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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手指 第22章 配偶關係

作者:芥菜糊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4 00:27:36

配偶關係

對顏鈴而言,這實在是個一波三折的曆險夜晚。

難倒他的第一步,是服裝。

顏鈴共帶了五套衣服出島:一套睡衣,三套常規輕便的衣袍,以及一套阿姐叫他帶著撐場麵的、慶典時才會穿的華麗大裙袍。

他本計劃穿著最漂亮的那套裙袍出門,但對著鏡子前後來回比劃了幾次,反倒躊躇不定起來。

大老闆是在島外生活多年、見過許多世麵的人,自己和族人認為美的事物,未必會符合對方的胃口。

思慮片刻,顏鈴遺憾地決定將這步棋下得穩妥一些——他最終潛入了某人的臥室,開啟了全世界色彩最暗淡、內容最乏味的衣櫃,偷拿了一件周觀熄平時常穿的白色工服。

尺寸略大,顏鈴將袖口挽上去些,又配上一對輕巧的銀葉流蘇耳飾,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對這一半家鄉風情、一半城市韻味的新風格頗為滿意。

周觀熄的臥室佈置簡約而無趣,顏鈴興致缺缺地掃視片刻,準備離開時,卻在床頭櫃前短暫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張合照:前排是一對略上年紀的夫婦,後麵的周觀熄則和一個年輕女子並肩而立。女子容貌姣好,笑得燦爛,大方地將手攬在周觀熄的肩上。

顏鈴愣了片刻,錯開視線,走出了臥室。

首次獨自乘坐大鐵蛇,是顏鈴今晚計劃的第二步。

這是一次機密行動,司機老譚無疑會暴露他的行蹤,因此獨立出行在所難免。顏鈴慎重篩選一番,最後決定去坐周觀熄先前帶他乘過的恐怖搖晃大鐵蛇。

車站內,他詢問售票處前的列車員:“請問前往麗銘酒店,需要坐哪一條線路?”

列車員耐心而熱情地為他規劃著路線,顏鈴也認認真真地在本上記下換乘方式。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按計劃進行,直到他站在售票機前,才發覺自己遺忘了一個最為重要的東西。

錢。

先前購入任何物品的時候,都有周觀熄這個人形錢包相伴在側,直到這次獨立出門,顏鈴才驚覺自己身處於一個怎樣現實的世界,訥訥道:“我,我沒有帶錢……”

列車員也跟著一驚:“沒有現金嗎?手機支付也是可以的。”

“……也沒有手機。”

列車員也是萬萬沒料到這一出,好在下一秒,他敏銳捕捉到了顏鈴腕上的智慧手錶:“欸?智慧手錶……說不定也可以支付的。”

大鐵蛇似乎沒有第一次坐時那樣顛簸了,人也少了很多。顏鈴甚至成功找到座位坐下,豎起耳朵,專心聽著車廂內的站點播報提示。

他忍不住低下頭,摩挲了下電話手錶的表帶。

顏鈴至今都還隻會用手錶發語音和打電話,卻沒想到周觀熄當初為他建立社交賬號的同時,竟也在裡麵提前備上了不少的錢。

周觀熄,說話永遠難聽的周觀熄,總是對他冷嘲熱諷的周觀熄,但也是從來到這個城市第一天起,就幫了他許多許多的周觀熄。

望著車廂另一端的扶手,顏鈴想起了自己和他第一次坐大鐵蛇的狼狽場麵。

顏鈴不自覺地笑了出來。他感到驕傲,覺得和一個月前的自己相比,現在的他學會了使用很多東西,也少害怕了很多東西。

笑意隨之慢慢淡了下去,沒由來地,他想起了周觀熄床頭的那張照片。

周觀熄清楚他的過往,也知曉他的未來計劃。但他對周觀熄,除了“不上進的清潔工”這點之外,卻近乎一無所知——他像是一片神秘深邃的海域,再大的風暴都難以掀起波瀾,顏鈴現在所能瞥見的,也隻有再表麵不過的、薄薄的一層水而已。

而周觀熄,也從未主動和他分享過有關水麵之下的一切。

顏鈴走出了車站。

幾番詢問路人過後,他最終抵達麗銘酒店的門口,仰起臉,難以置信地望向麵前的建築:“這是麗銘酒店?”

