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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有個筆記本。
她從結婚那天開始用到現在，已經五本半了。
小時候我翻過，裡麵的字跡工工整整。
每一件事都記錄得像一份實驗報告。
“3月12日，晴。林建國的茶杯三天冇洗，我提醒了三次。結論：男人不能慣著。”
“5月7日，陰。陽台的衣服掛了一個禮拜，林建國每次路過都冇收。結論：指望不上。”
“8月20日，大雨。林建國說加班，可定位顯示是酒店。結論：林建國出軌了。”
爸爸出軌的第二天，媽媽冇有質問他，冇有去找那個女人。
她隻是把筆記本翻開，一條一條地念給爸爸聽。
唸了三個小時後，媽媽說：“你走吧。”
爸爸逃了，家裡隻剩下我和媽媽。
我以為她會變回一個正常的媽媽。
會笑，會抱我。
會在我放學回家的時候問一句：“今天開心嗎？”
但媽媽冇有。
她換了個新的筆記本，主角變成了我。
……
“9月3日，晴。兒子查完電腦資料後冇拔電源。電源適配器發燙，存在安全隱患。提醒一次。不聽。”
“9月4日，晴。第二次。提醒兩次。不聽。”
“9月5日，陰。第三次。執行處罰，十個耳光。手疼，但規矩不能破。”
晚上，媽媽把我叫到客廳。
她坐在沙發上，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表情平靜得像在開家長會。
她讓我站在她麵前，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不準動。
“佳航，你知道你犯了什麼錯嗎？”
我聲音有點乾：“冇拔電源。”
媽媽的手指一下一下點著筆記本：“我提醒你幾次了？”
“三次……”
“三次。”
她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規矩就是規矩。你記不住，我幫你記住。”
冇等我解釋，她抬起手打了我十個耳光。
媽媽打人的方式很有條理。
左臉五個，右臉五個。
每一下之間間隔三秒，力度均勻，節奏穩定。
我冇有哭。
不是因為不疼，是因為我知道哭冇有用。
小時候因為個子太矮，刷牙後冇辦法把牙刷掛到瀝水架上。
我媽冇聽我解釋，幾乎是將我按在洗漱台上。
“不夠高不會自己想辦法嗎？用凳子不會嗎？”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按我的規矩來！”
後來我站在凳子上，冇站穩。
砰一聲摔倒在地。
我伸著小手，哭著喊：
“媽媽，抱抱……”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她審視的表情。
她冇抱我，而是將凳子放回了櫃子裡。
“我說了多少次，要物歸原處。”
小時候的我不懂，還在哭。
哭了兩個小時。
最後還是爸爸回家後，哄得我，給我擦的藥。
後來我就知道了，哭會讓她覺得我不夠配合，不夠守規矩。
會讓她在筆記本上多記錄一條：
“受罰時情緒不穩定，需加強心理建設。”
打完之後，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臉腫得像饅頭，耳朵裡嗡嗡響。
我盯著天花板，想我爸。
爸爸以前會在媽媽發瘋的時候說一句“差不多得了。”
雖然他說完也會被記在筆記本上，但至少他說了。
現在冇人說了。
“10月15日，小雨。兒子洗澡後拖鞋冇放回原位晾乾。
濕拖鞋放在浴室門口，踩得到處都是水。提醒一次。不聽。”
“10月16日，陰。第二次。提醒兩次。不聽。”
“10月17日，晴。第三次。執行處罰。禁食一天。”
週六早上七點，她把我從床上叫起來，站在餐桌前。
餐桌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今日禁食。水在廚房，自己倒。”
我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她。
她已經坐在沙發上了，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又在記錄。
連一個眼神都冇給我，像我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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