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綠手指 > 第33章 齒痕

綠手指 第33章 齒痕

作者:芥菜糊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4 00:27:36

齒痕

其實半個小時前,理發店內的顏鈴和“豁然”二字可以說是毫不沾邊。

他知道這天下有治病的藥,卻不知道還有催人動情的藥。這些島外人的手段可悲、可惡又可恨,令他毛骨悚然。

醒來後,映入眼簾的是周觀熄俊逸卻疲憊的眉眼,麵紅耳赤的記憶於腦海中翻攪,但顏鈴刹那間的唯一感覺,是劫後餘生的僥幸。

幸虧有周觀熄,也幸好是……周觀熄。

毅然決然地,顏鈴決定要給自己一個教訓——可是他的漂亮頭發,又是他好捨不得的東西。

坐在鏡子前,剪刀每哢嚓一下,顏鈴的小珍珠便會跟著簌簌掉下兩粒。

感覺職業生涯即將走到終點的理發師戰戰兢兢,多次詢問他是否真的想剪。顏鈴隻是哽咽著搖頭,堅定地說繼續。

然而剪完之後,他對著鏡子左轉轉右轉轉,難以遏止心頭的震撼。

阿姐先前給他剪的頭,宛若狗啃過好幾口的瓜皮,醜得刻骨銘心,因而才能被算作“教訓”。

但是這裡人的技術,與顏芙的手藝簡直大相徑庭:發尾可以做出卷翹的弧度,頭發能剪出流暢豐富的層次,發絲弧度完美修飾臉型的同時,耳飾還能更為輕鬆地顯露而出。

最後還免費薅了一大瓶護發素的顏鈴,走出店門,對著街景發呆,完全無法傷心起來。

這與他想要“懲罰自己”的初心相悖,於是又硬逼著自己難過起來,心情複雜地回到了家。

顏鈴擡眼,疑惑地看向麵前的周觀熄。

周觀熄始終緘默,立在原地,定定地注視著他的發絲。

良久,他緩緩擡手,很輕碰了碰顏鈴的發梢,像是要確定長度是不是真的如眼所見。

悶雷聲伴隨著雨聲響起,周觀熄的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難看幾分,彷彿剪刀剪斷的不是顏鈴的發絲,而是他自己身體裡某根供血的血管。

他的神情是那樣沉重,顏鈴也惴惴不安起來,驚恐地擡手摸了摸頭發:“難道很難看嗎?”

片刻後,周觀熄指尖蜷縮,將手收回。

“沒有。”

“可是你的表情——”

“好看。”周觀熄打斷了他。

這兩個字從周觀熄的嘴裡出來,先是令顏鈴一震,神情宛若見了活鬼,驚愕之餘,他又忍不住立刻竊喜地追問道:“真的嗎?”

周觀熄不再說話,於顏鈴眼中,這便是預設的意思。

“我也覺得好看。”

心情特彆愉快的顏鈴用手指繞著發梢,想了想,乾脆高高興興地在他麵前坐下:“算了,洗完澡之後,我想直接睡一會兒午覺,你有什麼話,現在就直接說吧。”

周觀熄靜了許久,久到雨都快要停下,久到顏鈴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才聲調平淡地說道:“不要太過相信任何人。”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顏鈴莫名其妙,以為他還在點昨晚的事情:“我知道呀,我都和你說了,我已經吸取了教訓,以後除了你,我沒有——”

“也沒必要那麼相信我。”周觀熄打斷了他。

顏鈴怔了一瞬。

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將臉湊近,打量著眼前人的側臉:“……周觀熄,你怎麼了?”

今天的周觀熄,狀態真是好奇怪。

顏鈴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的姿態永遠沉著挺拔,像是一棵堅挺高大的樹,但是埋在土壤深處的根莖,似乎正以緩慢的速度崩裂腐爛——他很疲憊。

“你為什麼總是愛把人往外麵推?”

顏鈴雙手抱臂,擺出不讚許的神情,“每次說話難聽的是你,可每次幫我的是你,救我的也隻是你,我為什麼不可以相信你?你可不可以對自己有些信心?”

周觀熄依舊沉默,沒有與他對視,良久後隻是站起身說:“……去休息吧。”

“跑這麼快做什麼?”

顏鈴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眉頭蹙得更緊,覺得今天的周觀熄真是怪到極點,歪頭與他對視:“是,你是沒話說了,可我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你呢,立刻給我回來坐下。”

客廳內,一場小型審訊會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大檢察官顏鈴雙手叉腰,嚴謹質問:為什麼昨晚會和黑衣大塊頭在一起?為什麼會佩戴韁繩,並穿著和那次宴會一樣的奇怪衣服?為什麼能剛好找到他所在的夜店?

