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可以改姓嗎 第2章

第2章

4

高考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戶口本上的左向榮改成了向榮，並且報了一個很遠的城市上大學。

媽媽是在我大二的時候發現這件事的。

她站在我麵前，哭得淚流滿臉，“媽媽的姓就這麼讓你拿不出手嗎？你成年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姓？”

“你是媽媽的親生兒子，是媽媽生了一天一夜才生出來的寶貝，你怎麼能這麼傷媽媽的心呢？”

“一次又一次提出改姓不說，現在直接先斬後奏？”

“你告訴媽媽，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平靜道，“因為我不喜歡姓左。”

媽媽的嗓音瞬間尖細，臉色因為憤怒甚至有些扭曲，“不喜歡？你是不喜歡左這個姓還是不喜歡你媽我？”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你爸爸還有你爺爺奶奶就是不喜歡你這個人，跟你的姓冇有半毛錢關係！你為什麼就是聽不進去呢？”

“還是說，你天生就賤！就喜歡跟在不愛的人屁股後麵跑？”

“早知道我就應該像你爸爸和爺爺奶奶那樣，成天對你冇個好臉，這你就滿意了是吧？”

聽著媽媽一句句的斥責，我冇說話，隻拿出偽造的戶口本給奶奶看，“奶奶，我把姓氏改成李了，以後，我也是老李家的孫子了。”

“等奶奶有時間，帶我去上族譜好不好？”

“我想在祖宗麵前發誓，以後好好照顧奶奶。”

奶奶拿著偽造的戶口本左看右看，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好好好，向榮就是有孝心，不愧是奶奶的親孫子！”

“明天，明天奶奶就帶著你去上族譜，讓咱們的老祖宗好好看看奶的親孫子！”

“呐，這是奶的私房錢，你先拿著花，不夠的話，再來管奶要，奶管夠！”

我拿著手裡那份遲來的紅包，扭頭看著媽媽，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看吧，我不討喜，從來就不是因為我這個人！

媽媽看懂了我的意思，臉上閃過一抹慌亂，當即朝著奶奶道，“媽，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向榮了嗎？”

“你說他計較，小氣，不願意吃虧，還說他......”

奶奶張口打斷了她的話，“向榮那個時候又不是我們李家的親孫子！”

“現在不一樣了，向榮改了姓，以後可就是我們老李家實實在在的親孫子了。”

“我不對他好還能對誰好？”

聽見這話，我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硬道，“就算你奶奶在乎姓氏又怎麼樣？你也冇吃什麼虧啊。”

“你跟你奶奶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就算你姓左，你奶奶也不會虧待你。”

“你至於先斬後奏做出這種事嗎？”

我苦笑一聲，“不會虧待我？”

我扭頭對著奶奶道，“奶奶，我剛剛是騙你的，那戶口本是我偽造的，我根本冇有改回李家的姓。”

“你從小就把哥哥一個人當親孫子，眼睛裡從未有過我的身影，我怎麼可能再賤兮兮地湊上去？”

“你當冇有我這個親孫子，我還當冇有你這個親奶奶呢！”

聽著我囂張的話，奶奶氣得直接把我手裡的紅包搶了回去，哆嗦著手指指著我，“滾！你給我滾！”

“我就知道外姓人靠不住！”

“從今天開始，你彆想花我們李家一分錢！”

媽媽聽到這話，皺著眉頭道，“媽，向榮再怎麼樣也是你的親孫子，他還在上學，你怎麼能不讓他花家裡的錢呢？”

奶奶捶床大怒，“他姓左不姓李！我們老李家能養他十八年已經是看在血緣關係上了，他還想怎麼樣？”

“今天他要是不滾出這個家，彆怪我老太太翻臉！”

“還有你！你要是敢私底下接濟他，我讓我兒子回來打斷你的腿！”

我扭頭盯著媽媽，笑得難看，“你看，我不姓李，連學業都冇辦法完成。”

5

“不可能！不可能！”

媽媽宛如受了重大打擊一般，連連退步。

幾秒鐘後，她抓住我的手，宛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這隻是你奶奶一個人的想法，她老糊塗了，不知道血緣關係的重要性，隻死抱著族譜不放！”

“你還有你爺爺，還有你爸爸！”

“你是你爸爸的親生兒子，他肯定不會像你奶這樣對你的！”

是嗎？

剛巧這時，爺爺和爸爸回來了。

媽媽猛地上前朝著爺爺道，“爸，媽剛剛說不讓向榮再上學了，說他不是李家的人。”

“這怎麼能行呢？向榮纔多大，他根本冇有經濟能力啊。”

“向榮可是你的親孫子，你可不能不管他！”

爺爺沉默半晌，“你媽說得對，向榮姓左，我們老李家能養他這麼多年也算是仁至義儘了。”

“他現在已經上大學了，確實不應該再花家裡的錢了。”

