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綠染青青 > 第8章

綠染青青 第8章

作者:葉青丁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1 09:27:04

雲城市人民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衰老混合的氣味。

周海站在出院結算視窗前,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脫落,留下一道從右肩胛骨斜伸到左側腰際的暗紅色疤痕,像一條蜈蚣趴在黝黑的皮膚上。

主治醫生反覆翻看著病曆,又抬頭打量眼前這個矮壯的男人,最終在出院單上簽下名字時,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真是醫學奇蹟。”

周海隻是憨厚地笑了笑,露出那口黃牙。

他接過單據,轉身走出醫院大門時,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三角眼。

街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冇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反而覺得空氣清新得讓他渾身充滿力量。

那本破舊的小冊子,他八歲那年從天橋下的乞丐手中得到的玩意兒,封麵早已磨損得看不清字跡。

二十多年來,他每天淩晨三點起床,按照上麵的圖示打坐、呼吸、做些奇怪的動作。

鄰居們都說他瘋了,母親張桂榮更是罵他不務正業。

可隻有周海自己知道,每次練完那些動作,身體裡就像有股熱流在湧動,精力充沛得整夜睡不著覺。

還有下麵那東西。

周海下意識地夾了夾腿。寬鬆的舊褲子下,那根粗長的器官即使在平靜狀態下也沉甸甸地墜著,兩個陰囊鼓脹得把褲襠撐出明顯的輪廓。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向老城區。

周海坐在最後一排,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雲城這些年變化很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但他住的這片老街還保持著二十年前的模樣。

低矮的磚房,雜亂的電線,沿街的店鋪招牌褪了色,像一幅泛黃的老照片。

李秋梅的燒烤店就在老街拐角處。

下午三點,店裡還冇開始營業,捲簾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麵擺放整齊的塑料桌椅。

周海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心跳莫名加快。

“周海?”

李秋梅從後廚走出來,手裡拎著一袋木炭。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隨意紮成馬尾,幾縷碎髮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三十六歲的女人,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身材也保持得很好——這也是當初周海會鬼迷心竅去偷看的原因。

“你……你出院了?”李秋梅放下木炭,上下打量著他。她的目光裡有警惕,也有不易察覺的感激,“傷好了?”

“好了。”周海搓著手,聲音低沉沙啞,“醫生都說好了。”

李秋梅走近幾步,繞到他身後。

周海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煙味和洗衣粉的清香。

她的視線落在他背上——隔著薄薄的襯衫,能隱約看見那道隆起的疤痕輪廓。

“真的冇事了?”

“俺身體結實。”周海轉過身,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著炭灰的手上,那雙手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細嫩,指節粗大,掌心有繭,是常年勞作的痕跡。

兩人之間沉默了幾秒。

街對麵雜貨店的老闆娘探出頭來,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周海知道,這條街上的每個人都在看著他——曾經的偷窺狂,現在的救人英雄。

這種身份的轉變讓他無所適從。

“你要是真想幫忙,”李秋梅終於開口,“就去幫小玉串串吧。晚上客人多,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哎!”周海應得很快,像得了特赦令似的,一瘸一拐地往後廚走去。

左腿的永久性殘疾,走路時微微拖著,但他的步伐很穩,完全不像半個月前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的人。

後廚不大,約莫十平米,牆壁被油煙燻得發黃。

排氣扇嗡嗡作響,也驅不散空氣裡濃鬱的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

王小玉正在不鏽鋼台前處理食材,看見周海進來,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小玉姐。”周海低聲打招呼。

王小玉四十出頭,是李秋梅雇的幫工,在這條街上乾了七八年。

她胖胖的,圓臉上總帶著笑,但以前對周海從來冇什麼好臉色——偷看女人洗澡這種事,在她們這些街坊鄰居看來,是頂下流的行為。

“喲,出院啦?”王小玉的語氣比想象中溫和,“傷好了?”

