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霧籠罩落霞山連綿山巒,林間清風微涼,草木凝著朝露。沈驚瀾身形踏動流雲步,身影如林間輕煙,沿著荒僻無人的隱秘山道飛速掠行。
他早已收斂一身氣脈貫通境的雄渾氣息,周身靈氣儘數內斂丹田,不顯半點武道強者的威壓。褪去平日裡素色勁裝,換上一身尋常粗布青衫,髮髻簡單束起,麵容刻意收斂了幾分銳利棱角,看上去就像一名走南闖北、奔波謀生的江湖散修,平凡樸素,泯然於市井人流之間。
青鋒劍被厚重黑布層層纏裹,看不出劍身形製,斜負後背,緊貼脊背,被衣衫遮掩大半,隻露出一截樸實木柄,任誰看去都隻當是尋常鐵劍,絕不會聯想到沈家鎮邪神兵。
一路避開陸家設在落霞山外圍的明暗哨卡,沈驚瀾專挑密林溝壑、斷崖荒徑穿行,身法輕盈無聲,掠過樹梢草叢不擾飛鳥走獸,收斂所有氣息波動,連天地間遊離的靈氣都不主動引動,如同山林間一道無聲暗影,悄然靠近落霞城外牆。
半個時辰後,巍峨的落霞城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浮現。青磚砌就的高大城牆綿延起伏,高達數丈,城頭旌旗迎風微拂,城門口排布著身著甲冑的城衛,手持長戈,神情肅然,正對入城人流逐一審驗盤查,目光銳利,排查仔細,比往日森嚴數倍不止。
沈驚瀾隱身在城外密林樹梢之間,目光遠遠眺望城門局勢,眉頭微凝。
果然如清風道長所言,陸震天徹底封鎖城池管控,四方城門全都加派了城衛人手,嚴查入城之人身份、來曆、行囊,但凡氣息異常、孤身獨行的修士武者,都會被單獨攔下盤問,稍有可疑便直接扣押,暗中送往陸家府邸或是邪修隱秘據點審問羈押。
城中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明有城衛把控關口,暗有陸家眼線、邪修暗哨潛伏街巷,尋常修士想要悄無聲息入城,難如登天。
沈驚瀾靜靜蟄伏樹梢,耐心觀察城門盤查規矩。片刻便看出端倪:城衛主要嚴查孤身修士、帶兵刃利器者、來路不明的異鄉人,對於結伴而行的行商、挑擔趕集的農戶、走街串巷的貨郎,盤查便會寬鬆許多,隻粗略掃一眼便放任入城。
他目光一轉,落在林間小道走來的一隊行商隊伍。十幾名商旅推著滿載布匹、山貨的木車,隨行護衛四五人,都是尋常引氣初期的武者,氣息普通,談吐市井,正是最容易矇混過關的一類人。
沈驚瀾心思一定,身形悄無聲息掠下樹梢,落在行商隊伍後方不遠處,放慢腳步,裝作趕路投奔親友的獨行路人,不靠前、不落後,不遠不近跟在隊伍身後,混在人流之中,裝作一同入城的模樣。
行商隊伍趕路心切,也未曾留意身後多了一個不起眼的青衫少年。
一行人緩緩行至城門關口,城衛果然隻是粗略查驗了行商的路引貨物,便揮手放行。沈驚瀾藉著人流掩護,垂首斂神,腳步不疾不徐,跟著隊伍一同踏入城門,目光始終不與城衛對視,氣息平穩如常,冇有半分異樣。
城衛掃了他一眼,見衣著普通、行囊簡陋、氣息平淡,隻當是尋常鄉間少年進城謀生,冇有半點疑心,徑直放過。
腳步踏入城門的那一刻,濃鬱的市井喧囂撲麵而來。街道青石鋪路,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酒樓茶館、雜貨攤鋪、鐵匠藥鋪沿街排布,叫賣吆喝、車馬喧鬨、行人談笑聲交織一片,繁華熱鬨,煙火氣十足。
隻是這份繁華之下,卻隱隱透著一股壓抑緊繃的氛圍。街道間不時有身著陸家服飾的護衛結伴巡街,目光警惕掃視來往行人;街角暗處總有形跡詭異的閒散之人徘徊遊蕩,眼神陰鷙,暗中窺探路人動靜,正是陸家眼線與邪修安插的暗哨。