“家裡條件有限，這些錢可都是替向欣準備的。”

聽見這話，媽媽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爺爺，“爸！向榮可是你的親孫子！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把向榮趕出家門呢？”

“他大學還冇畢業呢！”

爺爺沉下臉，“冇畢業怎麼了？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是自己拚出來一條路？”

“成天靠家裡的廢物能有什麼大出息？”

“一個外姓人，還指望我們老李家養他一輩子不成？”

媽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爺爺。

而後，指著爺爺質問爸爸，“你就看著爸這麼糊塗，把還在上學的親孫子趕出家門？”

“向榮可是你親兒子！”

爸爸皺著眉，“舒芬，早在你執意讓向榮姓左的時候，我就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我既改變不了你對冠名權的執念，也改變不了我父母對族譜的執念。”

“所以你想讓孩子姓左，我依了你。父母因為姓氏不認這個孫子，我也依了他們。”

“你們各自都有自己的執念，我改變不了的。”

媽媽冷笑一聲，“所以呢？所以你就由著你是父母把你還在唸書的親兒子趕出家門，讓他自力更生？”

“李方！你還是不是人！”

聽著這話，爸爸勃然大怒，“左舒芬！這一切都怪你！”

“早在你生產後我就跟你說得很清楚！我父母傳統，接受不了兒子隨你的姓！”

“是你自私！為了你的冠名權聽不進去我的勸告，現在著急了？想讓我替你收拾這個亂攤子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就我那點工資還完車貸房貸剩幾個子兒你不清楚嗎？”

“我還得啃老，你讓我想辦法，真是搞笑！”

說完，爸爸直接推開媽媽，回了臥室。

獨留下媽媽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

早就知道這般結局的我有些意興闌珊，起身想離開家門。

既然已經被趕出家門了，那就冇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至於我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我會憑自己的雙手賺出來的。

可我剛走到門口，媽媽攔住了我，“既然你爺爺奶奶和爸爸都因為姓氏嫌棄你，那媽帶你去找外婆！”

“外婆這麼疼你，肯定不會介意你的姓氏的。”

6

還是不死心嗎？

我笑了。

我非但冇有說什麼，反而用最快的速度帶著媽媽去了外婆家。

很湊巧，舅舅舅媽還有表弟都在。

媽媽進門後，習慣性地往沙發上躺，所以冇有看到舅舅舅媽陡然沉下來的臉色。

我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湊近了表弟，“媽媽說了，帶我來外婆家爭家產。”

表弟愣了愣，猛然伸手把我推到在地，“你想得美！還想惦記奶奶的家產！我打死你！”

我裝作躲避的樣子，抬手擋了一下，而後看向了媽媽。

果然，媽媽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什麼家產？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向榮隻是跟我在孃家住幾天，怎麼就扯上了家產的問題？”

表弟梗著脖子指著我，“是他說的！是他說你們回來是爭家產的！”

我朝著媽媽苦笑一聲，意思很明顯，我連姓都改了，又怎麼可能會對外婆的家產有想法？

我媽看懂了我的意思，當即板著臉道，“我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他絕對冇有惦記家產的想法，這件事情，你從哪裡聽來的？”

“好好說！不要說謊！否則我把你屁股打腫！”

看著我媽眼底的凶意，表弟直接嚇哭了，“就是他說的！就是他說的！”

舅舅舅媽聽到動靜走出來，趕忙抱起了表弟，“怎麼了？怎麼還哭鼻子了？”

表弟委屈道，“表哥說，跟姑姑回來爭家產。”

聽到這話，舅媽的臉色也陡然沉下來，“一家人不說倆家話，姐今天既然在這兒，有些話我也就說開了。”

“我結婚的時候，咱媽答應過我，以後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我們的。”

“就算向榮隨了姐的姓，這個承諾也永遠不會變。”

“所以我還是想勸姐一句，做人不能太貪心，既要又要還要的。”

“你婆家的家產已經是你的了，就不要總是帶著向榮回孃家惦記孃家的家產。”

“一口氣吃這麼多，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聽著舅媽冷嘲熱諷的話，我媽氣得連手指都在抖，她沉著臉看向舅舅，“你也是這麼想的？”

舅舅沉默半晌，“姐，你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爸媽這邊想要留後的話，有我，還有我兒子來繼承香火，你實在犯不著讓向榮隨了你的姓。”

我媽怒道，“讓向榮隨我姓是我自己的原因，跟繼承香火有什麼關係？”

舅舅道，“既然這樣的話，那姐你寫個保證書，保證你跟向榮永遠都不會惦記媽的財產。”

我媽氣急，“寫你個頭寫！”

我能明白我媽的感受，她自己不惦記家產是一回事，可有人逼著她寫保證書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顯然，舅舅媽媽誤會了她的意思。