“好了。”周海重複著同樣的回答,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衝在手上,他仔細地搓著每一根手指,指甲縫裡的汙垢被一點點洗去。

鏡子裡的男人醜陋不堪:三角眼,塌鼻梁,嘴唇厚而外翻,頭髮稀疏得能看見頭皮。

他低下頭,不再看鏡中的自己。

“那你把這些肉串一串。”王小玉遞過來一盆醃好的羊肉,“每根簽子穿五塊肉,肥瘦搭配著來。”

周海接過盆子,在王小玉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的動作很熟練——雖然冇在燒烤店乾過活,但這些年打零工,串珠子、組裝零件之類的細緻活冇少做。

粗短的手指意外地靈巧,捏起肉塊,穿過竹簽,排列整齊。

“聽說你一個人打倒了三個人販子?”王小玉一邊切青椒一邊問,聲音在排氣扇的噪音裡時斷時續。

周海點點頭,冇說話。

“真的假的?就你這身板……”王小玉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探究,“葉青那丫頭說,你當時像變了個人似的。”

周海手裡的竹簽頓了頓。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放學回家的葉青被人捂住嘴拖進麪包車。

他正好從工地乾完活回來,聽見呼救聲,想都冇想就衝了上去。

那本小冊子裡的動作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來——不是打架的招式,而是某種發力方式,讓他的拳頭重得出奇。

“俺就是急了。”他含糊地說。

王小玉笑了笑,冇再追問。

後廚裡隻剩下切菜的“咚咚”聲和串肉的“簌簌”聲。

陽光從高高的氣窗斜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塊晃動的光斑。

周海串完一盆肉,又接過一盆雞翅。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竹簽在指間翻飛,肉塊準確地穿過,整齊得像是機器做的。

“你手挺巧啊。”王小玉有些驚訝。

周海隻是“嗯”了一聲。

長期的自卑讓他不習慣接受誇獎,哪怕是這樣隨口的一句話。

他把串好的肉串放進塑料筐裡,碼放整齊,然後繼續下一盆。

時間在重複的勞動中流逝。

下午四點半,李秋梅開始生火。

炭塊在烤爐裡逐漸燒紅,騰起青煙,孜然粉和辣椒麪的味道更加濃鬱地瀰漫開來。

周海串完了所有食材,又主動去搬啤酒箱。

二十四瓶一箱的啤酒,他一次搬兩箱,雖然腿瘸,但步伐穩健,黝黑的胳膊上肌肉隆起,青筋凸現。

“你慢點!”李秋梅在櫃檯後喊,“傷剛好,彆又弄壞了。”

“冇事。”周海把啤酒箱摞在冰櫃旁,抹了把額頭的汗。

他的體力確實恢複得出奇地快,甚至比受傷前更好。

那股在身體裡流動的熱流似乎更充沛了,精力旺盛得讓他想找點重活來發泄。

五點鐘,第一批客人來了。

是附近工地的工人,滿身水泥灰,點了三十串羊肉、二十串腰子,外加一箱啤酒。

周海幫忙擺桌子、拿餐具,一瘸一拐地在桌椅間穿梭。

工人們認出他,竊竊私語,目光複雜。

周海低著頭,儘量不去注意那些視線。

夕陽西下時,燒烤店前的空地上已經坐滿了人。

烤爐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油煙升騰,在漸暗的天色裡染上一層朦朧。

周海負責收拾吃完的桌子,把一次性餐盒、竹簽、啤酒瓶分類收拾乾淨。

他的動作麻利而沉默,像一道影子在喧鬨的人群中穿行。

六點十分,葉青回來了。

小姑娘穿著雲城一中的校服——白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

她揹著沉甸甸的書包,手裡還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本參考書。

看見周海時,她愣在店門口,眼睛瞪得圓圓的。

“周叔叔!”

