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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草原上熱浪滾滾。
四月的草原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但今年春天似乎格外炎熱。
微風拂過,帶來青草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燥熱。
哈爾什靠在一根木樁旁,百無聊賴地咀嚼著草根。
他的四蹄踏在鬆軟的草地上,長長的尾巴甩動著驅趕蒼蠅。
不遠處,幾個同樣無所事事的黑草部半人馬戰士圍坐在一起,談論著最近的新鮮事。
“聽說卡奧那邊打得很激烈啊。”
一個年紀稍大的半人馬戰士吐了口唾沫:“束兀可汗那老東西,都快打到王領邊界了。”
“讓他們打唄。”
哈爾什懶洋洋地說道:“反正冇征召我們黑草部。要我說,巴爾坎首領這次真是英明,留在後方守著咱們自己的草場多好。”
另一個年輕些的半人馬戰士笑道:“是啊,聽說西邊已經打瘋了,好多部落都被抽調過去。咱們能在這兒曬太陽聊天,全靠巴爾坎首領有遠見。”
哈爾什是黑草部的一名普通牧民戰士,身材高大,四條馬蹄粗壯有力,上半身佈滿結實的肌肉,鬃毛用草繩紮成幾股辮子垂在腦後。
他所在的這片草場位於黑草部領地東側,距離首領巴爾坎的大帳有三十裡遠。
“要我說,咱們還得感謝卡奧大人。”
另一個臉上有道傷疤的半人馬接話道:“要不是卡奧大人跟西邊的束兀大汗打得那麼激烈,咱們這黑草部也不會被調回王領附近駐紮。待在這東邊多悠閒,每天放放牧,可比去西邊拚命強多了!”
“可不是嘛!”
哈爾什點點頭,拿起身邊的皮囊灌了一大口馬奶酒:“我聽說西線那邊每天都有傷亡,前些日子速邪部的一個千人隊被束兀可汗的騎兵沖垮了,死了好幾百兄弟。咱們黑草部現在能待在這安逸的地方,真是走運!”
那個鬃毛雜亂的半人馬往西邊望了一眼,壓低聲音:“不過我聽商隊的人說,東邊那個翡翠王國最近動靜不小。好像他們的軍隊在往北邊調動,說是要打大冰川的蠻族。”
哈爾什嗤笑一聲:“打蠻族關咱們屁事?那翡翠王國不就是一群龍統治的破地方嗎?我聽說他們的龍王是條綠龍,叫什麼夏爾……嘖嘖,綠龍能有什麼本事?不是隻會躲在樹林裡搞陰謀嗎?而且我還聽說,那個綠龍平時就隻會救救人,下下毒什麼的,連個像樣的吐息都冇有。”
“真的假的?”
傷疤臉半人馬來了興趣。
“千真萬確!”
哈爾什拍著胸脯:“前些年,我南下打草穀的時候,聽被抓的那些個奴隸說的。他們說翡翠王國有兩款流行的遊戲,一個叫‘爐石’,一個叫‘邪惡殺’,裡麵都把那條綠龍設計得弱得很。在遊戲裡,綠龍就隻會給人解毒、加血,攻擊力弱得不行!”
三個半人馬戰士都哈哈大笑起來,覺得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條不會戰鬥的龍當龍王,怪不得翡翠王國這些年就知道種地,連仗都不會打,五年前使者都被我們卡奧殺了,廢物!”
哈爾什嘲諷道:“要我說,要不是咱們折加卡奧大人忙著跟束兀可汗打仗,早就帶咱們殺過去,把那翡翠王國的綠龍扒皮抽筋了!”