空氣中還隱隱飄蕩著一絲極淡的陰冷戾氣,混雜在市井煙火之中,若有若無,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唯有沈驚瀾身負青鋒正氣、修煉煉神靜心訣,神魂敏銳,才能清晰感受那股邪氣滲透街巷、侵染地氣的陰冷質感。
邪氣已然深入落霞城市井地底,潛移默化影響人心神智,不少行人眉宇間帶著莫名的煩躁、陰鬱、浮躁,脾氣易怒,神情恍惚,正是被微弱邪氣侵染心智的征兆。
沈驚瀾不動聲色,收斂心神,不四處張望打量,順著人流緩步沿街行走,看似漫無目的閒逛,實則暗中記下街巷佈局、陸家巡街路線、暗哨潛伏位置,默默規劃前往城西地下黑市的路線。
落霞城地下黑市隱匿在城西廢棄老坊巷深處,整片老坊巷屋舍老舊、巷道錯綜複雜、衚衕九曲十八彎,人煙稀少,破敗冷清,平日裡少有百姓涉足,恰好成為三教九流、武道散修、黑市商販、邪修探子混跡藏身之地。
沈驚瀾避開主街陸家巡衛,拐入偏僻街巷,專走小巷衚衕,身形從容,步履閒散,裝作逛街閒逛的少年,一路迂迴繞行,朝著城西老坊巷悄然靠近。
沿途路過幾處茶樓酒肆,隱約聽見店內食客低聲議論城中怪事。
“最近城裡太不太平了,城外好幾處村落一夜之間人去樓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隻說是山匪作亂,可誰都知道不對勁。”
“何止城外,城裡近來也常有夜半失蹤的,尤其是獨居老者、孤苦孩童,莫名消失,一點蹤跡都冇有,太邪門了。”
“陸家近來管控越來越嚴,城門嚴查、街巷巡守,說是維穩治安,可我看倒像是在防備什麼,暗地裡總有些怪人晝伏夜出,看著就讓人心慌。”
“聽說城西老坊巷夜裡常有詭異黑影遊蕩,哭聲幽幽,冇人敢靠近,怕是撞了邪祟……”
議論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沈驚瀾心中愈發沉重。邪氣蔓延、人心惶惶、百姓受難,陸震天為了一己私慾勾結邪修,置滿城生靈安危於不顧,任由邪祟肆虐,已然喪儘為官底線與武道良知。
不多時,腳步踏入城西老坊巷地界。
這裡與主城繁華截然不同,斷壁殘垣隨處可見,老舊木屋歪斜破敗,牆麵爬滿青苔藤蔓,巷道幽深狹窄,陽光都難以穿透層層屋簷,顯得陰森昏暗,冷風穿巷而過,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冷,連市井喧囂都被隔絕在外,死寂沉沉。
巷口冇有任何標識,也無商販迎客,看上去就是一片廢棄無人的老巷,尋常百姓絕不會踏足半步。可沈驚瀾敏銳察覺到,巷口隱蔽角落有兩道隱晦氣息蟄伏,看似閒散佇立,實則暗中打量每一個踏入巷內的人,覈驗身份,排查可疑。
這是黑市外圍的第一道暗卡。
沈驚瀾神色不變,依舊保持平凡散修的模樣,不刻意戒備,也不刻意討好,步履從容徑直走入巷口。
兩道暗哨目光掃過他周身,感知到他氣息普通、衣著樸素,冇有豪門子弟氣派,也冇有正道修士的凜然正氣,更無邪修的陰冷戾氣,隻是一名尋常獨行散修,便冇有阻攔,任由他走入幽深巷道。
踏入老坊巷深處,七拐八彎穿過數條交錯衚衕,行至一處被高牆圍起的廢棄宅院門前。宅院大門緊閉,牆麵斑駁,看上去荒廢已久,卻隱隱有隱晦靈氣與雜亂氣息從院牆內透出,人流低語隱約可聞。
這裡,便是落霞城地下黑市的真正入口。
門口站著兩名麵色凶悍的壯漢,腰間佩刀,氣息都是引氣後期修為,眼神淩厲,掃視每一個前來的人,把控入口規矩。凡是想要進入黑市之人,無需路引身份,隻需繳納一枚下品靈石作為入場費,便可入內,不問來路、不問正邪、不問買賣,隻認靈石不認人。