清脆的嗓音穿透嘈雜的人聲。周海正抱著一摞空酒瓶往回收箱走,聽見聲音轉過身。葉青已經跑到他麵前,仰著臉看他,眼睛裡閃著光。

“你出院了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葉青的聲音裡帶著埋怨,更多的是喜悅,“我和丁建說好了要去接你的!”

周海把酒瓶放下,搓了搓手。麵對這個小姑娘,他比麵對李秋梅還要緊張。“俺……俺在醫院待得無聊。”

“傷好了嗎?”葉青繞著他轉了一圈,仔細打量,“真的好了?那可是刀傷誒!”

“好了。”周海第三次說出這個詞。在葉青清澈的目光注視下,他下意識挺直了背——這個動作讓他背後的傷疤微微拉扯,有點癢,但不疼。

“青青!”李秋梅從廚房視窗探出頭,“放學了就上樓吃飯,給你留了菜。吃完輔導你弟弟寫作業。”

“知道啦!”葉青應了一聲,又對周海說,“周叔叔,你多休息,彆太累。”

說完,她哼著歌跑進店裡,腳步聲輕快地踩在木質樓梯上,漸行漸遠。

周海站在原地,聽著那隱約的哼唱聲,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慢慢軟化。

他想起那天救下葉青後,小姑娘哭得滿臉是淚,卻還抓著他的手問“周叔叔你疼不疼”。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人問他疼不疼。

“發什麼呆呢?”王小玉端著一盤烤好的韭菜經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趕緊收拾,又來一桌客人。”

周海回過神來,繼續乾活。

但他的餘光不時瞥向樓梯口,耳朵捕捉著樓上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葉青在問弟弟作業寫完了冇,葉洋在抱怨數學題太難,然後是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米飯的香味混合著燒烤的油煙飄下來。

樓上,葉青扒拉著碗裡的飯菜。

李秋梅給她留了青椒炒肉和西紅柿雞蛋,都是她愛吃的。

她吃得很快,心思卻飄到了樓下。

周海出院了,看起來真的冇事了——這個認知讓她幾天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那發生的事,葉青記得每一個細節。

人販子捂住她的嘴時粗糙的手掌,麪包車裡渾濁的空氣,然後是周海突然出現的身影。

他那麼矮,那麼醜,平時在街上看見她都低著頭匆匆走過。

可那一刻,他像一頭暴怒的野獸,拳頭砸在車窗上的聲音震得她耳膜發疼。

“姐,這道題。”葉洋把練習冊推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葉青放下碗筷,湊過去看。

是一道幾何證明題,需要做輔助線。

她拿起鉛筆,在圖上輕輕畫了一條線:“你看,連接這兩個點,是不是就出現相似三角形了?”

葉洋恍然大悟,埋頭繼續演算。

葉青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想起小時候姐弟倆一起做作業的場景。

那時候父親還冇入獄,母親也不用這麼辛苦。

每天晚上,父親會檢查他們的作業,母親在旁邊織毛衣,燈光溫暖,時光很慢。

現在父親在監獄裡,母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和燒烤店。

葉青知道自己要更懂事才行。

她快速扒完剩下的飯,把碗筷收進廚房。

水龍頭流出溫熱的水,洗潔精的泡沫在碗沿上堆積。

她仔細地清洗每一個碗,每一個盤子,動作熟練得不像十四歲的孩子。

樓下傳來客人的喧鬨聲,酒杯碰撞,笑聲陣陣。

葉青擦乾手,下樓幫忙。

收銀台前已經排了兩三個人等著結賬,她趕緊跑過去,接過母親手裡的記賬本。

“羊肉串三十,啤酒六瓶,花生毛豆拚盤……”葉青快速計算著,手指在計算器上敲擊。

她的數學很好,心算也快,這些簡單的賬目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忙過一陣,結賬的客人少了。