“是呀。”好心的路人笑著答道,“你是外地人吧?麗銘可是c市最有名的老派酒店,咱這裡的地標性建築呢。”

顏鈴完全說不出話。

他設想中的酒店,是一個“賣酒的店鋪”,規格應該和一家餐廳大差不差,總之找起人來不會太困難就是了。

卻沒想到眼前這棟奢靡而高大,頭仰到天上才能勉強望到頂層。顏鈴討厭這種看起來過分高階的地方,更準確來說,是怕裡麵有他不懂的規矩和東西。

但想到大老闆這樣級彆的人,出入這樣華麗的場合也再合理不過,他便也隻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黑白格瓷磚一塵不染,精美的油畫置於暗色的牆壁上。龐大的水晶吊燈懸於穹頂,上千顆水晶綴飾微微搖晃,切割麵隨著角度的變化折射出璀璨絢麗的光彩,映入顏鈴震撼而微微收縮的瞳孔裡。

顏鈴驚歎著仰起臉,想著這吊燈上的水晶石若隨便摘下一顆,都能做成極其漂亮的飾品,正準備走到背麵看個清楚時,一隻戴著絲絨手套的手從天而降,禮貌而又不由分說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先生您好,裡麵是私人宴會區域。”酒店經理微笑著說,“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顏鈴這才注意到,麵前剛好是個偌大的宴會廳。

雖然島外人的衣著本就奇特,但這座宴會廳內所有賓客的穿著,在顏鈴眼中更是古怪到了極點:男士都身著一種筆挺如盔甲般的厚重服飾,脖子上拴著某種韁繩,觀感上緊繃而憋悶;女士則是與之相反的清涼露膚,大多身著雅緻精美的長裙,佩戴著晶亮奪目的珠寶。

明明都是人,可這些宴會內賓客的穿著與氣質,與大鐵蛇上的那些乘客相比,可謂截然不同。

顏鈴頓時有了種篤定的預感:大老闆,很有可能就在這個宴會廳內。

“我沒有邀請函。”

顏鈴神色鎮定,擡手向宴會廳內指了一下,“但有人約好了要和我在裡麵碰麵,我是來找他的。欸——我好像看見他了呢?”

他極其自然地側過身向裡走了兩步,宛若靈活擺尾的小魚,下一秒便準備悄無聲息遊入麵前的汪洋大海之中。

然而這經理卻是個眼疾手快的老漁民,一把將他撈了回來。

複翠酒會權貴雲集,不少媒體試圖喬裝潛入,自然不可能讓來路不明的人隨便進場。經理神色不變:“先生不好意思,安全起見,我們這邊的規定是無邀請函便不能入場。不如這樣,您打個電話,叫朋友出來接您一下吧。”

顏鈴眨了眨眼,雙手抱臂,佯裝不悅道:“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我看起來,像是什麼很可疑的人嗎?”

這男孩兒機靈又難纏,不太好對付。經理笑容僵在臉上,正準備叫保安過來時,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看似簡單的白襯衣上,悄然一凜。

——釦子上微微反光的logo和暗紋,赫然出自一家在眾多高奢品牌裡仍占據著金字塔尖的百年老牌。

這男孩兒生得唇紅齒白,談吐上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驕縱模樣,怕不是……場內某位老總的小情人吧?

經理冷汗頓起,不敢怠慢,卻也不敢輕易放人進去。猶豫片刻,他回到登記台前,拿了份平日有外人探訪住店旅客時會用的表格過來。

“這樣,我們做個登記,您寫下姓名,以及要找的人的名字。”

他笑著將筆遞了過來:“再勾選一下和受訪人的關係,我進去核實一下,沒問題的話,就立刻就放您進去。”

顏鈴沉默良久,接過了筆。

他歪歪扭扭、一筆一畫地寫了幾個字,和最後一行的選項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硬著頭皮隨便勾選了一個。

經理笑意盎然地接過表格:“您稍等,我進去核實一下,很快就會回來。”

他向身後的保安點頭,示意將人看緊,隨即進入了宴會廳內。

顏鈴咬緊牙關——他方纔一個字都沒看懂不說,表格上更是胡寫亂填一番,資訊經不起半點核實,現在等下去,無疑是坐以待斃。

心跳如擂,他鎮定地佇立在原地,目光卻一刻不停地巡視四周,試圖尋找每一個潛在的其他入口或者機會。

最後打了個轉,落在了麵前酒店大堂中央的展台上,那座龐大的花藝設計上。

渦斑病席捲的當下,麗銘酒店依舊不惜重金,在假花之中摻入少量真實花材,用來進行大堂花藝的佈置,驕傲地為客人們維持著一份難得的新鮮馥鬱。

顏鈴在眾多假花的枝葉間隙中,精準捕捉到了一株蔫頭蔫腦的白色蝴蝶蘭,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十分鐘後,略施小計製造了些許混亂的顏鈴,趁著人群和保安驚歎圍觀之際,成功潛入了宴會廳內。

顏鈴承認,他有些沒控製住力量——動靜太小,難以分散他人的注意力,所以最後白色蝴蝶蘭一路高高躥到了酒店的穹頂,難舍難分地和豪華的水晶吊燈相互纏繞。彆的不說,光是視覺上的壯觀程度,便足以讓人們短時間內移不開目光了。

