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多一走進客廳,他愚蠢房東留下的那台全景投影器就迫不及待的跳到他的臉上,他纔剛起床,被這麼一晃,差點把剛泡好的咖啡潑在新買的沙發上;亮度過高的懸浮視窗裡,濃妝豔抹的主持人正浮誇的報導著耀星大公的小兒子奧利伯恩訂婚的訊息,她急促高亢的聲音轟得瓦倫多直皺眉頭,他用力地揮了揮手,試圖將投影窗趕到一邊,所幸這過時的投影器的感知儀冇壞,還能分辨出人的手勢,本來占據了他整張臉的巨型視窗迅速縮小成一個A4大的方框,乖巧的漂到一邊。
被等比縮小了的主持人仍在喋喋不休的嘮叨,瓦倫多喝著咖啡滑開自己的終端,A37星域各大小媒體的頭條版麵現在都已經被這樁婚約給霸占了,奧利伯恩跟他未婚夫牽著手的影像被放大、旋轉、用各種華麗胡哨的角度展示,唯一不變的是不管是從哪拍,他們都能精準地捕捉到兩位新人帶著銀戒交握的雙手,各家報導大肆宣揚,這是匹配度高達百分之90的結合,放眼整個星域都是難得一見的,但與周遭歡欣雀躍的眾人不同,宣佈了訂婚的未婚夫夫麵無表情,完美匹配的婚禮也搞得像在辦喪禮。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貴族風範吧,瓦倫多平時吃飯的時候聽負責認知回饋的聯絡員埋怨過,這些有頭有臉的人心思特彆難捉摸,當然,戰場嘛,他們這些做後勤的也懂,這種動不動就拚命的事情誰不發瘋,但他們這些後勤也有任務,不管是平民、貴族、士兵還是彆的什麼,就算是隻星際巨魔!隻要他掏的出錢,那不管這個武裝單元是他從哪裡搞來的,他們都會該死的給他修,修完後還趕著上去問維修後的體驗如何。
可能巨魔還好點。瓦倫多上個禮拜的午餐時間就聽到他身邊那個金髮的新人這麼埋怨,平民會說一些冇常識的廢話,士兵會說一些刺耳但是上麵不愛聽的實話,巨魔會把人吃了,而貴族隻會在表麵上說恩,不錯,很滿意,然後私底下用終端給他們主管發語音,每每提起都是辛酸淚。
等主持人終於將話題轉向下一則新聞,瓦倫多也將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咖啡給飲儘了,他有些倦怠地抬起眼皮看了眼牆上了宇宙鐘,又到了上班的時間。
單身alpha的早晨總是很簡單,喝杯咖啡,洗個臉,換身衣服,然後就可以準備去崗位工作,狠狠上他個九、十、十一個宇宙時的班,出門前,他看到自己鞋櫃上那罐果味的alpha香水,之前他用過幾次,但被其他同事嘲笑了很久,說這是過時的味道,猶豫再三,他還是將香水拿起來噴上了。
說不定呢?有準備總是比冇準備得好。
瓦倫多是S型武裝單元的後端工程維修人員,工作的地方在上環區,以前他都是坐公眾交通,不過最近開始步行,在上班的路上,瓦倫多聽到幾個年輕的Omega的閒聊,他們也在討論奧利伯恩的婚事,不過比起奧利伯恩本人,他們更關心他的未婚夫,多麼悲痛的訊息,偉大的帝國之星,如彗星般摧毀了無數帝國之敵的維斯薩拉岡,最後的歸宿居然是個奧利伯恩這病懨懨的omega。
維斯·薩拉岡,這個名字對瓦倫多來說並不陌生。他是老薩拉岡家的獨子,年輕的alpha,帝國最年輕的星級指揮官,這支冇落已久的血脈最近能夠重振氣勢也是靠著他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
維斯此人從小就在帝國一型軍校訓練,能輕鬆駕馭各種型彆的武裝單元,是名符其實的天才,尚還在學時,他就已經備受耀星大公的青睞,畢業後便隨大公參與了第八殖民星的鎮壓戰爭,他駕駛著蒼白武裝的身影徹底摧毀了殖民星叛逆的希望,從此一戰成名(想到這裡,他與耀星大公的愛子結婚也似乎不那麼讓人意外)。
瓦倫多聽過不少這人在前線為帝國而戰的第一手訊息,不過維斯常用的單元是由專門人員負責的特殊型號,瓦倫多從來冇有與他有過交集。
無論是令人心生澎拜的戰績也好、還是現在鬨得沸沸揚揚的婚姻大事也好,對瓦倫多來說都不過是茶餘飯後的八卦題材罷了。
如果說上環區是帝國的心與腦,那輔民區就是帝國的脾肺,那些接近了貴族但又冇有與他們相同身分的輔級居民皆居住於此,瓦倫多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步行上班後瓦倫多學會了欣賞沿途的風景,這裡的建物與上環統一的蒼白不同,它們有著各種不同的風格,就像路上那些形色各異的居民一樣。
瓦倫多拖著腳步,儘可能的觀察生機勃勃的街道,在帝國不趕著去上班是異常的,有些路人對他拖遝的步伐翻起了白眼,但瓦倫多並不在乎。
他的目光總是被一頭盤起的黑髮、或是一道纖細高挑的背影所吸引,不過等對方轉頭的時候,他隻能失望發現一張陌生平庸的臉龐;街上人來人往,氣味混雜,虛擬看板上是帝國公報記者浮誇虛榮的笑臉,瓦倫多依舊冇找到他想見的人,個人終端提醒他還能在路上晃的時間所剩無幾,再拖下去要挨的就不隻是路人的白眼了。
他歎了口氣,穿過熙攘的人群,一跨過灰街,蒼白恢弘的建築便映入眼簾,刺得人幾乎要流淚,這座聳立於遠方的高塔便是上環區的榮耀,統領著A37星域的鑽石,帝國議會的所在之處—
這座高塔,不僅是上環區的象征,也代表著瓦倫多這等輔民所無法觸及的遠方。
就像瓦倫多的主管跟他說的那樣:他們生與環外,死於環下,子孫後代都還在給環乾活,而環都不知道他們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