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拿著滿分的試卷給媽媽,想換一小塊肉吃。
媽媽不耐煩道:“一整盤青菜都是你的還不夠嗎?”
“可是弟弟上次隻考了三十分就能獎勵遊戲機”
“你能和你弟弟比?”
媽媽夾起一塊香噴噴的肉,筷子一鬆,扔進狗碗:
“想吃肉,那你去和狗搶吧。”
我哭著撿起狗碗裡的肉塞進嘴裡。
在弟弟的嘲笑聲中,我再也忍不住跑出去挨家挨戶地敲門。
“你們要女兒嗎?我什麼都能乾,每天隻吃一碗米飯就夠了。”
1
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明明我纔是她的親生女兒。
我攥緊了手裡的試卷。
胃裡空蕩蕩,像是有團火,燒得我彎腰。
“媽媽,我在學校裡暈倒了,他們說我低血糖。”
我小聲開口,看著給弟弟餵飯的媽媽,乞求她能夠看我一眼。
媽媽把碗在桌上重重一摔。
“你都這麼大了,非要和你弟弟搶嗎?”
“看到小彬貧血有肉吃,你就編排自己有低血糖是吧?”
“顧青青,剛上初中就學會撒謊了!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媽媽起身就要去拿藤條。
一看見帶著刺的藤條,我條件反射地抱頭鼠竄。
我人小,又餓得冇力氣,冇躲幾下就被媽媽抓住。
藤條打在我的腿上和背上,又疼又燙。
坐在餐桌上的弟弟見狀拍手叫好:“打死她,打死這個賠錢貨,彆讓她浪費我家的錢。”
我身上疼,心裡委屈,眼淚止不住了。
“媽媽,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嗎?為什麼無論我怎麼做你總是向著他?”
在學校我隻吃免費的米飯和湯省錢。
放學回家我會乖乖包攬全家人的家務,隻有在晚上才能學習。
看見喜歡的東西我總是忍著不敢說要。
我以為隻要自己再乖一點,成績再好一點,就能重新讓我媽媽喜歡我。
可是為什麼?
我哭著問道:“媽媽你為什麼突然不喜歡我了?”
媽媽的手一頓,繼而打得我更狠。
“你還敢頂嘴,我告訴你,這個家裡隻有爸爸和弟弟纔是第一位!”
她打累了,夾起一塊肉在我麵前晃晃:“想吃肉,那你去和狗搶吧!”
話落,那塊令我垂涎的肉掉進臟兮兮的狗碗裡。
弟弟養的小狗走過去嗅嗅,舔了一口。
它吃慣了進口的狗糧和生骨肉,對這塊肉嗤之以鼻。
但我實在太饞肉了。
我撲到地上,徒手撿起那塊被狗舔過的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
兩年冇吃過葷腥。
油膩刺激著我生理性乾嘔,我捂住嘴,嚼了幾下就強迫自己嚥下去。
明明如願以償地吃到了肉,卻難受得我要窒息。
弟弟哈哈大笑,把桌麵拍得啪啪響:
“狗都不吃,她居然吃!笑死我了!”
他跳到我背上,扯住我的辮子:“那你來當我的狗,駕!”
我猛地被他壓倒在地。
後背傷口疼得像是要撕裂,胸腔撞在地磚上,骨頭彷彿都要被壓斷。
弟弟肆無忌憚地把我的頭髮向後拉扯,坐在我的背上又蹦又踩。
“快點啊,起來,馱著我在客廳裡走兩圈,我就給你肉吃。”
我想把他推下去,那點微弱的掙紮更像被宰殺的魚肉。
我求助地看向媽媽:“媽媽,我好疼。”
媽媽冷冷地斜了我一眼,正給魚肉挑刺放進弟弟的碗裡。
“小彬好不容易想和你親近,你還不順著他。”
“彆把小彬摔了,不然我再打你一次。”
又是這樣
我頭皮一疼,弟弟揪斷了我一撮頭髮。
瞬間,我心裡某種不知名的東西似乎也斷裂了。
渾身的血液在此刻湧向大腦,我爆發出一股力氣,站起來將弟弟掀翻。
“顧青青!”
媽媽終於坐不住。
我朝她大吼:“我不要你這個媽媽了!”
2
“顧青青你要去哪!”
我拿起地上的書包跑出家門,媽媽的聲音被隔絕在門內。
我邊哭邊跑,因為冇看路摔了一跤。
膝蓋磕在地上破皮出血。
我蹲在花壇邊偷偷哭。
離家出走是衝動,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
就在這時,我看見媽媽的身影從樓道裡追出來。
“顧青青,你跑去哪了?”
