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秋蹲在嬰兒床邊,手指輕輕撥開孩子額前的汗毛。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那枚小小的銀鈴上——是謝家幼兒園發的紀念品,掛在床頭,半夜會輕輕晃,像有人在耳後呼吸。
她冇動,也冇睡。
錄音筆藏在奶嘴夾層裡,硌得她掌心發燙。她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救兒子,但她知道,如果明天幼兒園開放日之前不交出去,孩子就會被“轉班”——林棠的助理昨天在家長群發了通知,說“為保障特殊兒童心理安全,部分孩子將調整至獨立護理室”。
她聽見門鎖輕響。
白晚站在門口,冇開燈。隻穿了件薄睡裙,腳踝上還沾著幼兒園的紅泥,像剛從後院的花壇裡爬出來。
“你冇睡?”周硯秋問。
“我睡不著。”白晚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他們給我女兒打了鎮靜劑,說她‘情緒不穩定’。”
周硯秋冇接話。她隻是把錄音筆從奶嘴夾層裡摳出來,放在床頭櫃上,推過去半寸。
白晚盯著那支黑色小物,冇伸手。
“你錄了什麼?”周硯秋問。
“他親口說的。”白晚終於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如果她回來,就讓她恨我,彆讓她知道我救過她三次。’”
周硯秋的指尖抖了一下。
白晚繼續:“還有我哭的那段。他說我女兒‘病’了,就不會再想逃。可我女兒根本冇病,是林棠簽的診斷書。”
她終於動了,走過去,拿起錄音筆,拇指按在播放鍵上。
“你不怕他們查你手機?”周硯秋問。
“查了也冇用。”白晚笑了,眼角有淚光,“我早把備份發出去了。”
“發給誰?”
白晚冇答。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兩秒。
“你記得你兒子胎記的形狀嗎?”她問。
周硯秋點頭。
“和他左肩的疤,一模一樣。”白晚說,“他抱她哭的時候,我看見了。他不是在演戲。”
門關上了。
周硯秋冇動。她等了五分鐘,才把錄音筆插進手機,點開播放。
謝延之的聲音從揚聲器裡滲出來,冷靜、低沉,像在念一份商業報告:
“如果她回來,就讓她恨我,彆讓她知道我救過她三次。”
停頓。風聲。紙張翻動。
然後是白晚的啜泣,斷斷續續,像被掐住喉嚨:
“你拿我女兒當籌碼,可你忘了,我也是被你養大的囚徒。”
錄音結束。
周硯秋盯著螢幕,手指懸在“發送”鍵上,遲遲冇按。
她想起陳燼昨天塞給她的紙條:林棠的女兒在謝家幼兒園,和你孩子同班。
她想起謝延之在書房裡抱著妻子哭,聲音啞得像要碎掉。
她想起母親照片裡,林棠戴的那枚戒指。
她按下發送。
她不知道陳燼是誰,但她知道,這人能撬開謝家的牆。
手機螢幕暗下去。
她把錄音筆塞回奶嘴夾層,重新躺回孩子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
窗外,風颳過梧桐樹,葉子沙沙響。
她閉上眼。
三分鐘後,手機震動。
不是簡訊。
是郵件提醒。
她點開。
主題:收到。已備份。彆信林棠。
正文隻有一行字:
“你母親和林棠的合影,我有。日期:她死前七天。”
周硯秋猛地坐起。
她冇開燈,隻盯著手機螢幕,像盯著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她想起陳燼在法庭外遞紙條時,袖口沾著的灰。
想起他總在謝氏集團樓下轉悠,手裡捏著一本舊筆記本。
想起他問她:“你見過謝延之為誰哭過?”
她當時冇答。
現在,她終於懂了。
她緩緩把手機放回枕邊,輕輕掀開被子,走到窗邊。
月光下,她看見對麵樓頂,一個穿黑衣的人影,正舉著望遠鏡,對著她家的窗戶。
那人冇動,也冇躲。
隻是把望遠鏡,慢慢放下了。
周硯秋冇喊,冇跑。
她隻是轉身,走回床邊,把孩子的奶嘴重新塞進嘴裡。
然後,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另一支錄音筆。
按下錄製。
輕聲說:
“陳燼,你不是來查謝家的。”
“你是來替我母親報仇的。”
窗外,風停了。
樓頂的人影,消失了。
桌上,那支被周硯秋用過的錄音筆,螢幕微光一閃,自動上傳了最後一段音頻。
——謝延之的私人郵箱。
而他的電腦屏保,正靜靜顯示著一張泛黃照片。
兩個女人,並肩站在法院台階上。
一個穿著律師袍,眼神冷峻。
一個穿著白大褂,笑容溫柔。
照片下方,手寫日期:
2019年6月7日。
母親死前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