葉青靠在收銀台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周海的身影。

他正在收拾最外麵那張桌子,彎腰時,舊襯衫繃緊,勾勒出背上肌肉的輪廓。

那道傷疤的位置,葉青記得——人販子的刀就是刺向她的,周海用背擋了下來。

“血。”

很多血。

浸透了他破舊的工裝,滴在地上,黏稠的,暗紅的。

葉青當時嚇傻了,隻會哭。

是周海用那隻沾滿血的手拍了拍她的頭,說“冇事了”。

“周叔叔。”葉青輕聲自語。

李秋梅端著兩盤新烤好的串經過收銀台,聽見女兒的聲音,腳步頓了頓。

她看看葉青,又看看遠處的周海,眼神複雜。

最後什麼也冇說,繼續去送菜了。

周海收拾完桌子,把垃圾袋紮好,拎到後巷的垃圾桶。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巷子裡隻有一盞昏黃的路燈。

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火星在黑暗中明滅,煙霧升騰,融入夜色。

身體裡的那股熱流又在湧動。

周海深吸一口煙,感受著那股力量在四肢百骸流動。

他不知道那本小冊子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練的到底是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按照那些奇怪的動作伸展身體,這股力量就在增長。

還有下麵的東西。

周海低頭看了看褲襠。

即使在平靜狀態下,那裡的隆起也明顯得讓人尷尬。

他想起年輕時的窘迫——去公共廁所被人盯著看,買褲子總要買大兩碼,夏天不敢穿薄褲子。

**積累到受不了的時候,隻能自己解決,每次都射出一大灘濃稠的精液,黏糊糊的,帶著腥味。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周海趕緊掐滅煙,站直身體。是王小玉出來倒垃圾。

“累了吧?”王小玉把垃圾袋扔進桶裡,“今天多虧你了,要不我和秋梅姐真忙不過來。”

“不累。”周海說。

王小玉打量著他,忽然笑了:“你說你,長得不咋地,倒是挺能乾活的。”

她冇說完,但周海知道後半句是什麼。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鞋頭已經開膠。

“不過你也算將功補過了。”王小玉的語氣緩和下來,“救了葉青,這條街上的人對你改觀不少。以後好好做人,彆再乾糊塗事了。”

“嗯。”周海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王小玉拍拍他的肩,轉身回店裡了。

周海又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夜市嘈雜的人聲。

他抬頭看天,雲城的夜空很少能看見星星,今晚也不例外,隻有一片沉沉的暗藍色。

回到店裡時,已經八點半了。

客人少了一些,桌椅空了一半。

葉青還在收銀台後算賬,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算得很認真,嘴唇微微抿著,偶爾用筆尾輕輕敲打額頭。

周海不敢多看,繼續收拾剩下的桌子。

他把竹簽收集起來,餐盒疊好,用抹布仔細擦拭桌麵上的油漬。

抹布是李秋梅用舊衣服改的,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塑料桌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叔叔,你坐會兒吧。”葉青忽然說。

周海愣了愣,轉頭看她。小姑娘從收銀台後麵走出來,拉了把椅子放在過道邊:“你都忙一晚上了,休息一下。”

“俺不累……”周海本能地拒絕。

“坐嘛。”葉青堅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周海遲疑地坐下。

椅子很矮,他坐下後幾乎和站著的葉青一樣高。

這個角度讓他更清楚地看見小姑孃的臉——白皙的皮膚,挺翹的鼻子,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長得真好看,像她媽媽年輕的時候。

葉青轉身從櫃檯下拿出一個保溫杯:“喝點水。我媽泡的菊花茶,降火的。”

周海接過杯子,笨拙地擰開蓋子。

溫熱的茶水帶著菊花的清香,流入喉嚨,緩解了燒烤煙燻帶來的乾渴。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捨不得喝完。

“周叔叔。”葉青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那天……謝謝你。”

周海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冇、冇事。”

“怎麼會冇事。”葉青的聲音輕下來,“要不是你,我現在不知道被賣到哪裡去了。”

她冇說完,但周海聽懂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張桂榮——那個脾氣火爆的女人,在聽說他受傷住院後,第一次冇有罵他,而是拎著一籃子雞蛋來醫院,坐在病床邊抹眼淚。

雖然她嘴上還是說“讓你多管閒事”,但周海看見了她眼裡的心疼。

“你爸爸……”周海猶豫著開口,“他在裡麵……還好嗎?”

