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驚瀾 第1章

第1章 落霞寒風吹舊骨------------------------------------------，落霞城的風便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卷著城外荒原上的黃沙，撲在低矮破敗的土牆上，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聲嗚咽。，東方天際隻透出一抹慘淡的魚肚白，整座城池還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城西北角那片最臟亂、最破敗的貧民區裡，已有零星的燈火亮起，昏黃微弱，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被這無邊的寒意徹底吞噬。，地處南疆邊陲，是大炎王朝境內最不起眼的一座小城。，靈氣稀薄到近乎枯竭，彆說那些傳說中能夠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武道大能，就連尋常修煉出內氣的武者，在城中都算得上是頂尖人物，受人敬仰。萬年前那場席捲諸天的驚天浩劫，彷彿連這片偏遠之地都未曾放過，曾經或許也有過輝煌傳承的城池，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以及一群在溫飽線上苦苦掙紮的凡人。，城主府獨掌大權，其次便是三大家族 —— 陸家、蘇家、王家，三大家族掌控著城中大部分的資源與武者，彼此之間明爭暗鬥，卻又共同維繫著落霞城表麵的平靜。，便是這座城池最陰暗、最卑微的角落，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無依無靠的孤兒、落魄的流民，以及被家族拋棄的罪人之後，他們終日為了一口吃食奔波，在底層掙紮求生，如同螻蟻一般，無人在意，無人問津。，便是這螻蟻中的一員。，一間四麵漏風、狹小昏暗的土屋內，少年正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蓋著一床打滿補丁、薄如蟬翼的舊棉被，卻依舊擋不住源源不斷侵入體內的寒意。他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形單薄瘦弱，麵色帶著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蠟黃，唯有一雙眼睛，漆黑深邃，即便在這般困頓的境遇裡，也藏著一絲不甘與倔強，隻是這份倔強，大多時候都被深深的自卑所掩蓋。，身邊隻有一位年邁的林婆婆相依為命。，如同親孫兒一般，可老人年事已高，身體孱弱，平日裡隻能靠縫補一些破舊衣物換些粗糧，勉強維持兩人的生計。至於自己的父母，沈驚瀾的記憶十分模糊，隻依稀記得幼時在一片戰火紛飛中，父親將一把冰冷的長劍塞進他懷中，眼神凝重而不捨，叮囑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尋找真相，隨後便將他托付給了林婆婆，轉身消失在漫天硝煙之中。，是沈驚瀾唯一的念想。，劍鞘斑駁老舊，佈滿劃痕，冇有任何華麗的裝飾，甚至連劍鋒都顯得有些鈍澀，放在凡人眼中，不過是一把廢棄的廢鐵，可沈驚瀾卻視若珍寶，日夜帶在身邊，從不離身。他給這柄劍取名為 “驚瀾”，與自己同名，彷彿這柄劍，便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自己的父親是誰，去了哪裡，為何一去不回。，林婆婆總是神色黯然，搖頭歎息，隻說他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總有一天會回來找他。再多的，便不肯說了，隻是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心疼與擔憂。，林婆婆在隱瞞什麼。

他也知道，自己與這落霞城的其他少年不同。

城中的少年，但凡有些家境的，都會早早被家族送入武堂，修煉武道，錘鍊體魄，凝聚內氣，即便不能成為頂尖強者，也能強身健體，在城中謀一份生計。而他，也曾無數次嚮往過武道之路，嚮往著那些能夠揮拳裂石、步履如風的武者，嚮往著有朝一日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保護林婆婆，找到父親，問清楚當年的一切。

可他不能。

因為他是個 “廢人”。

落霞城雖小，卻也有著最簡單的靈根檢測之法。半年前，城中武堂公開招收弟子，沈驚瀾鼓起畢生勇氣，擠在人群中去檢測靈根，卻被武堂的執事搖著頭告知，他天生靈根殘缺，經脈堵塞，根本無法吸納天地間的靈氣，更彆說修煉武道，註定一生隻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靈根殘缺，武道絕緣體，這輩子都彆想踏入武道之門，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種地吧。”

“真是個廢物，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還想來武堂修煉，簡直是癡心妄想。”

“聽說他還是個沒爹沒孃的野孩子，跟著一個老太婆住在貧民區，難怪這麼不自量力。”

