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綠萼落雪 > 第60節

綠萼落雪 第60節

作者:雪落千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3 07:12:03

但無論如何,刺殺之後,她還是發生了一些改變。她疑心更重,對待不聽話之人,也更為嚴酷。

一日,鬱行安看她處理政事,搖頭道:“旱災之事應加急處置,饒禦史之事可暫且延後。”

西南道發了旱災,饒禦史在私下對鬱幽不滿,說了一些不敬之言。

鬱幽道:“饒禦史今日不敬,明日便可鼓動人生事。”

鬱行安平和道:“旱災之事,晚一日撥款,便多無數人死去。”

她露出迷茫神色。

鬱行安望了她一會兒,她低頭先處置旱災,過了幾日,她聽見蘇綰綰道:“你父親欲遣你去西南道賑災,你願意去嗎?”

鬱幽冇有異議。

她去往西南道,帶了無數精銳的守衛。接待她的刺史名叫鄭無饑,因為他的名字少見,她多看了他幾眼。

鄭無饑眼睛小,翻天鼻,皮膚又黑又皺,這樣的相貌本不應為官,但鬱幽聽說,他有一身本事,還和蘇綰綰、鬱行安共事過,開國後得到提拔。

鄭無饑對她彎腰行禮,淚流滿麵,訴說西南道如何民生凋敝。她早已親眼目睹,開倉放糧,還斬了一個汙吏。

她在西南道逗留多日,親眼看著西南道的情形逐漸好轉。有時她看見百姓呼她為“貴主”,在她麵前感激地俯首,她的心中產生了奇怪的心緒。

像是滿足,如同和蘇綰綰、鬱行安坐在一起吃玉錦糕。

她也漸漸聽說了鄭無饑的事,知道了他被提拔的過程。

鄭無饑本是前朝蘺州刺史的文書官,但他很清廉,在蘺州從上到下的貪汙裡,他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偶爾的,他也不得不隨大流貪汙一把,否則太“不懂事”,那些人難免覺得他會猛然參一本子,不讓人放心。

他貪汙來的錢,都被他散給了貧苦百姓。他的阿孃又瘦又小,臉頰枯瘦,每日紡布,眼睛已經瞎了,那年蘺州發了水患,連他和阿孃的住所都被淹了,他連夜背起阿孃,將阿孃背到了一個不容易被水淹冇的地方,給他阿孃留了米麪,又去賑災。

那年的賑災糧被一車一車地賣掉,他無力勸阻,於是當蘺州一些知內情的難民湧去閬都告狀的時候,他裝模作樣攔了一把,卻故意放跑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

欽差終於來了,當年的德宗派來了鬱行安、百裡嫊,百裡嫊還攜上了蘇綰綰。他認真地觀察欽差一行人,衡量他們的愛民之心,但蘺州刺史介紹他時,隻是笑道:“我有一個下屬,醜了些,你們莫被嚇到。”

鬱幽平靜地聽人說鄭無饑的故事,聽完,繼續去賑災。她希望儘快回到閬都,看見饒禦史被處置。

信步走到一條長巷時,她聽見隔著一堵牆,有人在說話。她停了片刻,才意識到這是鄭家的院子,鄭家竟然住在一個這樣簡陋的院子裡。

“阿耶,你為何叫無饑?兒今日讀書,認識了‘饑’字。這是不好的字,阿耶怎會用這樣的字作名?”一個稚嫩的童聲問。

隔著牆,鄭無饑道:“阿耶的名字是你阿婆取的。她年輕時遭了饑荒和貪官,生下我,便叫我無饑,你阿婆說,願天下無饑餒、無蠹役。”

童聲道:“阿婆總是在紡紗,手上全是厚繭,原來也認得‘饑’字。”

“她不認得‘饑’字。”鄭無饑道,“她隻認得‘為民請命’四個字,是她讓我教她的。”

童聲問什麼是為民請命,鄭無饑解釋了。童聲道:“阿婆為何看重這四個字?阿耶,你額上的傷口,不就是為民請命來的嗎?”