這便是地下黑市的規矩,魚龍混雜,正邪同流,隻要付得起代價,便可在此交易奇珍異寶、武道秘籍、神兵靈材、丹藥秘術,甚至禁術邪物、命案情報、追殺委托,應有儘有。
沈驚瀾不動聲色,從懷中取出一枚下品靈石,遞向守門壯漢。
壯漢接過靈石,粗略查驗無誤,冷漠揮手:“進去規矩少打聽、少窺探、少結怨,買賣自願,生死自負,出事黑市概不負責。”
簡短說完,便推開側邊一道窄門,示意他入內。
沈驚瀾微微頷首,邁步走入宅院。
跨過門檻的瞬間,眼前景象豁然一變。偌大的廢棄宅院內部被人為修整開辟,一條條通道四通八達,攤位林立,人流穿梭,喧囂嘈雜,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交談聲此起彼伏,遠比城外街巷還要熱鬨數倍。
宅院上空被佈設了隱匿禁製,隔絕氣息、封鎖聲響,外人在外完全察覺不到內部繁華景象;地麵靈氣流轉,隱隱佈下迷陣,生人誤入極易迷失方向,隻能循著人流攤位行走。
集市之中,形形色色之人往來穿梭:有身披道袍的散修道士,有勁裝帶刀的江湖武客,有蒙麵遮容的神秘商販,有氣息陰冷藏頭露尾的黑袍人,甚至還有麵容枯槁、眼神赤紅,帶著淡淡邪氣的邪修混跡其中,與各方交易者從容談價,互不乾涉。
正道修士、江湖武人、散修隱士、邪修爪牙、黑市商賈、亡命之徒,彙聚一堂,各取所需,表麵和氣交易,暗地裡殺機暗藏,目光交錯間皆是戒備與算計。
空氣中混雜著丹藥香氣、鐵器鐵鏽味、靈木清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異腥氣,交織纏繞,詭異難言。
沈驚瀾收斂心神,目光淡然掃過四周攤位,不急著打探靈材訊息,先是放慢腳步,沿著集市通道緩緩遊走,熟悉黑市佈局,觀察攤位交易品類,留意各方人物氣息,默默分辨哪些是正經商販,哪些是邪修偽裝,哪些是陸家安插的暗線探子。
攤位之上貨品琳琅滿目:低階丹藥、基礎兵刃、粗淺武道秘籍、山野靈草、秘境殘圖、煉器材料、符籙符咒應有儘有,甚至還有封存的古舊匣子、不知名的獸骨、殘缺的青銅古器,擺放在攤位上任人挑選。
不少商販刻意壓低聲音,私下兜售禁忌之物:邪道功法、陰毒丹藥、凶煞兵刃、擄來的仆從奴隸,隻要出價夠高,便可暗中交易。
沈驚瀾一路緩步遊走,將周遭景象儘收眼底。黑市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凶險,正邪不分、善惡混雜,利益至上,在這裡冇有道義仁義,隻有貪婪與算計,稍不留意便會捲入紛爭,輕則破財受傷,重則喪命被擄。
他謹記清風道長叮囑,低調隱忍,不駐足圍觀稀奇物件,不與人對視爭鋒,不顯露自身修為鋒芒,裝作隻是來尋訪低階靈草的普通散修,緩緩穿行在人流之中,暗中留意攤位與商販口中是否有鎮邪玉髓、青紋靈木、清心蓮籽三樣靈材的訊息。
一路行過數十處攤位,大多都是尋常低階靈草、普通煉器材料,罕見高階珍稀靈材,更彆提鎮邪玉髓這類先天鎮邪至寶、青紋靈木、清心蓮籽這類絕跡多年的奇珍。
行至集市中央一處寬敞空地,這裡並非露天攤位,而是一座座封閉的木屋雅間,錯落排布,門口有專人守候,皆是黑市中有頭有臉的大商賈、大宗門駐市據點,專門交易高階靈材、神兵碎片、完整秘籍、珍稀丹藥,普通散修根本無緣踏入。
沈驚瀾目光掃過那些木屋雅間,心中暗忖:三樣稀缺靈材尋常地攤絕不可能出現,多半收藏在這些大商賈手中,或是被城中大家族、隱世強者寄存在黑市高階據點代售。想要打探訊息,必須想辦法接觸這些高階商販。
正思索間,不遠處一處靈材攤位前忽然傳來爭執喧鬨之聲,引得周遭行人紛紛側目圍觀。
“你這靈草明明根莖殘缺、靈氣流失大半,竟敢冒充百年紫芝,漫天要價,簡直欺人太甚!”
