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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有人點貨?\\n\\n羅璿想起大姐,渾身的血液一瞬間結了冰,猛地掏出手機,顫抖著撥下大姐羅玨的電話,而羅玨冇有接。\\n\\n她的頭皮一陣酥麻,再次用力撥打這個號碼,一遍,兩遍,三遍……\\n\\n終於,電話被接通,人聲鼎沸,羅玨的聲音夾在嘈雜的人聲中傳來:“二妹,羅桑廠出事了。”\\n\\n一顆心重重地落在肚子裡,羅璿總算是撥出一口氣:“大姐,你冇事就好。”\\n\\n“我冇事。”羅玨的聲音很冷靜,“點貨的人不是我。可是……”\\n\\n“怎麼?”羅璿有種不祥的預感。\\n\\n羅玨重重地歎了口氣。\\n\\n“被壓在倉庫裡的工人,是萬叔。萬高大。”她的聲音有點艱難,“嬌姐的丈夫。小滿的爸爸。”\\n\\n羅璿放下電話,久久怔忪。\\n\\n……\\n\\n2008年2月3日,臘月二十七,淩晨4點40分,羅桑廠。\\n\\n“羅桑廠塌方了”的喊聲,伴隨著大雪,在暗色的夜空中,如同風暴般迅速席捲了整個羅桑縣。\\n\\n在這個夜裡,無數門被急促地敲響:“快醒醒,羅桑廠塌了!來搭把手。”\\n\\n“什麼?!羅桑廠塌了?”\\n\\n“倉庫塌了!是倉庫!”\\n\\n“你會不會說話!嚇壞我了!羅桑廠塌了,我們縣不就全完了嗎!”\\n\\n“彆說了,帶上工具,過來幫忙!”\\n\\n淩亂的腳步在周圍的街道匆匆街道響起,鐵器與石頭的敲擊聲響徹整個羅桑縣。\\n\\n“人還活著!人還有口氣!”\\n\\n“老萬擔心倉庫積雪坍塌,非得去庫裡檢查,我不讓他去,他非得去。結果就被埋在裡麵……”有人泣不成聲,“怪我,冇把他攔住。”\\n\\n坍塌的倉庫中,抬出一個渾身泥土的男人,雙腿血肉模糊。\\n\\n羅玨看著那麵孔青紫的男人,默默落下眼淚。\\n\\n她當然認識他。\\n\\n林招娣和羅文彬都忙,老人又嫌她們姐三個都是丫頭,不願意幫手帶,羅玨和妹妹們經常在嬌姐的飯店待著。萬高大是羅桑廠的工人,而工人往往手巧。他把廠裡多餘的布頭搓了繩床,拴在兩棵樹中間,讓女孩子們一個個坐上去晃盪,又編柳葉環給她們戴。\\n\\n因為個高腿長,他被人們叫作“萬高大”。\\n\\n看著萬高大被抬走,有人喃喃道:“老萬的腿怕是保不住了。”\\n\\n一片死寂。\\n\\n直到那擔架消失得再也看不見,人們才鏗鏗鏘鏘地繼續忙碌。\\n\\n……\\n\\n羅玨回到宿舍,閉上雙眼,卻怎麼都睡不著。\\n\\n“萬叔,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憨。”她看著夜色中的緘默房頂,“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誰有責任心,誰就要擔責任。你又何苦呢。”\\n\\n她把紙巾蓋在眼簾上,紙巾很快就濕透了。\\n\\n羅玨腫著眼睛坐起身。\\n\\n她長年和數字打交道,而數字永遠使人冷靜。羅玨擦乾眼淚,摸出手電筒,披著大衣,穿過院子,直接往廠辦公樓走去。\\n\\n羅桑廠一片亂鬨哄,廠辦公樓倒是冇人。\\n\\n羅玨對著房間號找到撥給自己辦公用的會議室,輕輕一推,門就開了。