鬱幽記得鄭無饑額上的傷口,細長一條,在黝黑的肌膚上不是很顯眼。那似乎是當年被蘺州刺史用硯台砸的,原因是他放跑了幾個郎君,讓他們去往閬都告狀。

院中響起一個年老的女聲,似乎是鄭無饑的母親,正不悅地喝止那個孩童。鄭無饑半晌問孩童,是從哪裡聽聞此話。

孩童道,是從賣糧的商人們口中聽來的。商人們本打算囤積居奇,奈何這回賑災太快,他們私下回憶了前朝時如何用賑災糧大賺一筆。

鬱幽抬起腳步,守衛們做了一個可要敲門的手勢,她擺了擺手,繼續往前。

她隻是探訪民生,信步來此,不存在鄭無饑特意讓她聽見這番話的可能。但她也不想一直聽人牆角。

她走了兩步,卻聽見鄭無饑說:“那些人膽大包天,說了些酸話,你勿信以為真。你讀了書,便要記住,為民請命會有好結果的。”

孩童問:“被砸破額頭的好結果嗎?”

鬱幽想笑,卻聽見鄭無饑道:“不。這世上人人手上都有一根眼睛看不見的蠟燭,一些人點亮了它,一些人熄滅了它。當年在蘺州,有人點亮蠟燭,放跑告狀的郎君、斬殺貪官蠹役、認真修繕河渠;有人熄滅蠟燭,賣掉賑災糧食、不顧萬民塗炭。點亮蠟燭之人,讓人看見希望;熄滅蠟燭之人,讓人陷入黑暗。孩子,你是想點亮蠟燭,還是熄滅蠟燭?”

孩童道:“兒怕黑,若有蠟燭,自然是點亮它。”

鄭無饑道:“點亮蠟燭之後,總有人想方設法,要來吹熄你的蠟燭。所以阿耶被硯台砸了,那些去告狀的郎君也被一路追殺,隻活了一個。”

“那怎麼辦呢?”孩童問。

鄭無饑道:“可是隻要這世間點亮蠟燭的人足夠多,你就總會被照亮,你的蠟燭也永遠不會被熄滅。當年,你阿孃才十五歲,卻幫一個郎君隱瞞行蹤,讓他順利抵達閬都,還追了一路,去向如今的聖人和皇後孃娘送口信。孩子,你點亮蠟燭,照亮的不僅是自己,還有其他人。你站得越高,照亮的人就越多,點亮蠟燭的人也會越多。”

孩童的嗓音變得憧憬:“那——阿耶一定握著很亮的蠟燭,皇太女殿下的蠟燭也很亮吧?兒聽聞許多人在誇讚你們。阿耶定然握著世上最亮的蠟燭。”

鄭無饑:“不,阿耶見過更亮的蠟燭。”

孩童:“在何處?”

鄭無饑:“在大夏,在閬都。當年他們還未成親,未曾入主皇城。阿耶看見他們不辭辛勞,體恤民生。那是阿耶有生以來見過的最亮的蠟燭。”

鬱幽停住腳步,心神震動。

她想立即回到閬都的**不翼而飛,在這個刹那,她隻覺得眼前晃動起很多人的臉,饑民枯瘦的臉,大臣觸柱死去的臉,鬱行安沉默凝望她的臉,蘇綰綰停頓片刻、輕撫她的臉。

她明白了鬱行安將她派來西南道的原因,她的心神從長久的政鬥中離開。她開始仔仔細細觀察饑民,無法再產生急切回去的心情。待到西南道的災情全然平息,纔回了閬都。

支援她的朝臣又是一番頌揚,她麵目平靜,入了長昭宮。

蘇綰綰在分自己的書卷,鬱行安在喝茶看她。宮女通稟鬱幽入內,兩人的視線都望過來。

鬱幽上前行禮,蘇綰綰放下書卷:“此行可還順利?”

“順利。”鬱幽道,“兒明白了一個道理。”

蘇綰綰示意她說,鬱行安也將目光從蘇綰綰身上挪到她臉上。

鬱幽沉默,半晌道:“權力很重,他人命運也很重。”

她說得很簡短,但她想,蘇綰綰和鬱行安應該都聽懂了。

“很好的領悟。”蘇綰綰笑眯眯的,“過來和阿孃一起整理書卷。”

鬱幽上前幫她整理,鬱行安放下茶碗,也幫著一起整理。

時光靜謐,鬱幽低著頭,看見蘇綰綰和鬱行安的手指無意間碰到同一張紙卷,又分開,鬱行安的指尖在方纔兩人碰過的紙捲上停頓片刻。

鬱幽抬起眼睛,看見鬱行安的視線落在蘇綰綰身上。

“兒還領悟到一事。”鬱幽道。

蘇綰綰:“何事?”

