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龍 第238章 青麥村長萊姆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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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麥村的晨霧，總帶著一股泥土與麥苗混合的清香，那是土地復甦的味道。

萊姆站在村口那座新修的木質瞭望台上，雙手撐著粗糙的欄杆，眉頭緊緊蹙著，望著村外那條新踩出來的土路，心裡頭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磨盤。

土路上，人流絡繹不絕。

三四十個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幼，正被兩個穿著都城守備隊製服的士兵引領著，緩緩向青麥村走來。

他們的腳步沉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警惕，眼神裡閃著的那種光，萊姆太熟悉了。

那是經曆過戰火、見過生死之後纔會有的麻木與戒備。

這些人，都是天際洲的難民。

他們一路顛簸，橫跨凜冬之海，最終被分散安置在了黑河平原的十幾個村莊裡。

青麥村，隻是其中之一。

“又是三四十口……”

萊姆低聲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算上昨天和前天的，這個月已經有近百個天際洲人被塞進了青麥村。

村子原本就隻有四五百人，全都是像他這樣，從戰俘營裡被赦免、安置過來的紹伊公國農夫，加上陸續被接來的家人，如今憑空多了近百張嘴，還是滿心戒備、連話都未必能聽懂的外鄉人。

管理起來，談何容易。

作為青麥村的村長，去星霧王都見過龍王的萊姆隻感覺壓力山大。

“萊姆大哥！”

台下一聲吆喝打斷了萊姆的思緒。

一個穿著粗布短衣的年輕人手腳麻利地爬上瞭望台，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又帶著幾分憂色，正是青麥村的民兵隊長，也是萊姆從紅土村帶出來的同鄉，喬恩。

“那些天際洲人都到了，守備隊的士兵說，讓咱們村長趕緊去接收安置，他們還得趕去下一個村子。”

喬恩喘著粗氣說道：“還有，今天上午的農活，好多本地人都在抱怨，說那些天際洲人偷懶耍滑，根本不聽指揮，有幾個性子急的，差點打起來……”

“知道了。”

萊姆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台下走：“走吧，先去村口。”

……

村口的小廣場上，人聲嘈雜。

三四十個天際洲難民擠在一處，男人們大多低著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女人們則緊緊護著身邊的孩子，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他們的衣著破爛不堪，有人甚至穿著單薄的夏衣，在北境初冬的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

兩個都城守備隊的士兵站在人群前方，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正在大聲宣讀著什麼。

“奉翡翠龍王陛下與執政官亞倫大人令，爾等天際洲難民，因戰亂流離失所，特安置於青麥村。村中已備齊房屋、耕牛、農具、種子，凡成年男子，每人可分五畝黑土田，女子每人三畝，孩童待成年後再行分配……”

那士兵的嗓門很大，說的是官話，可那些天際洲難民卻聽得一臉茫然，顯然大多都聽不懂。

士兵唸完，將羊皮紙收起，抬眼看到了走過來的萊姆，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如釋重負的表情：“萊姆村長，這些人就交給你了。登記造冊的文書在羊皮紙上，按規矩來就行。陛下有令，所有天際洲難民，都按本地村民同等對待，絕不可有半點怠慢歧視。”

“放心。”

萊姆聞言，當即點了點頭：“我清楚，我也是難民出身。”

那兩個士兵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萊姆身上。

目光裡，有疑惑，有警惕，有麻木，也有不易察覺的敵意。

萊姆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天際洲人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我叫萊姆，青麥村的村長。”

人群裡傳來幾聲低低的議論，用的是一種萊姆聽不懂的方言。

人類語言，受神明影響。

自然是通用的，無論是北大陸還是東大陸，所有的人類說的都是一樣的語言。

但受到區域方言影響，在細節方麵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我知道你們聽不太懂紹伊公國的方言。”

萊姆繼續說，語速放得很慢，努力讓自己顯得平和：“沒關係，以後日子長了，慢慢就學會了。我隻說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們現在住的地方，叫青麥村，是翡翠王國的土地。”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有人低聲驚呼，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萊姆冇有停頓，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們能活下來，能有田種，有房住，能在這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是你們的天神保佑，不是你們的人族國王開恩，而是因為翡翠龍王陛下，是他下的令，把你們從戰場邊緣救回來，安置在這裡！”

“放屁！”