一名青衫修士麵色慍怒,指著攤位上的一株紫芝沉聲嗬斥。
那擺攤老者麵容乾癟,眼神狡黠,絲毫冇有愧疚之色,反而冷笑反駁:“貨賣識家,你看得上便買,看不上便走,何必在此無理取鬨?百年紫芝擺在這,真假自辨,買不起就彆耽誤我做生意。”
“你以次充好,坑騙路人,今日我便要拆穿你的伎倆,免得更多人受騙!”
青衫修士性格耿直,上前一步便要理論。
攤位旁忽然站出兩名勁裝壯漢,氣息凶悍,隱隱鎖定青衫修士,語氣蠻橫:“敢在黑市鬨事?也不打聽打聽老夫是什麼來頭,再敢聒噪,打斷你的腿扔出去!”
青衫修士雖有修為,卻隻是引氣中期,眼見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幫手撐腰,頓時麵色一陣青一陣白,敢怒不敢言,最終隻能恨恨冷哼一聲,轉身憤然離去。
周遭圍觀之人皆是冷眼旁觀,無人上前勸解,更無人主持公道,彷彿這種坑蒙拐騙、仗勢欺人的事在黑市早已司空見慣。
沈驚瀾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瞭然。黑市弱肉強食,毫無規矩道義,商販欺客、強者淩弱乃是常態,想要在此立足尋物,不僅要心思縝密、行事謹慎,更要有足夠實力自保,否則稍有不慎便會任人宰割。
他不再停留,繼續朝著集市深處行走,沿途刻意駐足幾處售賣高階靈材的攤位,裝作挑選靈草的模樣,不動聲色向商販打探口風。
“老闆,你這靈草品類不少,可曾見過鎮邪玉髓、青紋靈木這類鎮邪類奇珍?”
“我想尋一枚清心蓮籽煉製靜心丹藥,不知黑市可有貨源?”
麵對他的詢問,大多商販隻是搖頭擺手,直言這類上古奇珍早已絕跡,尋常黑市根本不可能有;少數眼神閃爍的商販,上下打量沈驚瀾幾眼,見他衣著普通、看似冇有雄厚財力,也不願多費口舌,隨口敷衍幾句便打發他離開。
接連問過十幾家攤位,都冇有三樣靈材的半點訊息。
沈驚瀾並不急躁,依舊從容淡定,他知道這類珍稀靈材絕不會輕易擺在明麵上售賣,唯有找到黑市中訊息最靈通、經手奇珍最多的頂尖商賈,纔有可能打探到蛛絲馬跡。
正行走間,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集市最裡側,一座裝飾雅緻的木屋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書
“萬象閣”
三字。門口守候的下人氣息沉穩,談吐有禮,來往出入的都是衣著華貴、氣息不凡的修士與城中世家子弟,顯然是黑市中數一數二的頂尖商行,經手奇珍異寶、珍稀靈材、秘境情報,乃是落霞城黑市訊息最靈通、貨源最廣博的據點。
“便是這裡了。”
沈驚瀾心中一定,緩步朝著萬象閣走去。
臨近門口,守候下人目光禮貌打量他一番,見雖是布衣青衫,卻氣質沉穩、神色淡然,不似市井無賴,也未阻攔,拱手問道:“道友可是入閣挑選靈材,還是打探情報?”
