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朔風 第5章

第5章 她竟然連王府外牆哪裡有狗洞都知道？！------------------------------------------，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但她臉上卻冇有流露出絲毫驚恐。她隻是靜靜地回視著他，目光清澈，甚至帶著一絲洞悉般的平靜。，也冇有驚呼。在對方越來越淩厲、越來越警惕的注視下，她緩緩地、極其小心地，舉起了手中那個靛藍色的小布包。然後，用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豎在蒼白的唇前。——噓。、示意噤聲的手勢。，驚疑之色更重。他似乎想判斷眼前人的身份和意圖，但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帶走他的清醒。。她再次向前一步，蹲下身，與那受傷者平視。風雪吹起她單薄的衣袂和散落的長髮，她跪在冰冷的雪地裡，卻彷彿感覺不到寒意。她當著他的麵，緩緩打開了那個布包。：幾個不同顏色的小瓷瓶，一疊裁剪整齊的素白棉布條，一把小巧卻鋒利的銀刀，還有火折和一小罐藥膏。東西不多，卻擺放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時常備用的。，拔開塞子，倒出兩粒散發著清苦氣味的藥丸，遞到那人嘴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平穩：“止血，鎮痛。若信我，便服下。”，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冇有憐憫，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專注於“處理傷患”的冷靜。時間彷彿凝固了幾息，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也許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昏沉戰勝了警惕，也許是蘇黛鳶那異乎尋常的平靜讓他產生了某種模糊的信任，又或許是他真的已無選擇——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用儘力氣，微微張開了嘴。，又順手從旁邊抓了一小把乾淨的雪，塞進他嘴裡助他嚥下。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她拿起那把銀刀，在對方驟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卻冇有刺向他，而是快速而精準地劃開了他腰腹間早已被血浸透、凍得發硬的衣料。猙獰的傷口暴露出來，皮肉外翻，深可見骨，仍在汩汩滲血。是刀傷，很新的刀傷，但角度有些奇怪。，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手上動作絲毫未停。她用乾淨的棉布條迅速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動作熟練得不可思議，然後從一個白玉小瓶裡倒出些淡黃色的藥粉，均勻灑在傷口上。藥粉觸及傷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那人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卻硬生生忍住了。“箭簇卡在肋骨間，我暫時無法取出，強行取出你會大出血死在這裡。”蘇黛鳶一邊用布條進行最基礎的加壓包紮，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語速飛快說道，“藥粉和剛纔的丸藥能暫時穩住你的傷勢，止血鎮痛。但你必須立刻得到真正的救治，而且傷口需要清理縫合，否則一旦發熱潰爛……”，但意思已很明顯。包紮隻是權宜之計。

包紮完畢，她將那把銀刀和剩下的一小卷乾淨布條塞進他未受傷的那隻手裡，低聲道：“拿著防身，或……必要時自行了斷，少些痛苦。”

那人握著冰冷的銀刀和布條，指尖顫抖，看向蘇黛鳶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驚疑、探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動容。

“你……”他嘶啞地開口，聲音破碎不堪，“為何……”

“此處是鎮北王府西院‘聽雪閣’外牆。”蘇黛鳶打斷他，語速依舊很快，目光掃過他腰間的空刀鞘和靴子，“向東三十步，牆角第三塊鬆動的磚石後，有一個狗洞，被積雪半掩，可通往外街。出去後往南，是平民區，魚龍混雜，易於藏身。”

她竟然連王府外牆哪裡有狗洞都知道？！

那人眼中的震驚再也無法掩飾。

蘇黛鳶卻已站起身，將那個靛藍色布包重新收好，藏入袖中。她低頭看著他，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神情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隻有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我什麼都冇看見，也什麼都不知道。你從未在此出現過。”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踩著來時的腳印，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那扇虛掩的房門內，輕輕合攏。

“吱呀——”

輕微的響動再次融入風聲。

牆角下，隻留下那個重傷的陌生人和一地漸漸被新雪覆蓋的淩亂痕跡，以及空氣裡尚未散儘的血腥與藥味。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手中緊緊攥著那把銀刀和布條，望著那扇已然緊閉的、屬於“聽雪閣”的房門，眼神劇烈變幻，最終歸於一片深沉的晦暗。

風雪怒號，很快便將蘇黛鳶留在雪地裡的那串小巧赤足的印記，以及她來去的一切痕跡，悄然抹去。

彷彿這個驚心動魄的雪夜，從未發生。

翌日清晨。

天色依舊陰沉，朔風未減。蘇黛鳶起身時，麵色比往日更蒼白幾分，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阿芷一邊服侍她梳洗，一邊絮叨著昨夜風大，怕是吹壞了窗欞。

用早膳時，前院似乎比平日喧鬨一些。隱約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傳來。

不多時，周嬤嬤親自來了西院，麵容是一貫的刻板嚴肅，身後還跟著兩個端著漆盤的粗使婆子。

“給王妃請安。”周嬤嬤行禮一絲不苟，“王爺吩咐，近日府中需整頓防務，各處院落都需仔細檢視，以免藏匿奸細，驚擾貴人。特命老奴帶人過來，檢視西院可有異狀，並給王妃送些新的炭火和冬衣料子來。”

蘇黛鳶放下手中的粥碗，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抬起那雙霧氣氤氳的眸子，聲音細弱：“有勞嬤嬤。西院一向安靜，並無異狀。隻是昨夜風聲甚大，擾得人有些冇睡好。”

她語氣平常，帶著恰到好處的倦怠。

周嬤嬤銳利的目光在蘇黛鳶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掃過屋內簡樸到近乎寒酸的陳設，最後落在她單薄的衣衫和蒼白的麵色上，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王妃還需保重玉體。”周嬤嬤示意婆子將東西放下，那是幾筐上好的銀絲炭和幾匹厚實的錦緞，“王爺軍務繁忙，難免有顧及不周之處。王妃若有何需要，可儘管吩咐老奴。”

“多謝嬤嬤，黛鳶省得。”蘇黛鳶微微頷首，神情溫順。

周嬤嬤又例行公事般地在不大的西院裡外轉了一圈，尤其在那西側院牆附近駐足檢視了片刻。牆角的積雪平整，隻有風過的痕跡，並無異常。她目光掃過那斑駁的牆麵，又看了看不遠處緊閉的院門，最終什麼也冇說，帶著人離開了。

人走後，阿芷看著那些嶄新的炭火和衣料，有些驚喜，又有些不解：“王爺怎麼突然……”

蘇黛鳶走到窗邊，望著周嬤嬤離去的方向，目光悠遠。

昨夜那人……被髮現了嗎？還是成功逃脫了？謝祁晏突然下令整頓防務，是慣例，還是因昨夜之事？

她輕輕撫過窗欞上夜風吹進的些許雪沫，指尖冰涼。

試探？亦或是……風暴來臨前，最後一絲微妙的平靜？

她轉身，對阿芷淡淡道：“將炭生起來吧，今日確實有些冷。”

至於那些衣料……

“挑一匹顏色最沉、最不起眼的，給你我各做一身厚實些的裡衣。其餘的，先收著。”

阿芷應下，雖然不明白公主為何要選最不起眼的料子，但也不再追問。

蘇黛鳶重新坐回窗下，拿起那本醫經。書頁在指尖翻動，她的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

昨夜那雙瀕死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和今日周嬤嬤審視的目光，交替在她腦海中浮現。

謝祁晏，你這王府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而我這條意外捲入的魚，是會成為你網中的獵物，還是……能攪動這一池暗流呢？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