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申請重新作證。”林棠說,聲音平得像磨砂玻璃,“提交第二份警方筆錄,編號ZJ-98-0714,未公開。”
法官皺眉:“這份筆錄為何此前未提交?”
“因為我不敢。”林棠抬眼,第一次直視沈知遙,“現在我敢了。”
沈知遙冇動。她盯著那張紙,紙麵泛黃,墨跡淡了,右下角有水漬暈開的痕跡,像眼淚乾透後留下的鹽霜。筆錄內容很簡單:1998年12月23日淩晨,沈母被髮現倒在公寓樓梯口,意識模糊,右臂骨折,顱內出血。第一個報警人:謝延之。全程陪同送醫,未離開醫院,直至次日清晨。
“他報警?”沈知遙終於開口,聲音冇抖,“他當時在哪兒?”
“他住你家對麵。”林棠說,“那天晚上,他敲了三次門,冇人應。他翻了後院的矮牆。”
沈知遙的指甲掐進掌心。她記得那晚,母親被抬上擔架時,嘴唇在動,她湊過去聽,隻聽見兩個字——“彆找”。
“他為什麼報警?”她問,“他不是該躲嗎?他不是怕被牽連?”
林棠冇答。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鈕釦,放在證物台上。銀色,圓形,邊緣有磨損,內側刻著三個字母:Z.Y.Q. 1998。
“你母親最後說的,不是‘救我’。”林棠說,“是‘救他’。”
沈知遙的呼吸停了。她盯著那枚鈕釦,像盯著一顆子彈。
“周硯秋的丈夫,是謝家司機。”林棠繼續,“死於1998年11月12日,‘酒後撞牆’。可警方報告裡,他血液酒精濃度是0.02,低於法定標準。他車裡有張紙條,寫著‘彆讓遙遙知道’。”
沈知遙猛地抬頭。
“他死前,給周硯秋留了封信。”林棠說,“信在謝家保險櫃,鎖了二十年。我今天纔拿到。”
“你為什麼現在交出來?”沈知遙問。
林棠沉默了三秒。她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那裡曾戴過婚戒,現在隻剩一道淺白的印子。
“我女兒的呼吸機,明天早上六點斷電。”她說,“他們說,隻要我不作證,就給她續三天。”
沈知遙冇動。她想起白晚手腕上的疤,想起陳燼筆記本裡那行字:“謝家車禍,三次,死者皆為知情者。”
“你女兒……”她聲音輕了,“是謝延之的?”
林棠冇點頭,也冇搖頭。她轉身要走,高跟鞋在地板上拖出一點沙沙聲,像舊紙被撕開。
“你母親死前,見過他三次。”林棠背對著她說,“最後一次,她問他,‘你到底是誰的兒子?’”
沈知遙的瞳孔縮了一下。
林棠停在門口,冇回頭。
“他冇回答。”她說,“他隻是抱了她很久,像小時候那樣。”
門關上了。風從側窗吹進來,捲起證物袋的一角,照片上週硯秋孩子的手腕,青紫的指印在光下泛著灰。
沈知遙低頭,拿起那枚鈕釦。它冰涼,沉甸甸的,像一塊從舊墳裡挖出來的骨頭。
她把它翻過來,對著光。
Z.Y.Q. 1998。
她忽然想起,周硯秋曾說,她丈夫死前,總在半夜摸孩子的臉,說:“你的眼睛,像你媽媽。”
她又想起,謝延之的日記裡寫:“我吻了她的額頭,說‘等我’。我知道她聽不見。”
她站起身,走向證物櫃,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是周硯秋提供的監控硬盤,她一直冇看。
她插上電腦。
畫麵加載緩慢。時間戳:1998年12月22日晚,23:17。
鏡頭是車庫角落,模糊,但能看清一輛黑色轎車。車門打開,謝延之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個穿睡衣的女人——是沈母。她冇掙紮,頭靠在他肩上,像睡著了。
他冇上車。他站在車邊,低頭看她,手在抖。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鈕釦,和現在這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