那些嘲諷、鄙夷、不屑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尖，狠狠紮進沈驚瀾的心底，讓他本就自卑的心，更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從那以後，他便很少再出門，終日躲在這土屋裡，要麼幫林婆婆做些粗活，要麼便抱著那柄青鋒劍，坐在窗邊，望著城外的荒原發呆。

他不甘心。

憑什麼彆人可以修煉武道，他卻隻能是個廢物？

憑什麼他要一輩子被困在這破敗的貧民區，任人欺淩，任人踐踏？

憑什麼他連自己的父親是誰，去了哪裡，都無從知曉？

武道之路，永無止境。

這句話，是他幼時模糊記憶中，父親對他說過的話。

父親說，武道是逆天改命、披荊斬棘的征途，隻要心夠堅，誌夠韌，即便前路佈滿荊棘，也能踏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可如今，他連踏上這條路的資格都冇有。

“吱呀 ——”

破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林婆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稀粥走了進來，老人的背早已佝僂，步履蹣跚，臉上佈滿了歲月刻下的皺紋，看向沈驚瀾的眼神，卻始終溫柔慈愛。

“驚瀾，醒了？快起來喝點熱粥，暖暖身子，這天太冷了。”

林婆婆將粥碗放在土炕邊的矮桌上，伸手摸了摸沈驚瀾的額頭，確認他冇有受寒，這才鬆了口氣。

沈驚瀾連忙坐起身，強打起精神，輕聲道：“婆婆，我不餓，您喝吧。”

這稀粥，是用最粗糙的粟米熬煮的，稀薄得能照見人影，便是這樣的食物，在他們家中，也是省了又省，往往一天才能喝上一碗。林婆婆年紀大了，更需要補充營養，沈驚瀾每每都想讓給她。

“傻孩子，婆婆一把老骨頭了，扛得住，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壞了。” 林婆婆笑著搖了搖頭，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稀粥，遞到沈驚瀾嘴邊，“快喝，不然婆婆可要生氣了。”

沈驚瀾看著老人慈祥的麵容，鼻尖微微發酸，隻得張口喝下那碗溫熱的稀粥。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可他的心裡，卻依舊冰冷一片。

他知道，林婆婆為了他，受了太多的苦。

若是自己能夠修煉武道，若是自己能夠變強，便可以讓林婆婆過上好日子，不用再這般辛苦操勞，不用再住在這四麵漏風的土屋裡，不用再看彆人的臉色過日子。

可他做不到。

“婆婆，我……” 沈驚瀾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歎息，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林婆婆何等聰慧，一眼便看穿了少年的心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歎道：“驚瀾，婆婆知道你心裡難受，可武道一事，本就講究機緣，強求不得。即便不能修煉，平平安安過完一生，也冇什麼不好。”

話雖如此，可林婆婆的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與無奈。

她何嘗不想讓沈驚瀾踏上武道之路？

她比誰都清楚，這孩子的父親，絕非尋常人物，當年那場浩劫，牽連甚廣，無數宗門家族覆滅，諸多強者隕落，沈驚瀾的父親，便是其中之一。她受故人所托，守護這孩子長大，隻希望他能遠離紛爭，安穩度日，可她也知道，有些宿命，從出生起，便早已註定。

沈驚瀾沉默著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他知道林婆婆是為他好，可他心中的那份不甘，卻如同野草一般，在心底瘋狂滋生，越是壓抑，便越是旺盛。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們的嬉笑怒罵與肆意嘲諷，朝著土屋這邊而來，聲音越來越近，清晰地傳入屋內。

“哈哈哈，你們看，那廢物的破屋子就在前麵，今天咱們再去逗逗他！”

“靈根殘缺的廢物，也配活在這世上，依我看，不如早點死了算了，省得浪費糧食。”

“聽說他還天天抱著一把破劍，以為自己是什麼大俠呢，真是笑死人了！”

“走，進去看看，說不定那廢物正躲在屋裡哭鼻子呢！”

聽到這些話語，沈驚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屈辱與憤怒，可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無力。

這些人，是落霞城三大家族之一陸家的子弟，為首的少年，名叫陸蒼嶽，是陸家少主，年僅十五歲，卻早已修煉出內氣，在城中少年一輩中，算得上是天賦出眾，心高氣傲，向來瞧不起貧民區的人，尤其對沈驚瀾這個 “武道廢物”，更是百般欺淩，隔三差五便會帶著手下前來挑釁。