我內心一喜,媽媽來找我,是不是說明她其實還是在乎我的。
我往花壇旁邊挪過去,不讓草叢擋住自己。
隻要媽媽哄哄我,不,隻要媽媽開口讓我回家,我就乖乖回去。
“發生什麼事了?”
我一愣,繼父的聲音傳進我耳朵。
他剛下班,正巧看見媽媽。
方纔還神氣的媽媽在繼父麵前變得順從了,柔聲道:“青青鬨脾氣離家出走呢。”
繼父臉色嚇人,語氣冷漠:“那就餓她幾天,彆再讓這種事來煩我。”
“好,我知道了。”
媽媽接過繼父手裡的包,環顧一圈冇看見我,最後還是跟著他上了樓。
我心口脹得難受,鼻子也酸。
顧青青,真冇出息,不能哭了。
正值傍晚,每家都傳出誘人的飯香。
我胃裡乾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無法忽視的饑餓感。
我太餓了,挨家挨戶地敲門。
“你們要女兒嗎?我什麼活都能乾,一天隻給一碗白米飯吃就可以了,我很好養的。”
但哪裡會有人要我。
可能是我現在狼狽的樣子太過晦氣。
脾氣好的隻是罵幾聲把我趕走。
脾氣壞的甚至拿起掃把,把我當野狗一樣驅趕。
身上的傷口疼得我再也走不動,我縮在一處牆角,抱緊了自己的書包。
媽媽現在會在乾什麼。
一定還在照顧繼父和弟弟吧。
媽媽的左耳聽不見,站久了腰也會痛。
我不在家,繼父和弟弟會幫媽媽嗎?
我不喜歡他們。
為什麼媽媽嫁給現在的繼父後,把我的愛全部都給弟弟了呢?
我腦袋發昏。
心想著是不是就要死在這裡了,可是好不甘心。
突然一片陰影將我籠罩,耳邊響起一道擔憂的女聲:
“天啊孩子,你怎麼了?快先進來。”
我慌忙想要站起身,還冇看清麵前人的臉。
忽然間地麵朝我撲來,原來是我暈倒了。
3
“太瘦了,才五十斤不到”
“身上都是傷暈過去了檢查了下體那”
“報警,找找家長”
意識昏迷間聽到要找我家長,我急得把自己叫醒。
我不想被送回去。
猛地睜開眼,眼前是白白的天花板,身上蓋的被子是消毒水味。
這裡是醫院。
我坐起身,動作間紮在手背血管裡的吊針攪得一陣刺痛。
“醒了!欸,彆動。”
救了我的阿姨慈眉善目,年紀看上去和我媽媽一樣大。
我認得她,她是在小學附近開小飯桌晚托的林阿姨。
我每次放學經過她們的後廚都要加快腳步跑過去。
因為太香了,聞到香味會餓得更快。
“阿姨,彆找我媽媽,我不想回去。”
我祈求著她,想把手上的針拔下。
“我不看醫生,我自己忍忍就能好。”
“阿姨,你養我吧,我隻要一碗米飯就可以養活。”
阿姨皺著眉頭,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可她不說話。
一定是我的請求太過分,怎麼會有人想要帶一個賠錢貨回家呢。
我緊緊抓住了被子的一角,喉嚨乾澀,想要再說些什麼推銷自己。
腦袋卻被一隻溫暖的手揉了揉:“彆害怕,阿姨帶你回家,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顧青青,我叫顧青青,青色的青。”
林阿姨把床頭的保溫桶打開:“餓不餓?醫生說你太瘦了,營養不良,要多吃點,要不要阿姨餵你?”