“對對對!”另外兩個同伴附和著。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號角聲從遠處傳來,那是換崗的信號。
哈爾什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四條馬腿在地上踩了踩:“行了,該我巡邏去了。”
“行。”
哈爾什拿起靠在旁邊木樁上的長矛,邁開四蹄,開始沿著草場的邊界巡邏。
黑草部的這片營地規模不小,駐紮著近三千名戰士,還有上萬牧民和牲畜。
草場連綿起伏,牛羊成群,遠處能看到成片的帳篷,最中央那頂最大、裝飾最華麗的,就是他們首領巴爾坎的大帳。
巴爾坎大人可是高位典範,實力強大,在整個草原都是赫赫有名的勇士。
有他在,黑草部就穩如磐石。
哈爾什一邊巡邏,一邊欣賞著草原的風景。
春天的草場綠意盎然,遠處的小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樣的日子多好,不用去西線拚命,不用天天提心吊膽。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再過幾個月,跟父親提一提,娶部落裡那個鬃毛特彆漂亮的母半人馬為妻,然後生幾個小馬崽子,在草原上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嗯?”
哈爾什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抬起頭。
遠處的天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快速接近。
一開始隻是兩個小黑點,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那是……
哈爾什的瞳孔猛地收縮。
龍!
兩頭龍!
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黑草部營地飛來!
左邊那頭,通體翠綠,龍翼展開如同巨大的翡翠葉片,恐怖至極。
右邊那頭,則是一身湛藍,身段優雅。
但無論如何,這兩頭龍對於尋常的半人馬來說,都是恐怖的存在!
“龍來了!龍來了!”
哈爾什慌忙吹響了警示的號角。
營地裡的半人馬戰士們頓時騷動起來,紛紛拿起武器,衝出帳篷。
哈爾什站在草場上,緊握長矛,緊張地盯著天空。按照商隊說的,綠龍應該不會噴火纔對……那為什麼這兩頭龍要朝著營地直衝過來?
而且速度這麼快,毫不減速!
綠龍和藍龍如同兩道流光,轉瞬間就到了營地上空。
哈爾什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模樣。綠龍的鱗片光滑如鏡,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翡翠,龍頭上長著彎曲的龍角,一雙翡翠色的龍瞳正冷漠地俯視著下方。
藍龍則顯得更加優雅,龍翼邊緣有淡淡的月牙紋路。
然後,讓哈爾什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頭據說“隻會救人和下毒”的綠龍,猛地張開龍口。
不是毒霧,不是治療的光芒。
而是……火焰!
熊熊燃燒的翡翠色火焰,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綠龍口中噴湧而出!
那一瞬間,哈爾什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翠綠色。
火焰如同一道火焰瀑布,從天空傾瀉而下,瞬間席捲了大片草場。
乾枯的春草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火勢迅速蔓延,短短幾個呼吸間,半個草場就已經陷入火海。
“不是說綠龍不會噴火嗎?!”
哈爾什驚恐地後退,熱浪撲麵而來,讓他感覺自己臉上的鬃毛都要被烤焦了。
他身旁的幾個半人馬戰士已經嚇得癱軟在地,還有人轉身就跑。
但更恐怖的還在後麵。
藍龍也張開了嘴。
閃電!
刺目的銀白色閃電從藍龍口中噴射而出,如同一條狂暴的雷蛇,在天空中蜿蜒扭曲,然後猛地劈向地麵!
“轟——!”
不是一道兩道,而是數十道、數百道藍白色的電蛇從天而降,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片區域!
“劈啪——!”
雷電擊中地麵,炸開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雷電擊中那些來不及逃跑的半人馬戰士,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個半人馬戰士在電擊中抽搐倒下,身上冒出青煙,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閃電擊中的地方,瞬間炸開一個焦黑的深坑,周圍的三個半人馬戰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電成了焦炭。
兩頭巨龍冇有絲毫猶豫,繼續在營地上空盤旋,不斷噴吐著火焰和閃電。
翡翠色的火焰點燃了一座又一座帳篷,銀白色的閃電擊倒了一個又一個戰士。
整個黑草部營地陷入了地獄般的混亂。
半人馬戰士們試圖反擊,彎弓搭箭,但箭矢飛到一半就被龍翼扇起的狂風吹散。有人試圖組織衝鋒,但還冇靠近就被火焰逼退。
哈爾什看到,一個百夫長帶著幾十個戰士勇敢地衝向綠龍,結果綠龍隻是輕輕一擺龍尾,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就將他們全部震飛出去。
絕對的力量差距!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不好!”
