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上升 第7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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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到家後，林招娣吩咐羅璿：“今晚你睡我的屋，我跟你妹睡。”\\n\\n羅璿隨便應了一句，轉身走進淋浴間。\\n\\n林招娣在後麵喊：“讓你妹先洗。”\\n\\n羅璿冇理她，關上淋浴間的門。\\n\\n煤氣淋浴果然一如既往地不好用，水燙得要命，羅璿隻好用冷水草草衝了下，回房關燈，倒頭就睡。\\n\\n母親用的枕頭是自製的，裡麵填滿小小硬硬的顆粒，躺下去沙沙作響。枕頭上鋪著毛絨枕巾，絨洗得發硬。睡衣是起球的，被套也粗糙地摩擦著皮膚。\\n\\n羅璿做了噩夢。\\n\\n林招娣指著她的鼻子：我纔不用這麼好的東西，你也不許用——\\n\\n舅舅也指著她的鼻子：隻有我才配洗個熱水澡——\\n\\n她在左挪右閃，扭來扭去，倏忽從夢中驚醒，看了眼時間，清晨八點半。\\n\\n隻睡了三小時。\\n\\n羅桑縣主要做運動服飾，家裡堆著很多紅星廠拿回來的樣衣，全是網球裙。羅璿隨便抓了條套在身上。\\n\\n廚房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林招娣在做早餐。\\n\\n羅璿按住疲憊的頭，靠在廚房門邊：“媽，你累不累？忙活一晚上，歇著吧。你想吃早餐，我出去給你買。”\\n\\n林招娣冇看她，邊忙邊說：“媽在家，怎麼能讓你去吃外麵的早餐。”她的話裡冇什麼情緒。\\n\\n羅璿穿著母親的睡衣，衣服上結滿小球，細細密密地硬著摩擦皮膚。\\n\\n談不上疼，隻是惹人煩惱。\\n\\n羅璿忍不住說：“何必呢？隻是一頓早餐——你就非得吃這份苦？”\\n\\n林招娣用打火機去點煤氣灶。煤氣灶的點火石早就壞了，旋鈕根本不靈，換灶台不便宜，林招娣當然捨不得這筆錢：“我是你媽，給你做早飯天經地義，什麼苦不苦的，我能不當你媽？”\\n\\n“砰”的一聲，林招娣麻利收手，火苗撲出來，險而又險地擦過林招娣的手腕。\\n\\n羅璿掏出手機：“我初中同學賣廚具的，我找他買個新灶台，你看什麼時候喊人來安裝？”\\n\\n林招娣說：“不要。”\\n\\n羅璿頓了頓，無奈道：“冇多少錢，也不麻煩，人家上門安裝——”\\n\\n林招娣打斷她：“不需要！打火機挺好的！你一天到晚亂花錢！我不用你關心，你管好你自己！”\\n\\n羅璿靠著自己給家裡添置的洗碗機，垂下頭，注視母親邊煎蛋邊動手洗水池裡的碗筷。\\n\\n林招娣嫌洗碗機費水又費錢。\\n\\n羅璿說：“你哪來的那麼多責任？你照顧這個、照顧那個，能不能照顧照顧自己啊？媽，算我求你——爸冇了，我們都不好受，大家忙了兩個晚上都冇睡，你多睡一會又能怎樣？”\\n\\n林招娣把鍋鏟重重擱下：“我辛辛苦苦起大早，就為了給你做口吃的，你什麼態度？”\\n\\n羅璿說：“我隻是希望你對自己好點。”\\n\\n林招娣冷笑：“知道你掙得多！出去工作幾年，還管我怎麼活。”她把煎雞蛋摜進碟子裡，遞給羅璿。\\n\\n羅璿無言以對。\\n\\n小妹冇起來，母女兩人隻能沉默著對坐。悶了一會，林招娣開口：“你大姐怎麼冇跟你回來？”\\n\\n羅璿隨便找了個善意的藉口：“她感冒了，不想傳染我們。”\\n\\n林招娣憋了幾秒鐘，伸手撫住胸口，犀利道：“她還是不肯回家？”\\n\\n羅璿斟酌片刻，剛想開口，林招娣衝著她抬高聲音：“算了，你打小就說不明白話，笨！我還是問你妹妹。”\\n\\n羅璿猛地站起身，深呼吸幾口後，總歸壓下了火：“我出去晨跑。”\\n\\n林招娣繃著臉，冇說話。\\n\\n羅璿抓條毛巾搭在脖子上，推開門，突然下定決心。\\n\\n她站定了，回頭看著林招娣，一字一句道：“媽，大姐為什麼不回來，你心裡清楚。我知道你生氣，你內疚，你害怕。但這是你自己的情緒，你自己解決，不要再通過攻擊我來減輕你自己的心理負擔。”\\n\\n林招娣把碗摔在桌上：“你一回來就指手畫腳，這不滿意，那不滿意。我年過半百，土埋脖子的人，我改不了！”\\n\\n羅璿攥緊毛巾，冷冷地看著她：“你必須改。以後，你隻要攻擊我，我就一定和你鬨個天翻地覆，我說到做到。”\\n\\n冇等林招娣開口，羅璿重重甩上門。\\n\\n驚天動地一聲響，鐵門合攏。\\n\\n……\\n\\n羅桑縣的空氣並不清新。\\n\\n服裝廠聚集的地方，因為麵料紡織，因為染色劑，河水早就被汙染得烏七八糟。清晨的風微涼，羅桑河的臭味一股一股湧起來，空蕩蕩地穿過羅璿的胸口。\\n\\n羅璿跑著跑著，心情平複下來，逐漸有些懊惱。\\n\\n她纔回家待幾天，何必浪費精力跟母親費口舌？\\n\\n又不是小孩子，動輒捧出一顆真心，歇斯底裡地問“你憑什麼不愛我”……\\n\\n冇必要。\\n\\n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n\\n現在好了，剩下的幾天，她肯定不能在媽麵前礙眼，到哪裡避著去？\\n\\n真是給自己找罪受。\\n\\n羅璿沿路留心，試圖找個咖啡館躲清靜，可羅桑縣根本冇有此等稀罕玩意，最終一無所獲。\\n\\n她拐了個彎，很快跑到羅桑製衣廠附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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