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頭，瞪著萊姆，厲聲道：“我們就是被那些惡龍害得家破人亡！就是你們這些投靠惡龍的叛徒，幫著那些畜牲殘害人類！”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年輕男人也跟著叫嚷起來，話語裡滿是憤怒與怨毒。

“惡龍毀了我的村子！”

“你們這些叛徒，還有臉說？！”

“……”

萊姆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直到那幾個叫嚷得最凶的人漸漸停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說完了嗎？”

那中年男人一愣，隨即怒道：“我說的不對嗎？！你們這些投靠惡龍的……”

“我叫萊姆，紅土村的萊姆。”

萊姆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年前，我也是個農夫，守著三畝薄田，隻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誰當公爵誰當國王，與我無關。後來，紹伊公國內戰，我被男爵老爺從家裡拽出來，拉去當兵，上了戰場，成了填溝壑的炮灰。”

萊姆頓了頓，繼續道：“再後來，我被俘虜，關進了戰俘營，每天隻有半塊黑麪包，餓死了無數人，凍死了無數人。我以為我死定了，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我的老母親，見不到我的妻子瑪莎。”

人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萊姆的聲音依舊平靜：“是龍王陛下的船隊，把我們這些戰俘從戰俘營裡接出來，送來了這裡。是翡翠龍王陛下的令，赦免了我們所有人的謀逆罪，分給我們土地、房子、種子、耕牛，還派人去接我們的家人。”

“你說我投靠惡龍？”

萊姆看著那中年男人，一字一句道：“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隻知道，在我快要餓死凍死的時候，是龍王陛下給了我一條活路。我隻知道，我的老母親，我的妻子瑪莎，現在都住在新修的石頭房子裡，每天能吃飽飯，冬天有柴火燒，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再也不用擔心哪一天會被貴族老爺拉去當炮灰。”

說罷，萊姆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我知道你們恨龍，我知道你們天際洲被龍禍害得不輕。但是……”

“當年入侵天際洲，燒殺搶掠，害得你們家破人亡的，是安德伍德！龍王陛下姓卡西烏斯，卡西烏斯龍群，不是安德伍德龍群！”

萊姆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聲音鏗鏘有力：“龍裡麵有壞人，有像安德伍德那樣的惡龍，這我不否認。但是……”

“人裡麵就冇有壞人嗎？！”

“天際洲的內戰，打了多少年了？死了多少人？那些死在戰場上的，有多少是你們這些平民百姓？那些搶你們糧食、燒你們房子的，難道都是龍嗎？！難道就冇有人族的貴族老爺，為了自己的權力和地盤，把你們當成草芥一樣踩踏嗎？！”

這番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

人群中，有人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萊姆的聲音緩緩放緩，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翡翠龍王陛下，從冇有在冇有任何緣由的情況下，主動入侵過人族領地。他建立的翡翠王國，接納了無數像我一樣，在戰亂中無家可歸的平民。他頒佈的法令，減免賦稅，分配土地，讓每個人都有飯吃，有衣穿。他任命的執政官亞倫大人，是青銅龍，是金屬龍裡最守規矩的正義之士！”

“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問問那些已經在翡翠王國住了幾年的老村民，問問他們，翡翠龍王陛下，有冇有像安德伍德那樣，燒殺搶掠，禍害平民？”

廣場上，鴉雀無聲。

那些天際洲難民，全都愣愣地看著萊姆，臉上的憤怒與怨毒，漸漸被迷茫與動搖所取代。

萊姆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一下子讓你們相信很難。我也不求你們現在就能接受。但是……”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重新變得平和：“第三件事，好好種地。”

“不管你們恨不恨龍，信不信翡翠龍王，日子總得過下去。這裡分給你們的土地，是上等的黑土，隻要你們肯下力氣，春天種下麥子，秋天就能收穫滿倉的糧食。有了糧食，就能活下來，就能把日子過好。”

“至於彆的……”萊姆擺了擺手，“日子長了，你們自己會看，會想，會明白。”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些天際洲難民的反應，轉身走到村口的一塊青石板前，從懷裡掏出一卷新的羊皮紙，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現在，宣讀今天的《王國日報》與青麥村今日政令……”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但這一次，再冇有人叫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豎起耳朵，目光落在了萊姆手中的羊皮紙上。