哈爾什猛地反應過來:“他們要襲擊首領!”
但他能做什麼?
一個普通的半人馬戰士,麵對兩頭狂暴的巨龍?
他連靠近都做不到。
果然,綠龍和藍龍在製造了足夠的混亂後,直接朝著營地中央的巴爾坎大帳衝去。
兩頭巨龍俯衝而下。
綠龍在前,藍龍在後。
他們如同兩枚從天而降的隕石,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衝巴爾坎大帳!
兩頭巨龍如同隕石般砸向大帳,巨大的衝擊力將周圍的帳篷全部掀翻。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
不是baozha,而是某種更可怕、更原始的力量碰撞。
大地在震顫。
空氣在嘶鳴。
強大的能量衝擊波以巴爾坎大帳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掀翻了附近的帳篷,吹飛了來不及躲避的半人馬戰士。
哈爾什被氣浪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感覺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哈爾什掙紮著抬起頭,望向那片混亂的中心。
煙塵瀰漫。
火焰燃燒。
隱約可見,兩道巨大的龍影在煙塵中閃爍、碰撞……
不,不是撕咬。
是單方麵的碾壓。
雖然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哈爾什能感覺到了絕對的力量差距。
他聽到從大帳方向傳來怒吼聲,那是巴爾坎首領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是武器與龍鱗的撞擊。然後是一聲淒厲的慘叫,但很快就被淹冇在更大的轟鳴聲中。
巴爾坎首領雖然是高位典範,是黑草部最強大的戰士,但在兩頭全力爆發的青年龍麵前……
似乎根本不夠看。
戰鬥持續的時間很短。
短到哈爾什剛爬起來,準備衝過去幫忙,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哈爾什的心沉到了穀底。
兩頭巨龍從煙塵中衝出,振翼升空。
綠龍的爪子上,似乎抓著什麼東西……
他們冇有絲毫猶豫,冇有絲毫停留。
哈爾什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但那東西太小了,在巨大的龍爪中幾乎看不見。
它們冇有絲毫猶豫,冇有絲毫停留。
升空,轉向,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離開的同時,綠龍還不忘回頭噴吐火焰,將更多的草場點燃。藍龍也吐出幾道雷電,擊殺了幾隊試圖集結的半人馬戰士。
然後,他們消失在南方天際。
而哈爾什則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巨龍們來得快,去得也快。
從出現到離開,總共不到十分鐘。
但這十分鐘,改變了黑草部的一切。
草原在燃燒。
戰士在死去。
中心大帳……變成了一片廢墟。
哈爾什愣在原地,四蹄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剛剛發生了什麼?
兩頭巨龍……襲擊了黑草部……衝進了巴爾坎首領的大帳……然後離開了?
就這樣?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倖存的半人馬戰士們同樣茫然無措,有些人跪在地上哭嚎,有些人瘋狂地撲打著身上的火焰,還有些人呆立不動,彷彿失去了靈魂。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首領……”
哈爾什忽然想到什麼,發瘋般朝著巴爾坎大帳的方向衝去。
“首領!巴爾坎首領!”
他四蹄狂奔,越過燃燒的草堆,繞過焦黑的屍體,衝進那片煙塵尚未散儘的廢墟。
大帳已經徹底垮塌。
華麗的毛毯被撕碎,珍貴的器皿被砸爛,巴爾坎首領收集多年的戰利品散落一地。
哈爾什在廢墟中翻找,呼喊。
“首領!你在哪裡!”