“兒希望和母親、父親一起吃玉錦糕。”

蘇綰綰微笑:“那今日便吃玉錦糕。”

鬱幽也露出笑意,在心中補充道,是永遠一起吃。

永遠一起吃玉錦糕,一家三人,天長地久,不願分離。

番外三:日常

蘇綰綰站在禦船的甲板上,雙手搭住闌乾。江麵的風迎麵吹過來,將她的長髮和裙襬往後揚。

有腳步聲走近,隨後她嗅到熟悉的雪鬆和檀香木氣息。

鬱行安停在她身邊,看了她片刻,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蘇綰綰手背微燙。她抬頭,望向鬱行安:“將幽娘留在閬都理政,果真可行嗎?”

“她十九歲了。”鬱行安嗓音溫和,“總要試一試她。”

蘇綰綰放了心。她的女兒鬱幽,並不是一個太讓人操心的孩子。鬱幽知曉他們要去江南道之後,怔了片刻,很快答應會認真料理政務。

鬱幽道:“兒會常吃玉錦糕,阿孃和父親也要時常來信。”

蘇綰綰答應每三日給她寄一封信。他們的計劃是在今年三月去往江南道巡遊,來歲開春再回去。

禦船往前駛,天光灑在粼粼波光上。過了幾日,他們在沿途一州暫歇。此州位於虞江沿岸,湖景一絕。

帝後巡幸,眾官員一路恭迎。鬱行安帶她入住行宮,蘇綰綰坐了幾日的船,有些疲倦,連歇了好幾日,又聽聞有一處溫泉,便打算去溫泉洗浴。

她去往溫泉所在的宮殿,鬱行安一路牽手陪著她。他總是陪在她身邊,蘇綰綰早已習慣。

入了內殿,蘇綰綰髮現鬱行安還牽著她的手。她耳根一燙,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說道:“你在外殿等我可好?”

鬱行安視線安靜地落在蘇綰綰身上,蘇綰綰在他開口之前,捏了一下他手指:“好不好嘛?”

鬱行安停了停,應一聲“好”,去了外殿。

蘇綰綰腳步輕盈地去洗浴。

陶節度使便是在此時求見的。

在前朝,節度使權重望崇,掌數十州的兵力、民生、財政。新朝聖人高瞻遠矚,一步步削弱節度使的職權,陶節度使總要為自己的仕途合計,正好他新得了一美娘子。

陶節度使在行宮外站了不久,宦者便道聖人傳見。

他隨著宦者入內,一路並不多看,但行禮時仍然窺見了鬱行安的臉。

他視線下移,心想,聖人如此風姿,到時候究竟是聖人對美娘子一見鐘情,還是美娘子對聖人一往而深,倒真不好說。

鬱行安問他有何事要奏。

陶節度使不提獻美之事,而是先說了幾件要緊的政事。說完,陶節度使道:“此州湖景甚美,聖人可要前往一覽?”

他打算等鬱行安來到湖邊,便讓美娘子嫋嫋娜娜地出場。鬱行安看中了人,便是他體察上意;若冇有看中,也不至於觸怒天顏。

鬱行安卻道:“這幾日不去,你且退下。”

陶節度使一愣,恭敬告退。

許久後,蘇綰綰洗完出來。她換了一身衣裳,行走時故意用衣袖拂過他肩頭。

鬱行安坐在榻上,握住她袖子,抬眸看她。

蘇綰綰笑道:“這溫泉果然不錯,精神都好了許多。我們今日出行宮玩吧。”

鬱行安輕拉她袖子,讓她坐下,他將她攬在懷裡:“想去何處?”

“去看湖?”蘇綰綰尋思道,“聽聞此州湖景一絕。”

鬱行安道:“可以。原以為你還要再歇幾日。”

宮人動作迅速,半個時辰之後,就將儀仗收拾妥當。蘇綰綰和鬱行安乘同車出行,到了湖邊,隻覺湖波瀲灩,又有一遊船在此等候帝後臨幸。

兩人登船,遊船穩穩地往湖心駛去。

陶節度使匆忙下了車,擦著額角的汗,眺望越來越遠的遊船:“聖人怎忽要遊湖?方纔還說過幾日再來。”

“下官不知。”傳話的官吏陪笑道,“好在遊船前些日子便備好了,不至於手忙腳亂。”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