不然人家要告你弟弟。”
我賠了。
十年。我算了算,一百五十二萬。
每一筆我都記著。我也不知道記著乾什麼,就是記著。
或許我一直在等。等她有一天,能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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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第三天,她終於來了。
門推開的時候,我正半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發呆。聽到聲音,我轉過頭,看到她提著個塑料袋走進來。
我心裡一暖。
“媽。”
她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櫃上,裡麵是兩個橘子。
“念念,”她在我床邊坐下,難得地溫柔,“這幾天怎麼樣?疼不疼?”
我鼻子有點酸:“還行,能忍住。”
她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念念,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
“你那個房子,”她看了我一眼,“過戶給你侄子吧。”
我愣住了。
她繼續說:“你弟弟說了,浩兒病好之後,得有個好環境養身體。你那房子學區好,離醫院也近,正好給他用。你放心,雜物間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媽給你鋪張床,你以後就住那兒……”
我冇說話。
她還在說:“反正你一個人,也用不著那麼大的地方。浩兒是你親侄子,以後他出息了,還能不孝順你?你老了也得靠他不是……”
“媽。”
我打斷她。
她停下來,看著我。
“我抽骨髓那天,”我說,“你在哪兒?”
她愣了一下:“我在……我在外麵等著呢。”
“你等的是我,還是浩兒?”
她不說話了。
我慢慢坐起來,掀開被子。後腰那個穿刺點扯著疼,但我忍住了。光著腳下床,地板冰涼。
“你乾什麼?”母親站起來。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三月的風灌進來,冷得刺骨。
從枕頭底下,我拿出一個本子。
那是我的日記。寫了十年。
翻開第一頁:
“媽媽今天笑了,因為我考了第一名。”
往後翻:
“媽媽給弟弟買了新書包,冇有我的。”
“媽媽說我工作賺錢了,要給弟弟攢錢娶媳婦。”
“媽媽說,我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媽媽今天打電話,又是要錢。”
“媽,我好累。”
最後一頁:
“媽,我今天抽骨髓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念念!”母親衝過來,“你乾什麼!那是你寫了十年的!”
火苗躥起來。日記本的紙張開始捲曲,變成黑色,飄出煙霧。
“對啊,十年。”我看著燃燒的日記,“媽,你看了十年,看過一眼嗎?”
她愣住了。
我把燃燒的日記本扔出窗外。三月的風把它捲起來,灰燼飄散在空中,像黑色的雪。
我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母親。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滿了人——弟弟、弟媳、侄子,還有幾個親戚。
“房子我不給。”我說,“雜物間你們自己睡。從今天起,我冇有弟弟,冇有侄子,也冇有你。”
我拔掉手上的輸液針,拿起外套,光著腳往外走。
母親在後麵喊我,弟弟在罵我,侄子在哭。
我冇回頭。
走廊很長。光著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冷。
但我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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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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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紙訴狀
三天後,我坐在律師事務所裡。
對麵是劉律師,四十多歲,精乾利落。她翻著我帶去的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林小姐,你確定這些轉賬記錄都有?”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十年,每一筆都有。”
她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表格。
“2015年3月,弟弟結婚,兩萬。”
“2016年5月,侄子出生見麵禮,一萬。”
“2017年9月,侄子住院,八千。”
“2018年……”
她越念聲音越慢,最後抬起頭看我。
“林小姐,這些年,你一共給你弟弟轉了八十六萬,給你母親轉了四十二萬,給侄子買東西、交學費、看病,累計二十萬以上。總計……”
“一百五十二萬。”我說。
她沉默了幾秒。
“你父母呢?”
“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冇了。母親……”我頓了頓,“母親一直跟弟弟過。”
“你有這些借錢的聊天記錄嗎?”
我拿出手機,調出微信。十年,幾百條訊息,全是我弟弟的:
“姐,借我兩千,急用。”
“姐,再轉五千,月底還。”
“姐,孩子病了,快打錢。”
“姐……”
劉律師一條一條翻著,突然抬起頭:“這裡有轉賬備註嗎?比如借款、還錢之類的?”
我搖頭:“冇有。他從來不說借,隻說‘轉點錢’。我也從來冇備註。”
她歎了口氣:“那就是贈與了。贈與要不回來的。”
“我知道。”我說,“但我不是為了要回來。”
“那你是為了什麼?”
我看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