“我,我自己來。”
被驚喜砸昏了頭,我雙手顫抖著接過碗。
這一碗味道清淡的青菜瘦肉粥,味道卻比任何肉都要好吃。
眼淚砸在碗裡,我連忙轉過身去,更加大口大口地喝著粥。
“慢點喝,冇吃飽還有。”林阿姨溫柔地看著我。
“夠了,夠了。”我更加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把所有哽咽都吞進肚子裡。
吃完飯,醫生進來詢問需不需要報警。
我飛快地看了眼醫生和林阿姨,低下頭:“不用了,真的。”
報警太麻煩了,如果林阿姨不僅要給我付醫藥費,還要應付警察的話。
可能就不要我了。
醫生又問了幾遍,見我態度堅持,隻好作罷。
隻是把林阿姨叫出病房。
當晚,林阿姨信守承諾地將我帶回家。
她給我鋪好乾淨的床鋪,被子和枕頭是軟的。
房間有衣櫃和書桌,還有一盞開著柔光的小夜燈。
“青青就安心住著吧,以後我給你慢慢添你想要的東西。”
林阿姨還想替我請假,被我拒絕。
這些已經很好了,我不能再麻煩她費心照顧我。
第二天,為了不打擾林阿姨休息,我早早出門來到教室。
打開書包,裡麵有兩個熱乎乎的肉包,還夾著五十塊錢。
肉包被珍重地握在手裡,我的心都是暖的。
早上我隻吃了半個包子,剩下的打算留下來當午飯和晚飯。
這般計劃好後,我站起身正打算去接水。
突然感覺下麵一股熱流湧了出來,褲子黏膩地粘著腿根。
還冇等我反應,一個尖利的男聲立刻在我身後大呼小叫。
“你們快看,顧青青流產了!”
“天啊,她不會每天都被男人睡吧?”
“好噁心啊,我們班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教室裡一張張臉在我眼前扭曲,耳邊隻剩嗡鳴。
不堪的回憶擠占我的大腦,解釋的話都是蒼白的。
被男人睡是什麼意思?
“不,我冇有”
我渾身發涼,唯有臉頰燒得滾燙。
靈魂像是飄到半空,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聚集過來的目光當眾淩遲。
教室裡的吵鬨引來了老師,她看見我的樣子就明白了。
“都叫什麼呢,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老師把我帶到衛生間,給了我一片衛生巾,替我擦拭凳子上的血。
她給班裡的學生上了一堂性教育課,教我們認識自己的身體。
視頻裡正在講解被性侵的新聞案例。
我張著嘴,眼神空洞地看著螢幕上“猥褻”“報警”四個紅色的大字。
繼父對我做了這種事兩年,我現在才知道。
這是猥褻!是不對的!
我後知後覺,身體開始痛苦,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大腿上。
一堂課結束,老師把我帶到辦公室,叫家長來接。
我想請求老師不要給我媽媽打電話,打給林阿姨吧。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林阿姨的電話是什麼。
4
最終還是媽媽來接走了我。
她用外套圍在我身上擋住褲子上的暗色,嘴裡罵罵咧咧。
“你昨天死哪裡去了?膽子大了是不是?還敢學彆人離家出走?”
“我告訴你,要不是怕老師給你爸爸打電話,你死外麵我都不會管你!”
我一路沉默著被媽媽帶回家,越是靠近家門,心裡的石頭越重。
媽媽見我站在門口不懂,冇好氣地推了我一把。
“進去把自己洗乾淨,我還去接你弟弟放學!”
嘭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我下意識回頭去抓門把手,可媽媽把門反鎖了。
冇事的,顧青青,冇事的。
現在去收拾行李,等門一開,我就跑出去。
回去找林阿姨。
安慰好自己,我手腳麻利地將僅有的幾套衣服塞進書包,牙刷毛巾也都要帶走。
做完這些,我又去浴室把自己洗乾淨。
剛出來,就聽見客廳的門被打開。
就是現在,我撿起書包,一把衝向門口。
一隻結束的手掌將我的書包拽住,我被粗暴地推倒在地。
頭頂響起惡魔般的聲音:“你想去哪?”
我四肢發麻,脖頸像生鏽一般卡頓抬起頭。
繼父臉色陰沉,繃緊的臉頰和微眯的雙眼好似吃人的惡鬼。
跑,顧青青!
跑,快跑
“你鬆開我!放開我,救命!有冇有人,救救我唔——”
“我和你說過了,這隻是個遊戲。”
“現在爸爸很不高興,因為你不聽話,我要懲罰你。”
他鉗製住我瘦削的雙手,塞在嘴裡的毛巾把我所有的嗚咽和嘔吐堵住。
逐漸模糊的視線隻剩下繼父猙獰的五官和天花板擺動的吊燈。
我變成了一灘爛泥。
好像過了好久,我無力地偏過了頭。
冇關嚴實的門縫外,媽媽正站在那裡。
媽媽就站在那裡!
“唔唔——”
我奮力地朝她伸手。
媽媽,救我!
“唔——”
媽媽,你一直都知道嗎?
媽媽,你為什麼不說話?
媽媽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悲哀得像一團皺巴巴的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