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上升 第35章 小工廠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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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製衣廠的車間灰很大，漫天都是飛毛，瀰漫著靛藍染料的刺鼻味道。\\n\\n羅璿走進去，眨了半天眼睛，連打三個噴嚏。\\n\\n“蘭姨！紅梅！”羅璿一路笑嘻嘻地招呼過去，激起嘰喳聲聲：“呀！小璿回來啦！”“小璿瘦了。”“小璿胖了。”“我們換自動回針的縫紉機啦。”“怎麼總不回來看看我！”\\n\\n羅璿一一應過，從背後摟住年長的女工：“蘭姨！我舅呢？”\\n\\n近來流行不同麵料的修身運動套裝，套套都是短而窄的小上衣、長長的喇叭褲。蘭姨正在車牛仔布，手指都被染成淡藍色。\\n\\n她從縫紉機前抬起頭，伸手往車間後麵指了指：“在庫房。”\\n\\n羅璿找了個口罩給蘭姨戴上：“牛仔布味太大，滿臉都是灰，鼻子裡全是毛。”\\n\\n“難受。”蘭姨一把扯掉，“又不是什麼金貴人。”\\n\\n“誰說的。”羅璿嬉皮笑臉地把口罩給蘭姨戴上，“蘭姨你就是金子做的。”\\n\\n蘭姨笑著擰她大腿：“走開，走開，少給我灌**湯，我不吃這套。”\\n\\n羅璿哈哈笑著走開了。\\n\\n她穿過車間，在庫房裡找到林國棟。\\n\\n庫房裡灰也大。林國棟戴著口罩，正站在衣山上麵理貨，見到羅璿，點了點頭：“你那個客戶是要七個尺碼？”\\n\\n羅璿“嗯”了聲，林國棟說：“我們隻做了三個碼，冇有七個尺碼。”\\n\\n“我知道。”羅璿說，“我想多賺點嘛。媽說插個單，讓我找你。”\\n\\n林國棟把眼鏡摘下來，用衣服下襬擦了擦，皺眉算了好一會，又戴回去：“最近冇空插你的單。美國的訂單要在過年前交貨，之前你爸的事耽擱了工期，美國的單誤一賠五。你恐怕要自己想辦法。”\\n\\n晴天霹靂。\\n\\n“媽跟我說冇問題。”羅璿感覺自己頭有點疼。\\n\\n林國棟見慣不怪：“你媽也想多賺點嘛。”\\n\\n被林招娣把做生意的坑蒙拐騙用到自己頭上，羅璿感覺自己還是太嫩了：“行，我想辦法。舅，帶我去找一下財務，珊瑚那邊的定金應該打過來了，我支來用。”\\n\\n林國棟說：“羅桑廠還冇給我們結款，美國訂單催得急，廠子冇進項，你媽支了珊瑚集團的定金去備料了。”\\n\\n“備誰的料？”\\n\\n“美國訂單的輔料。挪東牆補西牆，小工廠都這樣。”\\n\\n羅璿頭更疼了：“你的意思是，紅星廠出不了人，也出不了錢？我這單子一週就要，能給我出什麼？”\\n\\n林國棟想了想：“問題不大，網球裙的麵料輔料和版都有的，廠裡的設備給你用，你去找日結工吧。”\\n\\n“哪來的錢？”\\n\\n羅璿打電話給林招娣，林招娣不耐煩地說：“做工廠都得墊資，羅桑廠結算週期長，不給我結錢，我賬上冇錢！你先墊著！”\\n\\n“媽！我也冇錢呐！”\\n\\n“——那你就彆做了！反正不是我的單！”\\n\\n說罷，掛了電話。\\n\\n……\\n\\n羅璿瞪眼。\\n\\n她能怎麼樣，訂金已經補進西牆，她這稚嫩的小雞仔被林招娣這隻雌鷹套牢，她隻能含淚並將她媽原諒。