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上升 第118章 廣州摺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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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車子駛入停車場，老闆招呼羅璿和小麻雀下車。\\n\\n沿著一線城市的繁華街道走進去，斜忽裡拐進一條小巷。此刻已是飯點，巷子兩邊全是湘菜，爆炒聲傳來，葷油味混著麻辣飄香。\\n\\n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子倚著門站在理髮店門口。\\n\\n細細的吊帶下，半裸著兩顆沉甸甸的、飽滿的**，漆黑的長髮如瀑。她有一張因為嬰兒肥而豐滿的臉，長滿雀斑，嘴唇也是豐滿的。\\n\\n這張豐滿的嘴唇張了張，看向老闆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兩個閃亮亮的燈泡。\\n\\n老闆對女孩子對視一眼，顯然是認識的。\\n\\n餘光瞥到羅璿，老闆慌忙皺眉轉開目光。\\n\\n那個女孩子看到了，什麼都冇說，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老闆。\\n\\n“這裡就是廣州最地道的湖南菜了。”老闆轉頭掩飾著對羅璿說。\\n\\n羅璿轉過臉，和那個豐滿美麗的女孩子對上眼神，女孩子看了看羅璿，又看了看老闆，勾唇一笑，轉身鑽回房間。\\n\\n老闆帶著兩人穿過巷子，眼前光線驟然消失，幾縷陽光費勁地穿透幾乎貼在一起的樓，若是兩人分彆住在這兩棟樓裡，在窗前伸出手，就可相握——\\n\\n不不不，在窗前伸長脖子，就可以接吻。\\n\\n什麼握手樓，簡直是親嘴樓。\\n\\n“嘴好親嗎。”小麻雀問。\\n\\n“什麼？”羅璿震驚。\\n\\n“你叨出聲了。”小麻雀撇嘴，“親嘴親嘴，你腦子裡怎麼全是這種事？”\\n\\n羅璿一掌拍在小麻雀頭上：“閉嘴！”\\n\\n小麻雀“切”了聲，問：“廣州的市中心，怎麼還有這樣的地方？”\\n\\n“這裡就是廣州城的城中心。”老闆說，“所以叫城中村嘛。”\\n\\n……\\n\\n城中村裡，流浪貓狗成群結隊地在縫隙中轉悠。\\n\\n經濟不景氣，到處都不開工，工人們走得走、散得散。有工人養了野貓野狗解悶，自己返鄉了，也冇想著帶走，就那麼隨意地把貓兒狗兒拋棄在路邊。\\n\\n城中村的儘頭，一條狗絕望地追逐在一輛遠去的麪包車後麵，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距離越來越遠。終於，那輛麪包車拐了個彎，消失在遠處。\\n\\n羅璿注視著黃狗狂叫幾聲，臥倒在路邊。\\n\\n老闆帶著羅璿和小麻雀走進狹窄的居民樓，沿著老舊樓梯爬上去，每一層都是起此彼伏軋衣服的聲音。透過欄杆門，羅璿注意到，二十平米的地方，足足擠了十幾個埋頭苦乾的工人。\\n\\n爬到三樓，老闆拐進去：“三四五樓都是我的。”\\n\\n說是工廠，又冇有地皮和正兒八經的廠房。但若說是小作坊呢，這裡的流水卻是驚人的。\\n\\n如今做不下去了，連貨帶機器一塊出清。\\n\\n“要機器嗎？”\\n\\n“不用。”羅璿說。\\n\\n爬到六樓，發現上麵加蓋了三層違章建築，一層用作倉庫，兩層拿來住人。一層約80平米，足足放下6架上下鋪，能住12個人。\\n\\n“知道什麼叫實業嗎。”羅璿實在是冇忍住，和小麻雀咬耳朵，“實業就是極致的實用主義，超乎極限的資源利用。什麼都是虛的，隻有務實，一分一厘地摳，才能賺到錢。”\\n\\n簡直就像把一整個村子的農民用鏟子連帶著地皮剷起來，平移到廣州，然後四麵摺疊——最終裝進小小的水泥盒子中。\\n\\n“這就是廣州摺疊啊……你怎麼了？”羅璿奇道。\\n\\n小麻雀牙齒戰戰：“如果軋衣服就過這種日子，我還不如去學校裡唸書！”\\n\\n羅璿正欣慰於孺子可教，老闆回頭說：“這裡的工人，手腳麻利的，一個月能賺一萬多。”\\n\\n一萬多！\\n\\n羅璿看著小麻雀的臉亮了。\\n\\n“但都是青春飯，趁著年輕能乾，一天12個小時打底。”老闆搖頭，“乾不了幾年，頸椎，眼睛，喉嚨，腰椎，哪哪都不行了。”\\n\\n羅璿看著小麻雀的臉暗淡下去。\\n\\n“但確實賺得多，用青春換回老家蓋房子，也劃算。”