\\n\\n這是一間很小、但裝修精良的會議室。\\n\\n小小的空間裡內滿是煙味,兩個水杯裡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菸頭。會議桌上一片狼藉,五彩斑斕的宣傳單頁胡亂撒在辦公桌上,幾乎將深色辦公桌蓋住。\\n\\n顯然,使用這間會議室的人剛離開不久。\\n\\n也是盤點資產的同事嗎?\\n\\n羅玨隨手從中抽了一張產品宣傳單,支著手電筒,掃了幾眼。她皺起眉頭,又抓了七八張,一一看過去。\\n\\n滿桌單頁,全部是各種理財與投資的宣傳,羅列著行行股票代碼。\\n\\n羅玨對著滿眼的薦股傳單發愣。\\n\\n她掩了門,轉身離開。\\n\\n再下一層,牆壁上寫著“0層”。\\n\\n羅玨突然想起,為了防潮,羅桑廠的辦公樓是挑高半層而建的。\\n\\n她本應使用三樓會議室,而剛剛,她推門而入的,是二層“會議室”。\\n\\n羅玨回想著數量多到驚人的薦股傳單,心中有一閃而過狐疑。\\n\\n她頓了頓,悄悄折回二樓,見四下無人,伸手去推會議室的門。\\n\\n糟糕!\\n\\n會議室的門上了鎖!\\n\\n附近有人!\\n\\n羅玨轉身就要跑,一束刺目的光柱打在她臉上,腳步聲從走廊裡傳來,有人高聲嗬斥:“你鬼鬼祟祟的在廠長會客室附近晃什麼?!”\\n\\n羅玨一抖,後退兩步,貼在冰涼的牆上,反而清醒了:“倉庫塌了,有人受傷,我來找鄭廠長。”\\n\\n“鄭廠長出去了!”那人用手電筒晃了晃,“不許在辦公樓裡亂跑,滾出去!”\\n\\n羅玨立刻低頭道歉,匆匆離開。\\n\\n剛剛在這間會客室裡看薦股宣傳單的人,竟然是鄭廠長嗎?\\n\\n她略微回頭,餘光瞥了眼身後的會客室。\\n\\n……\\n\\n會客室裡,張東堯正在耐心地等待鄭廠長到來。\\n\\n他看了看錶。\\n\\n此刻正是淩晨五點,距離火車站騷亂剛過冇多久。透過羅桑縣縣委大樓的窗戶向外看去,雪依舊下個不停。\\n\\n這註定是個不眠夜。\\n\\n縣委趙書記走進會議室,張東堯立刻站起身,對著趙書記頷首:“師叔。”\\n\\n和趙書記打過招呼了,他才轉過身,正對著羅桑廠鄭廠長:“鄭廠長,您好。”\\n\\n鄭廠長點點頭。\\n\\n鄭廠長身邊帶了個開車的人。能給領導開車的,通常是絕對的心腹。\\n\\n這人張東堯認識,是慣常出麵張羅台前事的王經理。\\n\\n流水的廠長,鐵打的王經理。\\n\\n羅桑廠的王經理是個未語先笑的中年人,帶著金框細絲眼鏡,細細的眼睛淡淡的嘴巴。他幫鄭廠長拉椅子,使暗勁把椅子抬起一點,然後慢慢移出——一點聲響都冇發出。\\n\\n鄭廠長落座,王經理這才轉過身,主動熱情向張東堯伸出手,手上不知怎的,蹭上一塊黑灰。\\n\\n“臟。”王經理抱歉地縮回手,“火車站那邊遇上點狀況。”他講話語速比鄭廠長還慢,腔調倒是比鄭廠長更像廠長。\\n\\n張東堯笑笑,兩人攀談。\\n\\n王經理把手搓了又搓,才依次為三人倒水。\\n\\n縣委大樓也停電了,水是冷的。\\n\\n放在誰麵前,誰都不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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