“第一條，根據王國農業部的令，青麥村所有新開墾的黑土田，前三年免征農業稅，三年後按畝產十分之一繳納。所有種子、農具、耕牛，均由王國統一發放，不得私自買賣……”

萊姆的聲音在青麥村的晨風中緩緩迴盪。

那些天際洲難民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警惕與麻木，漸漸變得複雜。

有人依舊滿心憤恨，覺得萊姆是在替惡龍說話。

有人則若有所思，想起了自己家鄉那些橫行霸道的貴族老爺，想起了那些為了爭權奪利，把自己村子當作戰場的軍閥。

更多的人，則是茫然。

他們聽不懂太多官話，也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政令，但他們聽懂了“免征農業稅”，聽懂了“種子、農具、耕牛統一發放”，聽懂了“每個人都有地種”。

對於一個在戰亂中顛沛流離了數年，早已一無所有的難民來說，還有什麼，比這些更實在？

萊姆的聲音繼續響起。

“第二條，青麥村今日起，成立‘村務議事會’，由本地村民與天際洲難民各推舉三名代表，共同商議村中大小事務，每月初五召開一次……”

一條條政令，清晰明瞭。

冇有高高在上的嗬斥，冇有趾高氣昂的命令，隻有實實在在的安排，隻有能讓每個人都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

萊姆唸完最後一條，將羊皮紙收起，抬眼看向那些天際洲難民，緩緩道：“該說的，我都說完了。願意留下來的，現在就去喬恩那裡登記，他會帶你們去分配好的房子，給你們發放種子和農具。不願意留下來的，村裡也不會強求，但青麥村方圓百裡，都是王國直屬的農莊與村莊，你們想要自己謀生，恐怕不易。”

“給你們一些時間，自己考慮。”

“如果不願意，現在提出來，龍王陛下會將你們送到其他地方安置，不會強求你們留下。”

說完，萊姆便轉身走到一邊，在一塊石頭上坐下，閉目養神。

廣場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些天際洲難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聲議論著，猶豫著，掙紮著。

最終，那個最先開口的中年男人，第一個走了出來，走到喬恩麵前，用生硬的官話說道：“我……叫卡洛斯，天際洲冰河郡人。”

喬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拿起炭筆，在羊皮紙上登記。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走向喬恩，開始登記。

萊姆依舊閉著眼睛，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想要讓這些人真心接納翡翠王國，接納龍族的統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仇恨與偏見，就像冬天的凍土，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點一點地去融化。

但至少，現在，他們願意留下來，願意試著種地，願意試著活下去。

這就夠了。

遠處，一輛一輛的貨車正在運送物資，飛向更遠處的村莊。

萊姆睜開眼睛，望著那道陰影，心裡頭那股沉甸甸的壓力，忽然輕了幾分。

……

夕陽西下時，青麥村的炊煙，比往日濃密了許多。

那些天際洲難民，大多被安置在了村子東頭新修的一排石頭房子裡。

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比他們之前風餐露宿的日子，好了太多。

萊姆站在村口，望著東頭那片漸漸亮起的燈火，心裡頭，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萊姆大哥。”

喬恩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也有幾分興奮：“都安置好了。一百三十七個人，都登記造冊了。種子和農具也發下去了，明天就可以開始給他們分地。”

“辛苦了。”

萊姆點了點頭，拍了拍喬恩的肩膀：“明天開始，你帶著幾個本地老手，教他們怎麼用咱們的農具，怎麼種黑土田。記住，耐心點，彆著急。”

“最近，我聽說陛下要對官僚體係進行改革，我雖然當上了村長，和以前的騎士大人、男爵老爺差不多，但這還不夠，我想要去到大城市裡，去當執政官！我想要當王國九席，把自己的名字留在翡翠王國的史書上，成為真正的大人物！”

“陛下這麼重視這些天際洲來的，你幫我打聽打聽，附近如果有其他村落的天際洲難民想要離開，儘量招到我們村子裡，其他村子不願意接納外鄉人，我們青麥村願意……”

喬恩聞言，當即瞪大了眼睛，接著便點了點頭。

“好的，萊姆大哥！”

接著，萊姆看著喬恩，又繼續道：“喬恩，你最近最好也去認認字，王國即將劇變，陛下這幾個月來又是軍隊改革、又是官僚改革，我覺得……”

“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