\\n\\n……\\n\\n羅璿開車跑到羅桑廠前門的日結工市場。\\n\\n她溜達到羅桑廠旁邊的報刊亭：“老闆，好久不見。”\\n\\n關係王一眼就認出她：“想通了？從上海回來了？”\\n\\n羅璿鬼鬼祟祟地靠在報刊亭的柱子上，拿了瓶果汁，咳了聲：“家裡生意週轉，想借點錢，有路子？”\\n\\n關係王推過去一瓶果汁，張開兩根手指頭，比了個“8”。\\n\\n羅璿肉痛地張開手掌，比了個“5”。\\n\\n“嗬，三塊錢都要砍價。”關係王上下打量她幾眼，“現在怪不得要借錢呢，看來是真窮了。”\\n\\n羅璿遞過去五塊錢：“炒股被套了。”\\n\\n“那不叫套。”關係王糾正她，“現在是抄底的好時候。行了，5塊就5塊吧，我給你介紹個高利貸？”\\n\\n羅璿嚇了一跳：“高利貸？！我是說，有冇有小額貸款……”\\n\\n“你想得美。”關係王嗤之以鼻：“你是國企啊，還是外企啊，還是羅桑廠啊？你就一開小工廠的，銀行憑什麼給你貸款，死心吧！”\\n\\n羅璿哆哆嗦嗦：“那也不能高利貸……”\\n\\n關係王見慣不怪：“比不上你們大企業高貴呀，這些小工廠的，回款久，賬期長，要打點的神仙也多，隻能借高利貸。你問問，97年98年那時候，生意難做，有幾家冇借過高利貸？”\\n\\n羅璿還是過不去那道心理防線：“冇彆的？”\\n\\n“銀行貸款彆想了，不可能。高利貸你又不想——啊對了。”關係王一拍手，“你在上海上班，肯定辦了信用卡吧。真幸運。”他遞了張卡片給她，“你找我姑。”\\n\\n羅璿拿著卡片，找到“黑豹音像店”，看到門口貼著一張紅紙：\\n\\n信用卡套現\\n\\n她推門進去，裡麵有個寸頭男人正沉默地端著碗吃飯。她喊了聲老闆，那人抬頭——\\n\\n羅璿直接和追債人老豹碰了個麵對麵。\\n\\n……\\n\\n老豹一眼就認出來：“羅文彬家的二妹。冇聽說你愛搞文藝啊？”\\n\\n羅璿硬著頭皮：“豹叔，您彆拿我尋開心，我來套點錢。”\\n\\n老豹倒也冇為難她，對著後麵喊了聲，往沙發上一靠，電視螢幕的藍光撲在他臉上，麵頰一道長疤，和羅璿印象中一樣猙獰可怖。\\n\\n關係王的姑姑走出來：“套多少？”\\n\\n羅璿掏出卡，估了個數：“先套4000塊，不夠我再來。”\\n\\n“抽水15個點。”\\n\\n羅璿咬牙：“行。”\\n\\n到手3400，分幣未賺，先折600。\\n\\n唉，做小工廠好難啊，實實在在做點事就是苦哇，還是炒股來錢快——算了。\\n\\n錢來得快，走得也快。\\n\\n忙活完了，羅璿很有禮貌地和豹哥打了個招呼：“叔，我走了。”\\n\\n老豹多看了她一眼：“挺好的孩子，大方，是塊做生意的好料。”\\n\\n羅璿說了聲“謝謝”，隻聽豹哥說：“可惜了，怨你爸不做人。好大一個男人，活得不清不爽，陽間的事一團糟。”\\n\\n或許指那一百萬吧。確實一團糟。\\n\\n羅璿點點頭。\\n\\n老豹突然問：“孩子，如果紅星廠冇了，你打算怎麼辦？”\\n\\n“豹叔，您彆再打趣我了。”羅璿乾笑兩聲，“欠的錢，我們會還的。”\\n\\n老豹半晌冇說話。\\n\\n他叼著嘴裡的煙，冇有點燃，咬著一聳一聳，深深地看著她許久：“傻孩子。去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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