“想入閣尋訪幾樣珍稀靈草,順便打聽幾件奇珍的訊息。”
沈驚瀾語氣平和,不露鋒芒。
“請隨我入內。”
下人側身引路,帶著沈驚瀾踏入萬象閣木屋。
閣內與外麵喧鬨截然不同,雅緻靜謐,焚香嫋嫋,陳設古樸,貨架上整齊擺放著各類高階靈草、丹藥玉瓶、符文符籙、煉器精金,靈氣氤氳,品相皆是上乘。幾名身著長衫的管事從容立於閣內,接待來客,談吐儒雅,舉止得體。
引路下人將沈驚瀾交給一名中年管事,便躬身退去。
中年管事麵容溫和,笑容客套:“道友想要尋訪何種靈材?我萬象閣經營南北奇珍、山川靈草、上古殘器、秘境情報,隻要落霞城地界有的,我閣中大多都有貨源或是訊息。”
沈驚瀾也不繞彎子,從容開口:“在下專程前來,想尋訪三樣靈材:鎮邪玉髓、青紋靈木、清心蓮籽。不知貴閣可有此物,或是知曉何處能尋到蹤跡?”
話音落下,中年管事臉上的客套笑容微微一滯,眼神略帶訝異,深深看了沈驚瀾一眼。
“道友所要這三樣,皆是上古絕跡的鎮邪靜心奇珍,尋常修士連名字都未曾聽過,道友竟一併尋訪,倒是有些眼界。”
管事語氣放緩,微微搖頭,“實不相瞞,這三樣靈材太過稀缺,我萬象閣庫房並無現貨。但既然道友問到,我倒確實聽過些許風聲。”
沈驚瀾神色不動,靜待下文。
“鎮邪玉髓,天生蘊含純正鎮邪靈氣,可封印煞氣、穩固結界、抵禦邪祟侵蝕。數月前曾有一名遊曆散修,攜一小塊鎮邪玉髓碎片現身落霞城黑市,想要寄售我萬象閣,隻是要價極高,且隻換高階武道秘籍與秘境地圖,一時無人接手,後來便冇了蹤跡,據傳被城中頂級豪門林家暗中派人私下接洽,大概率已落入林家收藏。”
“青紋靈木,木質自帶青雲正氣,紋理如青嵐流轉,可煉製鎮邪劍鞘、打造封印法器、培育靈草靈根。據傳落霞山深處有一處上古遺留的靈木秘境,秘境之中殘存幾株青紋靈木幼苗,隻是那片秘境被濃烈邪氣籠罩,邪修盤踞,凶險萬分,尋常武者根本不敢涉足。”
“至於清心蓮籽,乃是千年清心蓮所結蓮籽,可凝神靜氣、穩固神魂、驅散邪氣心魔,最適合修士修煉煉神心法、抵禦邪術魅惑。此物最為稀缺,落霞城已有數十年未曾現世,隻傳聞城南藥穀一脈的秘境藥園中,還殘存一株千年清心蓮,偶爾會結出蓮籽,乃是藥穀鎮穀奇珍,從不對外售賣。”
中年管事緩緩將三樣靈材的蹤跡娓娓道來,每一條訊息都精準詳實,正是沈驚瀾急需的線索。
沈驚瀾心中暗記三條蹤跡,表麵依舊平靜,微微拱手:“多謝管事如實相告,不知林家府邸居於城中何處?落霞山靈木秘境大致方位在哪?藥穀秘境又可否允許外人登門求購蓮籽?”
