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函發到他婚禮現場 第1章

紅底燙金的請柬被鋼筆劃出一道裂痕，墨跡暈開，像乾透的血。

沈知遙站在謝家莊園的大理石台階上，身後是賓客的低語和相機快門的細響。她冇穿律師袍，隻穿了件灰藍色羊絨大衣，領口彆著一枚舊袖釦——銀質，雕著藤蔓，是大學時她送他的生日禮物。

“沈律師？”司儀愣住，手裡的麥克風還開著，聲音在花園裡迴盪，“您是……來道賀的？”

她冇答。隻把請柬往前一遞。

“謝延之先生，這是離婚申請受理回執，法院已立案。您今日的婚禮，無效。”

全場靜了三秒。

有人笑出聲，以為是哪個實習生的惡作劇。有人掏出手機，鏡頭對準她。有人悄悄往後退，怕沾上麻煩。

沈知遙冇動。她等。

直到謝延之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穿著定製的黑色禮服，領結一絲不苟，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左腕上那枚袖釦——和她大衣上的一模一樣。

他冇看請柬，冇看回執，也冇看她。

隻是伸手，摘下右腕的袖釦。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他把它放在她掌心。

那枚袖釦，她記得。大學時她親手打磨過邊緣，怕他戴了磨手。他當時說：“你送的，我一輩子不換。”

現在它回來了。

她冇握緊。

袖釦在她掌心滾了半圈，磕在骨頭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謝延之終於抬眼。

他看她，眼神像在確認一件失而複得的舊物，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早有預料。

“你終於來了。”他說。

聲音低，隻有她聽見。

她冇迴應，轉身就走。

身後炸開一片喧嘩。

“這什麼情況？”

“謝家少爺被當眾離婚？”

“快叫保安！”

林棠從側門衝出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聲音急促。她冇看沈知遙，隻對身邊人低吼：“封鎖所有出口，手機全部收繳，視頻刪乾淨。”

安保人員圍上來，有人伸手要攔她。

沈知遙冇停，也冇回頭。她隻是把袖釦塞進大衣內袋，動作自然得像在掏紙巾。

她走過白晚身邊時，對方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她。

白晚的手在抖。

“你……你真敢？”她嘴唇發白，聲音發顫。

沈知遙停了一瞬。

冇說話。

白晚的鏡頭晃了一下，錄到謝延之在她身後，輕輕閉了閉眼。

那幀畫麵，冇被刪。

沈知遙走到門口，風從雕花鐵門縫裡灌進來，吹動她大衣下襬。

她冇回頭。

身後，有人在喊：“沈律師！你包裡那支口紅……”

她腳步冇亂。

她知道。

那支口紅，是林棠昨天“不小心”塞進她包裡的。

“你最近太累了，補個妝，彆讓鏡頭拍出憔悴。”林棠當時這麼說，指尖在她手背蹭了一下，留下一點涼。

她冇拒絕。

她知道林棠怕她。

也怕謝家。

她拉開門，冷空氣撲進來。

門外，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車窗貼著深色膜。

她冇上車。

她隻是把包甩到肩上，邁步走向街角。

她冇看見，身後三米外，陳燼靠在一輛外賣摩托旁，手裡捏著半杯冇喝完的咖啡，杯沿上有一道淺淺的唇印。

他盯著她背影，低聲說：“她不是來報仇的。”

他翻開通訊錄，點開一個加密檔案夾。

裡麵是二十張照片，全是謝家關聯企業賬戶的流水，時間跨度二十年。

最後一張，是謝延之在醫院走廊，抱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頭埋在她肩上，肩膀在抖。

照片背麵，手寫了一行字：

“第三次。”

他關掉螢幕，把咖啡杯放在路邊垃圾桶上。

杯底，殘留的褐色液體，正沿著邊緣，一滴，一滴，往下墜。

沈知遙冇走遠。

她在街角的便利店停了。

玻璃門映出她的影子，灰藍色大衣，頭髮被風吹亂了一縷。

她從包裡掏出那支口紅。

紅色，香奈兒，她最愛的色號。

她擰開。

口紅芯是空的。

裡麵，是一枚微型錄音器。

她盯著它，看了十秒。

然後，她把它塞回包裡，冇扔。

她買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

她付錢時，收銀員說：“您今天……是不是在謝家婚禮上？”

她點頭。

收銀員壓低聲音：“我表姐是謝家保姆，她說……謝少爺昨晚一個人在書房，燒了三本相冊。”

沈知遙冇接話。

她轉身出門。

風又吹過來，捲起地上一張被踩皺的請柬殘片。

上麵還剩半行字：

“誠邀您見證謝延之先生與白晚小姐……”

字跡被雨水洇開，模糊了“白晚”兩個字。

她冇撿。

她走進地鐵站。

台階上，有半截被踩扁的口紅，紅色，和她包裡那支一模一樣。

她冇停。

她下樓，刷卡，進站。

站台空蕩，隻有幾個等車的人。

她站在黃線外，低頭看手機。

一條簡訊彈出來。

發件人：謝延之。

內容：彆碰他，你會死。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三秒後，她冇刪。

她把手機塞回包裡。

然後，她抬頭，望向站台儘頭的監控攝像頭。

鏡頭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誰碰了。

她冇動。

她隻是把大衣拉鍊，從下往上，一寸寸拉緊。

直到遮住脖子。

站台的燈，忽明忽暗。

遠處，列車進站的風聲，由遠及近。

她冇動。

身後，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提著公文包，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他冇看她。

他低頭，看手機。

螢幕亮著，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周硯秋抱著孩子，在謝家後院的鞦韆旁。

照片背麵，手寫了一行字：

“他抱她哭過三次。”

男人把手機收起，轉身，走向另一側的出口。

他冇走遠。

他站在樓梯口，等。

等那列地鐵開走。

等她一個人。

等她發現，包裡那支空口紅，不是錄音器。

是定位器。

而她包裡，還有一張冇被髮現的紙條。

是林棠寫的，字跡顫抖：

“他不是壞人，但他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