嫌疑人周觀熄緘默良久,給出口供:因為看完父母後被公司要求臨時加班,因為加班地點有特定著裝需求,因為手錶關聯了手機能看到實時定位。

雖然有些許的過分巧合,但由於每個答案都堪稱滴水不漏,無懈可擊,大檢察官顏鈴最終滿意地決定結束審訊。

“最後一個問題。”

顏鈴的視線遊移一瞬,耳廓微紅,“昨天那個時候,你為什麼會……”

那個字的讀音,需將微咬著下唇才能發出。顏鈴做出口型,牙齒卻啜著唇瓣,始終難以將聲音完整發出。

周觀熄卻像是能未卜先知,淡然作答:”身為你的下蠱盟友,在必要的時候阻止你走向危險,提供適當的幫助,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不是嗎?”

上次在酒店的宴會廳內,顏鈴用“下蠱盟友”解釋了那個啵在周觀熄臉頰上的吻。

那麼此時此刻,周觀熄的回答公平妥當,沒有由他來挑刺質問的餘地。

身體裡彷彿有什麼被抽走,心臟先是向上浮懸,片刻後又沉沉落下,幾秒鐘後,顏鈴鎮定地擡眼:“……是。”

頓了頓,他又像是萬分灑脫地給出評價:“你……你昨晚表現得很好,再接再厲。”

半晌後,他看到周觀熄點了點頭。

他們就這樣異常默契地達成了共識:沒必要深究,沒意義糾結,特定的夜晚,特殊的情境,一次盟友身份的互相幫助、伸出援手罷了。

新的一週,灑脫的顏鈴照例灑脫地回到公司,灑脫地工作起來。

或許是之前提供的血液和唾液夠白大褂們忙活好一陣子,總之這段時間,他們沒再找顏鈴索取什麼離譜的東西。

顏鈴最近每天的任務不多,今天便是來到培育室內,手指點點碰碰,修複不同科屬的作物罷了。

白熾燈晃得他睏倦不已,辣椒盆栽的葉片重重疊疊。昏昏欲睡間,記憶碎片沒由來地閃回腦海之中。

交纏的唇舌,灼燙的呼吸,周觀熄的眉眼,周觀熄的大手,周觀熄的胸膛。每一幀都分外清晰,每一幀都曆曆在目,每一幀都……不像盟友會做的事。

他灑脫不了一點。

瞪大眼睛回過神,顏鈴看向麵前的培育架,才發現心不在焉太久,能力用得過了火,辣椒熟得過了頭,汁水四溢,連籽都爆了出來。

心虛地揪出爛果扔進垃圾桶,偷偷蓋上紙巾試圖清除犯罪痕跡,然而轉過身的瞬間,他卻與站培育室門口的徐容和麥橘剛好對上了視線。

顏鈴:“……”

“顏先生,休息一下吧。”徐容笑意和煦,“我們又收集到了一些有關你失蹤族人的訊息。”

麥橘將厚厚一摞的檔案放在桌上:不同的城市,迥異的麵容,無數個樣貌不同但姓名相同的“顏大勇”海洋之中,卻沒有一張是顏鈴熟悉的臉。

他來回仔細地看了兩遍,悵然若失地喃喃:“都不是他。”

徐容也歎息一聲:“沒關係,還有幾個偏遠的城市沒有被納入統計範圍,我們繼續篩查,隨時和你溝通跟進。”

顏鈴攥著手中的檔案,緩緩點頭

徐容衝麥橘輕輕頷首,麥橘連忙為他呈出一個好訊息:一封來自樂沛島的信件。

粗糙微黃、夾雜著淺褐色顆粒的信紙,來自樂沛島獨產的沙梨樹木漿;蜜橙花粉的香氣隨之湧入鼻腔,那是獨屬於他阿姐顏芙的氣息。

顏鈴沒有直接開啟信封,呆了幾秒,聲音很輕地對身旁的麥橘說:“給我找一個杯子。”

“什麼?”

“你們要賺到了。”

“……?”