管事淡淡一笑:“林家乃是落霞城三大家族之首,府邸居於城東顯貴街巷,勢力龐大,族中高手如雲,與陸家素有往來,戒備森嚴,外人難以靠近;落霞山靈木秘境在山北幽穀絕地,常年黑霧籠罩,邪氣瀰漫,邪修紮堆,進去容易出來難;城南藥穀隱於城郊青蒼山,與世隔絕,門禁極嚴,從不輕易接待外客,想要求購清心蓮籽,難如登天。”
說到這裡,管事話鋒一轉,目光意味深長看著沈驚瀾:“道友一次性尋訪這三樣鎮邪靜心靈材,想必是要煉製封印結界、修煉鎮邪功法。恕我多言,如今落霞城邪氣蔓延,陸家與邪修暗通款曲,林家又與陸家交好,藥穀避世自保,這三條線索看似有跡可循,實則條條都是凶險之路,道友可要三思而後行。”
沈驚瀾心中瞭然,微微頷首:“多謝管事好意提醒,在下自有分寸。今日多謝告知線索,這點心意還請收下。”
他取出幾枚下品靈石遞過,作為情報酬勞。管事也不推辭,坦然收下,依舊笑容客套,若是後續想要寄售寶物、打探更多情報,可隨時再來萬象閣。
沈驚瀾拱手告辭,轉身走出萬象閣,心中已然理清思路。
三樣靈材,各有難處:
鎮邪玉髓落入城東林家,林家與陸家交好,勢力雄厚,府邸戒備森嚴,明求絕無可能,隻能伺機暗中探查,尋找伺機盜取或是求取的機會;
青紋靈木在落霞山北幽穀邪煞秘境,邪氣濃鬱、邪修盤踞,凶險至極,需待自身修為再穩幾分,做好萬全準備,才能深入秘境探尋;
清心蓮籽在城南藥穀,藥穀感念先祖恩情,暗中偏向正道,隻是門禁森嚴、避世自保,或許可以藉著先祖淵源,登門拜訪,坦誠來意,求購蓮籽。
相較之下,藥穀一條路最為穩妥,有先祖舊情作為鋪墊,不至於直接被拒之門外;林家與陸家同流合汙,最難交涉;落霞山秘境凶險最大,隻能暫且延後。
心中拿定主意,決定先行前往城南青蒼山藥穀,登門拜訪,求取清心蓮籽;之後再伺機探查城東林家,尋覓鎮邪玉髓蹤跡;最後休整完備,再入落霞山北幽穀探尋青紋靈木。
思緒既定,沈驚瀾不再逗留黑市,此地魚龍混雜、暗流太多,久留容易暴露身份,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他順著原路緩緩往集市出口走去,依舊低調斂神,不與任何人糾葛。
可剛行至集市中段巷道,一道陰冷突兀的目光忽然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不遠處角落,一名身披寬大黑袍、兜帽遮臉的邪修,周身隱冇在陰影之中,赤紅的眼窩透過兜帽縫隙,死死盯著沈驚瀾的背影,邪氣隱隱湧動,帶著一絲詭異的探查與覬覦。
這名邪修氣息遠超普通邪徒,已然達到邪將麾下邪統領層級,修為堪比人類氣脈後期武者,混跡黑市之中,專門探查正道修士蹤跡、蒐羅可用的獻祭人選、為邪修勢力物色天賦出眾的年輕武者。
方纔沈驚瀾在萬象閣打探三樣鎮邪靈材的訊息,早已被暗中潛伏的邪修探子聽去,悄悄通報給了這名黑袍邪統領。
聽聞有人同時尋訪鎮邪玉髓、青紋靈木、清心蓮籽三類鎮邪至寶,黑袍邪統領立刻警覺,特意暗中留意,一眼便從人流中鎖定了沈驚瀾。
他看不出沈驚瀾的真實修為,隻覺得對方氣息內斂、看似普通,卻神魂凝練、正氣隱隱暗藏,絕非尋常散修;再聯想到對方專門尋訪鎮邪靈材,瞬間猜到多半是正道修士,甚至是青雲宗或是沈家殘餘後人。
黑袍邪統領喉嚨裡發出沙啞陰冷的低笑,身形不動,暗中對著身旁兩名同樣黑袍的低階邪修微微抬手,以邪術傳音吩咐幾句。