然而用力過猛的他兩眼發黑,躲在柱子後方緩了好一陣子,才撥出一口氣,緊張不已地左顧右盼起來。

他謹慎篩選著每一個符合大老闆特征的人,十分鐘後,大失所望地收回視線——現場六七十歲的老男人確實不少,但符合“啤酒肚”和“刀疤臉”的這兩個特征的,卻是一個都沒有。

額頭沁出冷汗,六神無主時,他擡起眼,好巧不巧地看到了佇立在陽台上,與人觥籌交錯的周觀熄。

顏鈴的呼吸停了片刻。

明明臉還是那張臉,人還是那個人,然而顏鈴猶豫片刻,卻遲遲不敢上前與他相認。

周觀熄與其他男賓客一樣,身著一套煙灰色的特殊服飾,卻未顯露出絲毫緊繃的侷促感。

他將這類服飾最完美的穿法詮釋了出來——骨架天生優越挺拔,雙腿修長,肩寬腰窄,他沉靜佇立於晚風和夜色之中,看起來自若而舒展。

而更讓顏鈴感到不對勁的,是周觀熄呈現出的姿態——倚靠在窗台前的沉著冷靜,偶爾淡淡頷首回應他人的話語,舉起酒杯的樣子也同樣遊刃有餘,彷彿他……對這樣的場合再諳熟不過一般。

這怎麼可能呢?

於是時間回到此刻,顏鈴拽了拽周觀熄胸前的領帶,難以置信:“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會穿著這麼奇怪的衣服?”

杯中的酒液還在搖曳,周觀熄彷彿一座沉默而僵硬的雪雕。

趙鴻明終於回過味兒來,饒有興致地開口道:“小周……”

他連“小周總”三字還未完整地說出口,沉默已久的周觀熄驀然開口打斷:“趙教授,今天和您聊得很愉快。”

趙鴻明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目光看著他。

“不過我還有事情要忙,就先和您聊到這裡吧。”

周觀熄的語氣疏離而禮貌,十分自然地接過——又或者說是搶過了趙鴻明手中的酒杯:“這個您交給我就好。”

趙鴻明的神情彷彿見了活鬼。

顏鈴好奇地回頭看了趙鴻明一眼,最終選擇跟上週觀熄的腳步:“你說話啊,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周觀熄走到附近的餐檯,將酒杯放在了閒置的托盤上,靜靜站了一會兒。

“本來是要去分部加班,但徐總說今晚的酒會也缺少人手。”

他的語氣聽不出端倪:“我感覺比清潔的工作要輕鬆一些,所以就來了。”

“那你為什麼會穿著這種衣服?”

“場合需要,公司安排。”

“可是……”

周觀熄舉起托盤,轉過身,語氣平靜地將一模一樣的問句拋了回去:“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穿著這我的衣服?”

顏鈴這纔回想起未完成的主線任務。

他當即回歸警惕模式,拉著周觀熄後退兩步,鬼鬼祟祟地躲在大理石柱後方,繼續向場外探頭探腦:“這個我一會兒再給你解釋——我問你,如果你今晚一直在這裡工作的話,那你有看見大老闆嗎?”

周觀熄注視著他的臉:“是誰告訴你,大老闆今天會出現這裡的?”

“……我有我的渠道,回頭再和你解釋,你先快點回答我。”顏鈴望眼欲穿,急切晃了晃他的領帶,“大老闆現在到底在不在這裡?”

周觀熄對著他身上的穿著掃視片刻,便大致摸清了來龍去脈。

“不在。”他麵無波瀾、一字一句道,“今晚到場的隻有醫學部和研發那邊的高層,很遺憾,你算盤打歪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一路冒險而來的顏鈴此刻隻覺天旋地轉,靠在後方的柱子上,遺憾不已地跺了跺腳。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永遠都還在後麵——

“這位先生,請你立刻站住!”

酒店經理恰巧在後方出現,指向顏鈴所在的方向,一路小跑過來,語氣也不甚友善:“我已經核實過了,賓客名單裡根本沒有你留下的客人名字,未經邀請擅自闖入會場已經違反了我們的規定,為了賓客們的隱私,你現在必須跟我走一趟——”

屋漏偏逢連夜雨。顏鈴閉了閉眼,從牙縫之中擠出了一句“真是陰魂不散”,傾身在周觀熄的耳邊輕聲道:“配合一下,彆拆我台。”

“我又沒說他是這裡的賓客。”

下一刻,他轉過身,指向身旁的周觀熄,聲音洪亮地與經理對峙:“他是今晚這裡工作的員工啊,喏,你看,我已經找到他了。”

複翠晚會現場的賓客雜多,不僅有酒店內部的服務人員,政府主辦方也帶來了不少助手在現場協助管理。

酒店經理半信半疑地停下腳步,在這男孩兒的身後,模糊瞥見了一個高大男人的側臉,卻難以辨明身份。

男人手中的托盤倒是裝著幾個酒杯,要說是個服務生……倒也說得過去。

然而經理低頭,看了眼這男孩兒填的表格,視線落在“受訪者名字”和“與受訪者關係”一欄的選項上,神情變得愈發古怪起來。

“你確定你現在身旁站著的人,他的名字叫做周米米?”

經理眯起眼,緩緩念出了表格上的內容:“而且還和你是……配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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