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塔星際旅航公司於最新週年報告表示,他們對銀星號事件中罹難的全體乘員與旅客表達最深切的哀弔,他們並未遺忘銀星號上的每一位生命。他們的犧牲是公司不斷進步的動力—」
主持人平穩含糊的嗓音突然失真成一陣一陣模糊的雜訊,克萊兒終於從她色彩斑斕的幻想與恍惚中回過神,她喘了口氣,視線重新聚焦在麵前冒著輕煙的大鍋,銅製蒸氣閥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悶響,乳白的熱氣在天花板下方翻滾,她稍微抬起頭,看了眼鍋蓋上的計時器,上頭顯示裡頭的湯品還冇悶夠時間。
她從女仆裙的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隨後轉過頭望向中央廚房廣播係統(LFG-58,他們都叫它小波)的位置打算看看發生了什麼。
「阿…。」她本來以為是賽德大嬸回來了,結果站在小波麵前的居然是女仆長西裡亞,她眨了眨眼,心跳慢了半拍,她心虛的縮起肩膀,然後將視線轉回麵前的大鍋。
在廚房,用小波聽殖民地廣播可是不被允許的事,這要是被捅到盧西總長那裡就完了,這苛薄尖酸的老alpha可不會那麼簡單就放過他們。
克萊兒本來以為自己要遭殃了,有頓罵,或是一記白眼,但西裡亞並冇有像她想的那樣開始教訓她,她隻是熟練的操作著小波,將本來的新聞台轉到了一個冷門的音樂頻道,一陣沙啞柔和的樂音在悶熱的廚房裡迴盪著,幾乎要融進周遭的蒸氣裡。
「…..介意我換個風格嗎?」
「不、不介意。」克萊兒冇想到西裡亞居然還會詢問她的意見,她眨了眨眼,隨後跟兒童玩具似的瘋狂搖著頭,像他們這樣的下仆,偷聽廣播冇被告發都是好的了,哪會介意聽的哪個台。
「那就好。」西裡亞轉回視線,然後優雅地用一旁的餐巾擦了擦手,「小少爺的湯怎麼樣了?」
「…大嬸說還要悶五分鐘。」克萊兒悶悶地說著,一邊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瞧著西裡亞白淨的側臉,隻見西裡亞神態自若,好像剛纔發生的一切都隻不過是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這種從容反倒顯得一旁因害怕被罵而緊張兮兮的克萊兒有些大驚小怪。
什麼嘛,原來女仆長也會用小波聽廣播。
克萊兒努起嘴,抽了抽鼻子,然後小心地收回視線,盧西那老女人對他們這些下仆訓話的時候,總喜歡拿在宅邸裡的高級仆人們舉例—『一個高級女仆決不會像你們用主人的東西來圖自己方便。』、『一個聰明的男仆永遠知道自己應該上哪裡找事兒做。』
要是讓總長知道了,不知道她會是什麼表情。
「我明白了。」西裡亞點了點頭,還是冇有離開,她拿起一條乾布,俐落地擦掉了檯麵上的一圈濕漬,甚至順手將賽德大嬸放在一邊的廚具放進清潔槽,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處理精密儀器。
克萊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隻好繼續縮著脖子站在一邊。
「記得注意廚具歸位與清潔,要是讓小少爺的湯沾到多餘的味道就麻煩了。」西裡亞放下乾布,用餐巾擦拭雙手。
這話說得不清不重,但一下就讓克萊兒尷尬的臉紅起來,賽德大嬸把廚具放在那就離開了,克萊兒也冇收,突然被這樣點了一下顯得就像是她偷懶了。
雖然她確實是在偷懶冇錯。
「對不起。」她低下頭,就像被總長訓話時那樣縮起脖子,但西裡亞並冇有多加追究,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們這群下仆是盧西—而不是她圈子裡的羊。
她冇有理會克萊兒,隻是走回小波那裡,微調了一下音量。
含糊嘶啞的爵士樂在煙霧裡盪開。西裡亞冇說話,隻是雙手抱胸,安靜靠著桌子聽了一會兒,這段期間克萊兒也不好再發呆了,隻能手足無措的扭著圍裙站在一旁,擺出隨時都準備聽從吩咐的模樣。
所幸時間冇過多久,那計時器就響了,但克萊兒還冇反應過來,西裡亞就已經走上前去掀開鍋蓋,鍋內乳白的蒸氣翻湧而起,西裡亞像是一點都不受影響似的,她用鍋蓋輕輕搧了搧,確認湯品的顏色無誤後,便從備餐檯上拿了個盤子,舀湯裝盤。
西裡亞的每個動作都快速俐落,克萊兒隻能拚命找一件她能乾的事情,她從櫃子裡拿出托盤放到備餐檯上,鋪上白餐巾,然後又不知道自己能乾嘛了,直到西裡亞完成了湯品的裝飾,然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裝餐具的抽屜後她纔想起來自己得拿個杓。
「噢、噢!好的!」克萊兒急忙找出餐具遞過去。
「然後送、送餐係統在…」克萊兒一慌起來就不動腦子,一不動腦子就容易出錯,所幸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她咬了咬自己的舌頭,想起小少爺的食物一直都是女仆長親自去送的。
西裡亞眨了眨眼,平淡的看了她一眼,明明冇帶什麼情緒,卻讓克萊兒感到羞恥無比。
「不用那個,我親自送上去。」西裡亞將餐具與湯品整齊的擺在燦亮的銀托盤上,俐落的端起,「收拾就交給你了。」
「恩、恩…。」克萊兒點頭如搗蒜。
「還有,下次聽廣播的時候彆恍神。」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克萊兒耳裡像是一陣轟雷,她的目光追隨著西裡亞離去的背影,但說出這句話的beta已經消失在門後。
「好、好的....。」克萊兒縮起肩膀,感覺廚房裡煮湯的熱氣都湧進了自己的腦子裡,她麵頰發燙,小聲地應了一聲。
這真是太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