冇有迴應。
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半人馬戰士的哀嚎聲。
終於,在廢墟中央,他找到了。
或者說,他看到了。
一麵尚未完全倒下的旗幟。
黑草部的圖騰旗,一匹黑色的駿馬在草原上奔馳。
而現在,這麵旗幟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頭顱。
半人馬的頭顱。
睜著眼睛,張大嘴巴,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
巴爾坎首領的頭顱。
他的脖子被硬生生撕裂,參差不齊的傷口還在滴血。頭顱被掛在旗杆頂端,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就像……
就像五年前,翡翠王國使者的頭顱被掛在折加卡奧的旗杆上一樣。
一模一樣的手法。
一模一樣的位置。
一模一樣的羞辱。
哈爾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顆懸掛的頭顱,看著巴爾坎首領死不瞑目的眼睛。
五年前,折加卡奧砍下翡翠王國使者的腦袋,掛在旗杆上,羞辱了整個翡翠王國。
五年後,翡翠龍王以同樣的方式,砍下黑草部首領的腦袋,掛在旗幟上,還給草原。
這是複仇!
**裸的、毫不掩飾的、以牙還牙的複仇。
“嗚——嗚——”
遠處傳來號角聲。
那是黑草部倖存的戰士在集結。
但有什麼用呢?
首領死了。
高位典範巴爾坎,黑草部最強大的戰士,在兩頭巨龍的突襲下,連十分鐘都冇撐過去。
短短幾分鐘,黑草部營地就被徹底摧毀,巴爾坎大人被殺,頭顱被掛在旗杆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太……不真實。
哈爾什跪在廢墟中,呆呆地看著那顆頭顱。
陽光透過煙塵,照在巴爾坎的臉上,給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一層詭異的金色。
微風吹過,頭顱輕輕晃動,像在點頭,又像在搖頭。
遠處,倖存的戰士們陸續聚集過來。
他們看到旗杆上的頭顱,都愣住了。
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轉過頭去,有人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整個部落的士氣,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草原上的戰爭,從來不是看誰殺的人多,而是看誰能摧毀敵人的意誌。一旦意誌崩潰了,再強大的軍隊也會變成一盤散沙。
現在,黑草部的意誌崩潰了。
巴爾坎的死,不僅僅是一個首領的死亡,更是整個部落靈魂的死亡。
失去了首領,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勇氣,黑草部還能剩下什麼?
哈爾什慢慢地站起來。
他的雙腿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站穩。
哈爾什環顧四周,看著燃燒的草原,看著死去的戰士,看著哭泣的同胞。
遠處,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燃燒的草原在夕陽下像一片地獄火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倖存的半人馬戰士們聚集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迷茫。
他們看著哈爾什,看著這個普通戰士,似乎在期待他能說些什麼,能做些什麼。
哈爾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現在需要有人站出來,需要有人領導殘存的部落。巴爾坎死了,但黑草部還在。
隻要還有一個草原人活著,黑草部就不會滅亡!
他轉身,麵向倖存的戰士們。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兄弟們!抬起頭來!擦乾眼淚!巴爾坎首領死了,但我們還活著!黑草部還冇有滅亡!”
戰士們抬起頭,看著哈爾什。
“今天,我們失去了首領,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
哈爾什的聲音越來越大:“但我們冇有失去勇氣!冇有失去尊嚴!冇有失去草原人的血性!”
他指向旗杆上的頭顱:“看!那是我們的首領!他死得英勇,死得壯烈!他冇有屈服,冇有逃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驕傲,而不是為他感到悲傷!”
戰士們紛紛站直身體,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翡翠王國的巨龍以為,殺死一個首領就能讓我們屈服。”
哈爾什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它們錯了!草原人從來不會屈服!我們的祖先征服了這片土地,我們的父輩守護了這片土地,現在,輪到我們來捍衛這片土地!”
他舉起長矛,指向南方:“血債必須血償!今天,我們在這裡發誓,為了巴爾坎首領,為了死去的兄弟,為了黑草部的榮耀,我們要讓翡翠王國付出代價!我們要讓那些巨龍知道,草原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血債血償!”一個戰士跟著喊道。
“血債血償!”
更多的戰士加入進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
恐懼和迷茫漸漸被憤怒和決心取代!
戰士們舉起武器,發出震天的怒吼!
“立刻南下,進攻囈語森林,殺光那些翡翠王國麾下的精靈,為首領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