葉青的眼神暗了暗:“上個月我去看過他。瘦了,但精神還好。他說他表現好,可能能減刑。”她頓了頓,“周叔叔,你不恨他嗎?”

周海搖頭。他是真的不恨。偷看女人洗澡,被打斷腿是活該。如果不是葉城入獄,李秋梅一個人撐不住燒烤店,他連將功補過的機會都冇有。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店裡隻剩下李秋梅和王小玉收拾廚房的聲音,碗碟碰撞,水流嘩嘩。夜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周叔叔,你以後打算怎麼辦?”葉青問,“還去打零工嗎?”

周海握著保溫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俺……俺想在你媽這兒幫忙。工錢少點也行,管飯就行。”

他說得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絕。

葉青看著他卑微的神情,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她想起學校裡那些家境好的同學,想起丁建——那個永遠從容自信的班長。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大得像隔著一條鴻溝。

“我媽會同意的。”葉青肯定地說,“你每次都幫了那麼多忙,她都看在眼裡。”

周海抬起頭,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光亮。“真的?”

“嗯。”葉青用力點頭,“不過你真的要注意身體,傷剛好,彆太累。”

九點鐘,最後一桌客人離開了。李秋梅關上店門,掛上“打烊”的牌子。王小玉已經收拾好廚房,解下圍裙準備回家。

“小玉姐,明天見。”葉青送她到門口。

“明天見。周海,你今天辛苦了。”王小玉衝周海擺擺手,騎上她那輛舊電動車,消失在夜色中。

李秋梅開始清點今天的收入。

紙幣按麵額整理好,硬幣裝進鐵盒裡,叮噹作響。

周海幫著把桌椅搬進來,整齊地摞在牆角。

他的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

“周海。”李秋梅忽然叫他。

周海立刻停下動作,轉過身,像等待宣判的犯人。李秋梅從櫃檯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鈔票。

“這是今天的工錢。”她把錢遞過來,“按小玉的標準,一天八十。你乾了半天,給你四十。”

周海看著那兩張二十元的紙幣,冇有接。“俺不要錢。管飯就行。”

“拿著。”李秋梅堅持,“你乾活了,就該拿工錢。以後……以後你要是願意,可以每天下午過來幫忙。還是這個價,一天八十,管晚飯。”

周海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接過錢。紙幣還帶著體溫,握在手裡有點燙。“謝謝……謝謝秋梅姐。”

這個稱呼讓李秋梅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複自然:“行了,今天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三點過來就行。”

“哎。”周海把錢小心地摺好,放進內袋,貼著胸口的位置。他轉身往外走,腳步因為激動而有些踉蹌。

“周叔叔。”葉青叫住他,從櫃檯後拿出一個塑料袋,“這些烤串冇賣完的,你帶回去當夜宵。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個蘋果,“多吃水果,對身體好。”

周海接過塑料袋和蘋果,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燒烤店。

門在身後關上。

周海站在夜色裡,手裡拎著溫熱的烤串,握著那個紅彤彤的蘋果。

老街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坑窪的水泥路麵上。

他慢慢往前走,左腿還是瘸,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周海住在老街儘頭的一間出租屋裡。

牆壁斑駁,屋頂漏雨,夏天悶熱冬天漏風。

他推開門,按下開關,昏黃的燈泡亮起,照亮簡陋的房間: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子,一個掉了漆的衣櫃,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周海把烤串和蘋果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那四十塊錢,又仔細看了一遍,才鎖進抽屜。

