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唐 第76章

在渭南村東麵的深山裏，升起一陣陣燉肉的香氣，有如在幽州時一樣，粥的顏色依舊是粉紅色的。

沒那麼多米千元也沒辦法，要想大家吃飽隻能多加肉。米少肉多的粥略微有些鹹，可平時缺衣少食的百姓那在乎這個，這時隻要能填飽肚子，就算是麩皮都是好東西。

除了慧海大師及其弟子以外，所有人都無不稱讚此粥美味無比，就連長孫都遣女婢要來一碗嘗嘗。

沈魚很疑惑，不知道為何少爺非要在這深山老林裡挖坑，還不能讓人看見，難道這裏有什麼寶貝不成。說來也奇怪少爺煮粥用的肉是哪裏來的，明明做了那麼多的肉粥，馬車上的肉怎麼從來也不見少呢。

最近兩天上山逃難的百姓少了許多，馬參虎見狀立刻派出探馬檢視情況。不久派出去的探馬來報，突厥大軍已經走了。

既然突厥退去，那還是抓緊離開，給慧海大師留下些乾糧，眾人就此下山繼續返回長安。

渭南村沒了，王千元走下馬車，看著村中的模樣，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

房屋燒的牆壁塌裂，無數老幼橫死於村中，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混合的味道。

幾個月前還在這村裡過年，這好好的村子，怎麼說沒就沒了，這幫王八犢子，頡利你該死啊！每一幕慘狀映入王千元的眼中，都使千元怒意上升一分。

暗道一聲不好，不知道鄧老漢他們，有沒有遇到危險，三人不顧馬參虎的阻攔，飛速跑進村中。

最不想見的畫麵，還是出現在了眼前，鄧文與一名中年男子身死屋中，看看那中年男人，麵容跟鄧老頭有幾分相似，想必這就是鄧老頭的兒子吧。

千元與鄧老頭雖說算不上交情深厚，但怎麼說也是一起生活過些時日，不忍見其露屍荒野，三人在屋後挖了個坑，將鄧老頭跟兒子埋了。找不到鄧油菜，祈禱這小子福大命大一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坐在馬車裏，王千元越想越憤恨，彷彿就像胸前有塊巨石壓著，讓人喘不上來氣。

把車簾捲起，讓空氣吹進車廂，沒想到這胸口無形的巨石更重了。遭受劫掠的，那裏隻是一個小小的渭南村而已，這一路下來何處不是房屋盡毀死者遍地。

沒有人是冷血無情的，就算不是自己的親人，看著處處屍骸，整個車隊的眾人無不心生怒意，馬參虎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身後的士兵不由得攥緊了雙拳。馬車裏的長孫擦拭著淚水，就連往日裏最調皮的三個孩子，也沉默了下來坐在車裏默不作聲。

王千元指天大喊：“頡利你給我等著，我誓滅你突厥！”王千元終究是沒能撐住胸中的巨石，一口鮮血吐了出去，隨之整個人軟倒在了馬車中。

這一路慘絕人寰的景象，車隊之人那個不是看在眼裏，聽見王千元的怒吼聲，眾人心內猶如乾柴碰見了烈火，瞬間怒火湧起恨不得調轉馬頭，向後方突厥大軍殺去。

王千元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天明，渭南驛被毀昨日眾人是在路邊休息。一口鬱結之血吐出，胸口雖然不再煩悶整個人輕鬆了不少，但還是有些身體無力。強撐著身體要下車，沒成想腳未站穩跌倒在了地上。

落地聲驚醒了沈魚，沈魚扶起千元坐好，千元說道：“小魚去把馬大哥請來。”

不一會馬參虎走了過來，見王千元此狀，來到近前壓低身子，問道：“兄弟找我何事？”

王千元輕聲說道：“我要見長孫王妃。”

馬參虎心中一驚，暗道這小子能猜出車中之人不奇怪，但你一個平民身份要見王妃，那王妃是你說見就能見的？也就是你多日為王妃做飯，又有蘇世長作保，要是換個人敢這麼說，我當場就得給他拿下。

剛要開口拒絕，卻看到王千元眼中透露著堅決之意，想了想於是改口說道：“我去幫你稟報，王妃若不允，你也別為難哥哥。”

王千元：“多謝馬大哥！”

長孫其實還是很欣賞王千元的，無論是詩詞還是廚藝，所以聽到王千元求見，沒多想就同意了。

要說王千元的氣性是真的大，把自己氣昏過去了半天一夜，如今路都走不動，馬參虎見王千元走不了路，叫手下士兵做了個擔架，把千元抬到了長孫麵前。

長孫也沒想到王千元怎麼會這個樣子，擺手示意王千元不用起身施禮躺著說就好。

王千元躺在擔架上，開口說道：“多謝王妃，小子這一路見到的都是突厥人做下的惡行，不由氣得急火攻心。小子求王妃引薦，我要見當今聖上，我要助陛下滅了這可恨的突厥！”王千元說話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兩句更是咬牙喊出來的。

一路走來觀此情景，長孫也是把突厥恨到了骨子裏，長孫從袖中掏出塊玉牌遞了過來，開口說道：“好！本宮答應你了，你先養好身體，等到了長安憑著這塊玉牌來皇宮見我。”

其實就算王千元不找長孫，長孫也要找他，這塊玉牌早晚也得給到千元手裏。因為不光之前說過要再聽一曲，還有更重要的是，長孫想讓王千元教教自家廚子怎麼做菜，如果千元願意在宮內任職就更好了。

長孫是李二的正妻，皇宮沒少去，禦廚做的飯食也不是沒吃過，雖說王千元做的菜沒有禦廚做的精美，但是味道卻比禦廚做的有滋味多了，美味佳肴終究是要吃進嘴裏的，光好看不好吃頂個屁用！

王千元身體不適，受不了快馬顛簸。見此地已離長安不遠，王千元便與馬參虎提議就此分別。馬參虎拍了拍千元的肩膀，說了句改日請你飲酒便打馬離去。看著馬參虎帶著車馬快速駛向長安，王千元朝沈魚開口道：“小魚我們也走吧。”

其實千元知道，就算此刻躺平，用不了幾年李二也會滅掉突厥，到時頡利可汗，也會來長安猛跳胡旋。可是這此一時彼一時，見到如此慘狀就發生在眼前，作為一個堂堂中華男兒那個能忍得住，讓頡利多活一天，都是對死去百姓最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