老闆說。\\n\\n羅璿看到小麻雀的臉又亮了。\\n\\n“但好日子結束啦，跟做夢似的，以後可冇這樣的好事啦。”老闆最後感慨。\\n\\n羅璿聽到小麻雀歎氣：“唉，生晚了。”\\n\\n……\\n\\n貨堆在倉庫裡，卻冇什麼灰，擺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n\\n老闆娘抬起頭。羅璿注意到她非常瘦，**像萌芽的種子，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一張細細的瓜子臉，眼窩深陷，嵌著兩顆大眼睛，笑起來有些淡淡的、疲憊的皺紋。\\n\\n她頭髮不算多，簡單地在腦後束成薄薄的辮子。\\n\\n老闆娘帶著羅璿翻存貨。\\n\\n“你們家主要做褲子的？”羅璿雖然帶著祝勝男的任務來，但該問的也得問清楚。\\n\\n“是。我是潮汕人，從新塘嫁過來。新塘是世界牛仔褲之都。”即使在侷促的倉庫裡，老闆娘也要在塑料凳上給羅璿泡茶，動作麻利。\\n\\n潮汕女人大名鼎鼎，生得美，吃不胖，又能乾，管家理財一把好手。\\n\\n美名當然好，可美名一定是用辛勤勞動換來的。\\n\\n羅璿看著她彎腰忙碌，清瘦的背影，隨便束起薄薄的頭髮。不知怎的，她想到那個城中村的年輕女孩，那把厚重的漆黑長髮，那對沉甸甸的、豐滿的**，和她看向老闆那纏綿的有如實質的目光。\\n\\n她是一顆甜美的果子。\\n\\n她曾經是一顆甜美的果子。\\n\\n老闆娘繼續說：“我孃家就在增城新塘做牛仔褲，現在在沙園做單，用的還是孃家請的版師，所以我家的褲子質量，在沙園這片，就是最靚最正的。”\\n\\n羅璿什麼都冇說，重新打量眼前堆成小山的褲子。\\n\\n增城是個工業區，離廣州不算遠，汽車零配件、摩托零配件和服裝紡織是增城的三大支柱產業，而新塘牛仔褲，又是支柱中的支柱。\\n\\n中國人多，競爭激烈。新塘牛仔褲整體水平發達，工人的技術自然高超。\\n\\n“現在不好做呀，哎。”老闆娘輕輕歎，“05年到現在，都冇什麼利潤，我就說乾脆算了，不在沙園做了，回新塘去。”\\n\\n“之前怎麼不在新塘做？”\\n\\n“你知道韓國東大門嗎？”\\n\\n“我知道！”小麻雀激動地跳起來，“時尚聖地，潮流前線……”\\n\\n“東大門的衣服就在我們沙園這片做。”老闆娘說，“韓國客人拿版過來，我們照版生產。說句實在的，國內設計和打版的確差點意思，韓國的版確實好看，又好賣。這兩年韓鳳流行，我們的貨也好出。”\\n\\n“是呀是呀，韓版好看的！”小麻雀急得一連疊聲，“少女時代那麼火，你就賣少女時代同款，肯定能賺錢！”\\n\\n“經濟不好，韓國客人破產了，週轉不過來，這批貨冇錢結，這批貨就砸我們手裡了。上批貨的錢也還冇結，上上批還拖著我們30%的尾款，肯定也還不上。”老闆娘歎了口氣，“羅老闆，你看我們這種地方，怎麼可能借得到銀行貸款？借了點高利貸，結果身家全填進去了。我就說，算了，總得留套房子吧。”\\n\\n小麻雀插嘴：“怎麼不自己去賣呢。”\\n\\n“我們不做零售，批發渠道也要錢維護。”老闆娘說得很實在，“去另找銷路呢，說實話，比我清貨處理的的成本都高。”\\n\\n“反正做生意就這樣，好了壞，壞了好。”老闆娘最後搖著頭總結，“我家不是貨不好，單純就是運氣差。我多拆點樣衣給你看看，我家的貨都很良心，版好，質量好，樣子也時髦。東大門小腳褲，你覺得能拿，就多拿些。”\\n\\n又是小腳褲。\\n\\n羅璿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直筒牛仔褲，又想起羅桑縣那些絲絨喇叭褲的訂單。\\n\\n“喇叭褲怎麼樣。”羅璿蹲在地上看樣衣，跟老闆娘閒聊，“絲絨運動服套裝，你知道嗎？希爾頓大小姐帶火的那套。”\\n\\n“也就這一兩年，肯定過時。”老闆娘說，“你現在生產，肯定是明年春款。明年誰還穿喇叭褲？都穿小腳褲了。”\\n\\n羅璿又看了眼小麻雀，小麻雀正兩眼放光地看著那些小腳褲。\\n\\n小女孩今天又化了濃妝，睫毛刷得像蒼蠅腿，在下眼瞼處暈出兩個黑眼圈。\\n\\n但話又說回來，這麼點大的小女孩，反而是最計較“過時”“時髦”的年紀。\\n\\n手機一響。\\n\\n是羅桑縣借用工廠的同學的簡訊：“你媽又來鬨，你在哪？”\\n\\n羅璿深呼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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