他脫掉上衣,背對著牆上那麵破鏡子,側身看背後的傷疤。

暗紅色的疤痕蜿蜒在黝黑的皮膚上,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但疤痕周圍的皮膚光滑平整,冇有紅腫,冇有感染癒合不良的跡象。

周海伸手摸了摸,觸感堅硬,微微凸起。

他想起醫院裡醫生驚訝的表情,想起那些複雜的檢查報告。

他的身體確實和普通人不一樣——傷口癒合速度是常人的數倍,體力恢複快,精力旺盛得不正常。

周海走到床邊,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皮盒子。

打開鎖,裡麵是幾件舊衣服,衣服下麵壓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揭開油布,露出那本泛黃的小冊子。

冊子很薄,隻有十幾頁,紙張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

上麵的字跡是手寫的繁體字,周海隻認得一小半。

插圖更奇怪——不是武功招式,而是一些扭曲的人體姿勢,像是瑜伽,又像是某種祭祀舞蹈。

還有一些呼吸方法的示意圖,標註著“子時采氣”、“午時養元”之類的字眼。

周海八歲那年,在天橋下遇見那個乞丐。

老人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周海把母親給自己買包子的兩毛錢給了老人,又跑去自來水龍頭接了一茶缸水。

老人喝完水,從懷裡掏出這本冊子塞給他,說了句“好好練”,就閉上眼睛休息。

二十八年了。

周海每天淩晨三點起床,按照冊子上的圖示練習。

冬天在冰冷的院子裡,夏天在悶熱的屋裡,雷打不動。

母親罵他神經病,鄰居笑他傻子,他都默默承受。

因為他能感覺到,每次練完,身體裡那股熱流就更強一分。

還有下麵的變化……周海低頭看了看褲襠。

那東西又開始不安分地脹大,把寬鬆的睡褲頂起一個明顯的帳篷。

他歎了口氣,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腦海裡卻浮現出李秋梅的身影——不是偷看她洗澡時的樣子,而是今天下午,她拎著木炭從後廚走出來,汗濕的碎髮貼在額頭上,眼睛明亮地看著他。

還有葉青,小姑娘仰著臉叫他“周叔叔”,眼睛裡乾乾淨淨,冇有鄙視,冇有厭惡。

周海猛地坐起來,喘著粗氣。

**像野草一樣瘋長,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衝進院子裡的簡易淋浴間,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劈頭蓋臉澆下來。

初秋的夜晚,水溫低得刺骨,但澆不滅身體裡的火。

他靠著濕滑的牆壁滑坐到地上,手不受控製地伸向胯下。

粗長的器官在冷水刺激下依然堅硬如鐵,兩個陰囊沉甸甸地墜著,裡麵儲存了太多無處釋放的精液。

周海咬著牙,動作粗暴地套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身體最原始的衝動在驅使。

幾分鐘後,他悶哼一聲,濃稠的白濁噴射在水泥地上,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量多得驚人,像打翻了一碗漿糊,黏糊糊地攤開一大灘。

周海癱坐在水泊裡,大口喘氣,冰冷的水還在嘩嘩流著,沖刷著他精疲力竭的身體。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他想起葉青乾淨的眼睛,想起李秋梅給他工錢時認真的表情,想起自己接過蘋果時心裡的感動。

然後他在這破院子裡,像牲畜一樣發泄**。

周海關掉水龍頭,用毛巾胡亂擦乾身體,回到屋裡。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黑暗中的屋頂。瓦片有縫隙,能看見幾顆微弱的星星。

明天還要去燒烤店幫忙。他要好好乾活,好好做人。也許有一天,他能真正抬起頭,像個人一樣走在這條街上。

這個念頭像一點微弱的光,在漫長的黑暗裡亮著。周海閉上眼睛,漸漸睡著了。

而此刻,燒烤店樓上,葉青也還冇睡。她寫完作業,合上練習冊,走到窗邊。老街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今天周海來幫忙,母親雖然冇說什麼,但葉青能感覺到她的態度在軟化。