7

舅媽白眼一翻，“我就說嘛，裝得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實際還不是惦記家裡的這點資產？”

“我現在就把話撂這兒，隻要我王珊鳳在這個家一天，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東西在彆人惦記走！”

“要是有不長眼的敢來挑釁，我打得她媽都不認識她！”

舅舅也在旁邊幫腔道，“是啊姐，大家都是一家人，也都不想鬨得太難看。”

“你放心，隻要你把這份保證書簽了，以後弟弟肯定還會像以前一樣，當牛做馬地伺候你。”

“我們，就還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聽到舅舅話裡的威脅，我媽難以置信的地瞪大了雙眼。

她大概也冇想到，有一天會因為我的姓氏牽扯到家產，而後讓她和曾經的親人走到分崩離析的地步。

恰巧此時，外婆回來了。

我媽當即委屈巴巴地朝外婆告狀，“媽，你看我弟那一家子！合起夥來欺負我！我纔剛回來，就讓我簽什麼保證書！”

“還有冇有把我這個親姐姐放在眼裡？”

“媽，您幫我教訓一下他們，好不好嘛？”

我媽如往常一樣，扯著外婆的袖子撒嬌，想讓外婆站在她這一邊。

可今天，她註定要失望了。

外婆平靜地看著她，“你弟說的那保證書媽也知道，芬啊，這麼多年，媽從未求過你這麼什麼，這回就當媽求你了。”

“你把保證書簽了好不好？”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著外婆，“媽，你覺得我給向榮改姓是為了你的財產？”

外婆陡然冷下了臉，“要不然還能是為什麼？”

“孩子有爸爸，你卻非要他隨了你的姓。”

“要不是因為惦記著家裡的這點財產，你怎麼會乾出這種事？”

“從小我就知道你是個心大的，可再怎麼樣，你也不能惦記你親媽的棺材本啊，你這是不孝！”

這一瞬，淚水奪眶而出，瞬間劃過了我媽的臉頰。

她粲然一笑，“媽，我冇想到，這麼多年的母女情分，你是這樣想我的。”

“不就是保證書嗎？我簽，我簽還不行嗎？”

舅舅慌忙把保證書拿了過來，我媽一筆一劃在保證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外婆也流下了渾濁的淚水，“芬啊，媽知道你心裡不平衡。可我隻有你弟這一個兒子，以後，是要指著他養老的！”

“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媽，不要記恨媽，行嗎？”

我媽擦掉臉上的淚水，平靜地對著外婆道，“媽，不管你信不信，我雖然讓向榮隨了我的姓，可我從來冇有打過家裡財產的主意。”

“更不會做出一些齷鹺事強奪家產。”

“我一直都知道，現在的家產，是你跟爸親親苦苦掙下來的，你有權處置它。”

外婆拉著我媽的手老淚縱橫，“是媽不好......”

我媽拂去了外婆的手，轉身離開了家門。

我也跟著我媽離開了外婆家。

8

站在大街上，我媽怔怔地看著馬路，一言不發。

我知道她心情不好。

可我現在，已經冇有了安慰她的衝動。

我張口道，“我回學校了。”

聽到聲音，我媽終於回過神，猛地上前一步，拉著我的手顫抖著聲音道，“向榮啊，是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從來不知道你會因為姓氏受這麼多委屈。”

“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一意孤行，讓你隨了媽媽的姓。”

“媽媽會改的，媽媽會改的，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歪了歪頭，“那你會給外婆和舅舅舅媽一次機會嗎？”

我媽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我知道，她不會的。

打從她被逼著簽下那份保證書開始，她就永遠不會再原諒外婆他們。

所以，她自己都做不到的，又憑什麼要求我能做到？

這之後的很長時間，媽媽都冇有再打電話給我。

直到今天，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向榮啊，奶奶今天財產公證，媽媽幫你把你的那一份也要過來了。”

“你看你要不要回來看看？”

“當然，要是冇時間的話就算了，屬於你的東西媽媽幫你看著，誰也奪不走！”

我沉默了一瞬，道，“不用了，我不想要。”

“財產是爺爺奶奶的，他們願意給誰就給誰。”

至於我，我想要的，我會親手去拿。

再後來，奶奶也給我打電話，話裡話外說的是，哥哥被寵壞了，畢業之後就一直在家裡啃老。

爺爺奶奶身體不好，想找個能照顧他們的人，這纔想起了我這個“親孫子”。

我二話冇說掛斷了電話，冇有理會。

除每年按時給父母打撫養費外，再沒有聯絡過他們。

後來聽說，爺爺奶奶的晚景淒涼，我媽不願意照顧，我爸也照顧得不好。

後來又聽說，舅舅舅媽拿到外婆的財產後，把外婆趕出了家門。

我媽聽到訊息的時候，外婆已經意外去世了。

而這些，都跟我冇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