兩名低階邪修立刻會意,裝作閒逛路人,不緊不慢遠遠跟上沈驚瀾,保持距離,悄然尾隨,打算一路跟出黑市,探查他的落腳之處、真實身份,若是有機可乘,便直接出手擒下,帶回邪修據點審問獻祭。
沈驚瀾神魂敏銳,早已察覺到背後兩道隱晦陰冷的邪氣悄然鎖定尾隨,還有角落那道更強的邪修氣息暗中窺探。
他神色不變,麵無表情,腳步依舊從容不迫,彷彿毫無察覺,心底卻已然警惕起來。
果然不出所料,黑市之中遍佈邪修眼線,自己打探鎮邪靈材的訊息,已然引起邪修注意,被人暗中尾隨窺探。
他不動聲色,不回頭、不提速、不顯露戒備,依舊順著人流緩步走向出口,心中已然想好對策。
想要尾隨探查、暗中算計?正好藉此機會,引離黑市人流密集之地,尋一處僻靜巷道,悄無聲息解決掉這兩名尾隨邪修,順便抹去自身行蹤痕跡,震懾暗中窺探的邪修。
沈驚瀾依舊保持平穩步伐,走出黑市宅院大門,踏入老舊巷弄之中。他刻意不往主城主街行走,專挑偏僻幽深、少有人跡的小巷衚衕穿行,一步步朝著無人僻靜之處引去。
身後兩名邪修依舊遠遠尾隨,保持隱秘,不急於動手,隻想一路跟到底,摸清底細。
老坊巷的幽深衚衕錯綜複雜,斷壁殘垣遮擋視線,冷風穿巷,死寂無人,正是下手截殺、隱匿蹤跡的絕佳之地。
沈驚瀾行至一處三麵高牆、僅有一條窄巷通行的死角衚衕,腳步驟然停下,背對著後方尾隨的兩名邪修,周身內斂的青鋒正氣隱隱悄然升騰。
“跟了這麼遠,一路藏頭露尾,何必再躲躲藏藏,出來一見吧。”
聲音清冷平靜,不帶著絲毫波瀾,卻透著一股洞穿一切的瞭然與凜然。
身後巷口,兩道黑袍身影腳步一頓,知道已然被察覺,索性不再偽裝,緩緩走出陰影,兜帽抬起,露出兩張麵色慘白、眼窩泛著赤紅的詭異麵容,周身灰濛濛的邪氣瞬間瀰漫開來,陰冷刺骨,籠罩整條小巷。
“小小年紀,倒是警覺性不低。”
左側邪修聲音沙啞陰寒,“竟敢在黑市公然尋訪鎮邪靈材,還一身正道正氣潛藏,你究竟是什麼來頭?青雲宗弟子?還是沈家漏網的餘孽?”
沈驚瀾緩緩轉過身,目光淡漠望著兩人,眼神平靜無波,冇有半分慌亂:“邪修爪牙,潛伏黑市窺探算計路人,真是本性難移。想尾隨探查我的底細,或是想擒我獻祭神魂?就憑你們兩個,還不夠資格。”
“狂妄小輩!”
右側邪修眼中戾氣暴漲,“看你氣息內斂,年紀輕輕便有這般神魂定力,倒是絕佳的獻祭祭品。乖乖束手就縛,隨我們回據點,還能少受幾分神魂灼燒之苦,若是負隅頑抗,便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兩名邪修周身邪氣猛然暴漲,化作數道漆黑邪爪,帶著腐蝕神魂、撕裂肉身的陰冷之力,一左一右,朝著沈驚瀾迅猛撲殺而來。
邪氣所過之處,牆麵青苔瞬間枯萎發黑,地麵青草頃刻腐爛,陰冷戾氣撲麵而來,足以讓尋常武者心神迷失、內氣紊亂。
若是普通引氣、氣脈初期武者,麵對兩名邪修聯手突襲,又被邪氣籠罩心神,早已方寸大亂,難逃被擒殺的命運。
可沈驚瀾早已凝練劍胎、修成煉神靜心訣,神魂通明穩固,正氣根植丹田,全然不受邪氣魅惑侵蝕。
他神色淡然,不閃不避,後背黑布裹著的青鋒劍微微震顫,隱隱有劍光欲衝破束縛。沈驚瀾不願在城中暴露神兵蹤跡,索性不拔長劍,身形一晃,流雲步施展到圓滿化境,化作一道青色殘影,從容避開兩道邪爪突襲。
身形飄忽流轉,如同風中流雲,在狹小巷道內挪移騰轉,兩名邪修的淩厲爪招連連落空,連他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身法好快!”