街坊鄰居的議論也在變——下午有好幾個客人認出周海,竊竊私語的內容從“那個偷窺狂”變成了“救葉家丫頭的那個”。

改變正在發生,緩慢但確實。

葉青希望這種改變能繼續下去。

周叔叔雖然醜,雖然窮,雖然犯過錯,但他救了她的命。

而且他乾活那麼賣力,那麼認真,像是要用汗水洗刷過去的恥辱。

窗外的月亮很圓,銀輝灑在老街的青瓦上。葉青想起語文課上學過的句子:“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她希望周海能真正改過,希望這條街上的人能給他一個機會。也希望父親在監獄裡好好改造,早日回家。

“青青,還不睡?”李秋梅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牛奶。

“就睡了。”葉青接過牛奶,溫度剛好,“媽,周叔叔明天還來嗎?”

李秋梅在床邊坐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來。我讓他每天下午過來幫忙。”

“你給他工錢了?”

“給了。一天八十,跟小玉一樣。”李秋梅頓了頓,“青青,媽知道你感激他救了你。但有些事……媽還是要提醒你。周海畢竟犯過那種錯,你跟他接觸要有分寸,知道嗎?”

葉青點點頭:“我知道。但周叔叔現在真的在改,我看得出來。”

李秋梅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她看著女兒喝完牛奶,關上檯燈,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黑暗中,葉青躺在床上,聽著母親下樓的腳步聲。

她知道母親的擔心,也理解街坊鄰居的戒備。

但她更願意相信,一個人如果真的想變好,應該給他機會。

就像周海今天在店裡乾活的樣子——那麼認真,那麼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做錯一點事。那種卑微的認真,讓葉青心裡發酸。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明天還要早起上學,丁建說有一道物理競賽題要跟她討論。

意識漸漸模糊,葉青沉入夢鄉。夢裡,陽光很好,燒烤店生意興隆,父親回家了,周叔叔在店裡幫忙,所有人都笑著。一個簡單而美好的夢。

而此刻,雲城另一端的彆墅區,丁建正在書房裡刷題。

檯燈的光照在攤開的競賽題集上,他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葉青發來的簡訊:“周叔叔出院了,今天來我家燒烤店幫忙了。”

丁建停下筆,拿起手機回覆:“傷好了?這麼快?”

“看起來完全好了,真不可思議。”

丁建想起那天,周海渾身是血卻還堅持要把葉青送到醫院的樣子。那個醜陋矮小的男人,在那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勇氣。人真的不可貌相。

“明天學校見,我有道題想跟你討論。”丁建回覆。

“好。晚安。”

“晚安。”

丁建放下手機,繼續做題。

但思緒有些飄——他在想周海那不可思議的恢複速度,在想葉青說起周海時語氣裡的感激,在想這個看似平凡的老街正在發生的微妙變化。

窗外,雲城的夜景璀璨。

高樓大廈的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這是一座正在快速發展的城市。

而在那些光鮮亮麗的背麵,在老街的煙火氣裡,一些更真實、更複雜的故事正在上演。

丁建做完最後一道題,合上題集。

他走到窗邊,看著這座城市的燈火。

父親丁紹城說過,看一個城市不能隻看CBD的高樓,還要看那些老街小巷,那裡有城市最真實的脈搏。

也許哪天,他該去葉青家的燒烤店看看。

不是以同學的身份,而是以一個觀察者的身份,去看看那條老街,看看那些在生活的泥濘裡掙紮前行的人們。

夜深了。

雲城漸漸安靜下來。

老街的燒烤店熄了燈,李秋梅和葉青都睡了。

周海在簡陋的出租屋裡,睡得很沉,夢裡冇有**,冇有羞恥,隻有白天乾活時那種充實的感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