五分鐘後,顏鈴一邊讀著信,一邊將燒杯捧在掌心之中,接住自己吧噠吧噠潸然落下的眼淚。

“阿鈴:

我知道如果給你寫了信,你看了便隻會更想家,可是阿姐還是好想你,想和你說說話。

阿爸說你是勇敢的大孩子,根本不需要操心。可是前兩天祭祀時,阿光今年替你扮演人魚,阿爸看演出的時候,一直彆過身子,偷偷地抹眼睛呢。

島上一切如常,我們都很好,無需擔心。公司按照約定送來了很多藥品,還有人指導我們每種藥對應治療什麼樣的病症。

你記得從前,我隻要碰一下雪絨桃的表皮,就會起滿身疹子嗎?服了他們給的一種藥物後,我不僅可以碰,甚至還第一次嘗了它的味道,好甜,真是神奇。

儘管如此,我們也隻是讓他們在沙灘附近停留,從未允許他們踏入島嶼一步,你放心就好。

我想他們在表麵上也一定會待你很好,但不論如何,不要放鬆警惕,不要濫用能力,保護好自己。

我們都很想你。我又給你準備了一些種子、阿光家醃的魚片魚腸、雲嬸給你新打的飾品……過兩天我便會托他們轉交到你手中。

所以看到這裡,不要再哭了,聽阿姐的話。

願海神和山神永遠眷顧著你。

阿姐。”

顏鈴合上信紙,愣了很久。

他擦了擦眼,將手中將要滿溢的燒杯往桌邊推了推,甕聲甕氣道:“……這個,你們拿去研究吧。”

麵前兩人均是一怔,幾秒鐘後,麥橘誠惶誠恐地道謝,捧著杯子便向實驗區狂奔而去。

徐容觀察著他的神情,溫和道:“顏先生,如果您想念家鄉的話,其實我們有私人飛機,可以隨時——”

顏鈴搖頭:“不用”

他現在剪了頭發,若回了家,阿姐和族人們也會猜出他遇到了不好的事,徒增憂慮罷了。

況且到了島上見了族人,思念非但不會被根除,他隻怕自己會更捨不得回來。

島外的世界依舊枯萎,根源處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顏芙說得沒錯,他不能掉以輕心——困住小鼠的籠子的門會被偶爾開啟,但須臾的自由與看似友好的補給,並不意味著他們已經走出了被動的局麵。

徐容將他眼底的提防儘收眼底,輕聲歎息,從檔案袋中抽出另一封信:“還有一封信,有人托我轉交給你。”

還有一封信?顏鈴茫然掀起眼皮。

他的呼吸猛然一滯,因為會和他書信往來,又或者說,他一直翹首以待地等待著給他回信的……

隻有那一個人。

半小時前,日光充沛,越過一塵不染的玻璃,傾瀉進頂層的辦公室內。

“……海外熱切合作研發的意願也很多,當然,我全部推拒了。”

徐容言簡意賅地彙報著近況:“研發那邊,唾液和血液的成分還在做詳儘的對比分析,不過整體趨勢是很樂觀的……我看你根本沒有在聽,是吧?”

她那辦公桌後方的頂頭上司沒有說話,沒有反應,自然也不可能在聽。

在這個懸浮光屏和電子檔案無孔不入的時代,此刻的周觀熄卻手持鋼筆,沉靜斂目,在紙上寫著什麼。

上午的線上會議,他罕見地穿了件高領毛衣出席,襯得腰肩比愈發優越的同時,也被合作夥伴善意調侃了一番,說融燼不僅在技術上一馬當先,就連季節上,周觀熄都領先了他們一頭。

隻有坐在對麵的徐容看得清楚。偶爾彎腰時,他喉結下方隱隱露出的,像是一種被尖牙利齒的小動物啃咬過的……青紅交加的齒痕。

週末的夜店風波,徐容也略有耳聞。刹那間她覺察到,確實有什麼東西,正隱隱地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雖然上次是我本人努力說服你給他回複,但這次……要不還是彆了吧?”

徐容神情維持著鎮定,斟酌著措辭:“不給希望,這孩子會失落一陣沒錯,但總比——”

“不給希望,他不會消停,隻會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

周觀熄沒有擡頭,也沒有停下書寫的動作:“他會構思千萬種風險交加的手段,接近他心中所謂的‘希望’。”

徐容神色錯雜:“但他這回給你寫的信,明擺著要和‘大老闆’這號人物見麵,這題從根源處便沒有解法,你能怎麼回?又有什麼方式給他“希望”?”

周觀熄沒出聲,合上筆帽,將信紙推到徐容的麵前。

徐容盯著紙上的內容,瞳孔顫動,難以置信地擡眼看向他:“你認真的?”

周觀熄凝視著窗外的天空。

雲層流轉,太陽的邊緣是灼眼的紅,那晚蜷縮在車座後方、眼底氤氳著淚光的男孩兒,眼尾也是同樣明豔的一抹紅。

當時他虛弱而堅定地對周觀熄說:“隻要能和他見到麵,就是值得的。”

窗外風起,厚重的雲層流轉翻湧,將太陽覆蓋。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厚重的雲層吞沒,周觀熄與窗上自己的倒影沉靜對視。

“既然這樣,”他說,“那麼就讓他和心心念唸的大老闆,見上一麵吧。”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