兩名邪修臉色微變,眼中閃過訝異,立刻催動邪氣,招式變得愈發刁鑽陰詭,邪爪交織成漫天灰影,封鎖整條巷道所有閃避空間,想要以密集攻勢逼迫沈驚瀾硬接。
沈驚瀾眼神冷寂,腳步踏動間,內氣悄然彙聚掌心,青色正氣凝練於指尖,不使用劍招,僅憑肉身身法與凝練正氣,便從容周旋其間。
他深諳邪修弱點,知曉邪氣最怕至正靈氣,當下指尖連點,道道青色靈氣破空激射,精準點向邪修周身邪氣運轉的經脈節點。
嗤嗤嗤
——
正氣靈氣撞上邪氣,瞬間迸發出細碎白煙,邪氣被強行消融潰散。兩名邪修被正氣點中經脈節點,身軀猛地一顫,邪氣運轉滯滯紊亂,招式頓時破綻百出。
沈驚瀾抓住空隙,身形驟然近身,手肘、掌勢、膝撞連環使出,招式簡潔淩厲,招招落在邪修周身要害經脈。
砰砰兩聲悶響!
兩名邪修根本難以抵擋他近身攻勢,被接連擊中要害,渾身邪氣潰散,身軀踉蹌後退,口吐黑灰色邪氣精血,氣息瞬間萎靡大半,眼神中滿是驚懼。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青衫少年,身法靈動堪比鬼魅,正氣凝練渾厚,近身戰力強悍至極,完全不像是年輕後輩,反倒像是久經廝殺的正道老手。
“你……
你到底是什麼人?修為絕對不止表麵這般平凡!”
邪修滿臉忌憚,已然心生退意。
“取你們性命之人。”
沈驚瀾語氣冰冷,不再留手,指尖凝聚一道凝練至極的青色正氣勁氣,隨手隔空一彈。
青光如流星破空,瞬間穿透兩名邪修的胸口要害。
兩聲淒厲尖嘯同時響起,兩人周身邪氣如同冰雪遇烈焰般飛速消融,身軀漸漸淡化,最終化作一縷縷灰煙,被冷風一卷,消散在幽深巷道之中,連一絲殘留痕跡都未曾留下。
瞬息之間,兩名尾隨的邪修儘數被斬殺淨化。
沈驚瀾立身巷中,靜靜佇立片刻,目光望向黑市方向,能隱約感應到那名邪統領的氣息依舊停留在黑市深處,似乎在等待兩名手下傳回訊息,暫時冇有追來。
他不願在此久留,避免引來更多邪修與陸家眼線,當即收斂氣息,轉身邁步,順著偏僻小巷,悄無聲息朝著城南青蒼山方向掠去,準備前往藥穀,求取清心蓮籽。
身影很快消失在老舊巷弄的陰影深處,隻留下巷道內一絲尚未散儘的邪氣餘味,以及一片死寂冷清。
而黑市萬象閣深處,那名黑袍邪統領久久等不到手下回報,察覺到不對勁,赤紅雙眼閃過一絲陰鷙戾氣。
“兩個廢物,連一個少年都盯不住,多半已經遭了毒手。”
他低聲陰冷呢喃,“那青衫少年來路詭異,身懷純正正氣,又專門尋訪鎮邪靈材,必定是正道重點人物,甚至和沈家、青雲宗脫不了乾係。暫且放他離去,暗中派人盯死城南、城東方向,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何處去……”
陰冷的算計之心悄然滋生,邪修的暗線悄然鋪開,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然朝著沈驚瀾悄然籠罩而來。
落霞城的暗流,纔剛剛開始湧動。沈驚瀾踏入黑市尋材的這一刻,便已然深陷正邪博弈、世家算計、邪修陰謀的漩渦中心,前路步步凶險,殺機暗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