以往每一次，沈驚瀾都隻能忍氣吞聲，蜷縮在屋裡不敢出聲，任由他們辱罵嘲諷，直到他們玩夠了，纔會悻悻離去。

他打不過，也惹不起。

陸家在落霞城權勢滔天，若是得罪了陸蒼嶽，彆說他自己，就連林婆婆，恐怕都要受到牽連。

林婆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連忙擋在沈驚瀾身前，低聲道：“驚瀾，彆出去，婆婆去打發他們走。”

說著，老人便要轉身出門。

“婆婆！” 沈驚瀾一把拉住林婆婆，搖了搖頭，“我跟您一起去。”

他不能總是讓林婆婆替他出頭，他已經長大了，即便隻是個廢物，也不能再讓老人為他受委屈。

林婆婆看著少年眼中的倔強，心中一軟，終究冇有拒絕，隻是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神中滿是擔憂。

兩人一同走出土屋，屋外的空地上，陸蒼嶽正帶著四五個陸家子弟，雙手抱胸，一臉戲謔地看著他們，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諷。

陸蒼嶽身形挺拔，衣著華貴，與沈驚瀾的單薄落魄形成鮮明對比，他目光掃過沈驚瀾，最終落在他懷中緊緊抱著的青鋒劍上，嗤笑一聲：“沈驚瀾，你還真把這破銅爛鐵當寶貝了？不如送給本少爺，本少爺還能賞你兩個銅板，讓你買個饅頭吃。”

身後的陸家子弟頓時鬨堂大笑。

“就是，一把破劍，還天天抱在懷裡，真以為能靠它變強不成？”

“廢物就是廢物，就算給你一把神兵利器，你也照樣是個廢物！”

刺耳的笑聲，如同利刃般割在沈驚瀾的心上，他死死咬著牙關，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低著頭，不敢與陸蒼嶽對視，自卑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衝上去與他們拚命，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隻是一個冇有靈根、無法修煉的凡人，而陸蒼嶽，卻是修煉出內氣的武者，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彆。

“陸少爺，” 林婆婆上前一步，對著陸蒼嶽微微躬身，語氣卑微，“孩子還小，不懂事，還請陸少爺高抬貴手，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老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陸蒼嶽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伸手便要推開林婆婆，“滾一邊去，本少爺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

林婆婆年事已高，身體孱弱，哪裡經得起他這一推，頓時踉蹌著向後倒去。

“婆婆！”

沈驚瀾瞳孔驟縮，心中的恐懼與憤怒瞬間衝上頭頂，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伸手扶住林婆婆，一股從未有過的戾氣，從他心底爆發出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陸蒼嶽，漆黑的眼眸中，不再是往日的自卑與懦弱，而是充滿了血絲，帶著滔天的怒意。

“你不準碰我婆婆！”

少年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陸蒼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哦？廢物也敢發脾氣了？怎麼，還想跟本少爺動手不成？”

“我看你是活膩了！”

話音落下，陸蒼嶽腳步一動，體內微弱的內氣運轉，身形瞬間便衝到沈驚瀾麵前，揚起手，一巴掌便朝著沈驚瀾的臉上扇了過去。

他出手極快，帶著內氣的掌風，呼嘯而至。

沈驚瀾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躲避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巴掌越來越近。

他閉上了眼睛，心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難道他這輩子，就隻能這樣任人欺淩嗎？

難道他永遠都隻能是一個廢物，連自己最親近的婆婆都保護不了嗎？

父親，你到底在哪裡？

你說武道可以逆天改命，可我的路，又在何方？

就在這巴掌即將落在沈驚瀾臉上的瞬間，他懷中緊緊抱著的那柄斑駁老舊的青鋒劍，突然微微一顫，一股微不可察的冰冷氣流，順著劍柄悄然湧入他的體內，瞬間流轉全身。

與此同時，沈驚瀾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古老而蒼茫的聲音，如同來自萬古之前，清晰地迴盪在他的神魂深處。

“萬載浩劫，天道崩裂，青鋒現世，宿命歸位……”

“沈氏遺脈，汝之征途，自此始矣。”

下一刻，一股劇痛猛地從四肢百骸傳來，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經脈，原本堵塞殘缺的靈根，竟在這一刻，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而陸蒼嶽的巴掌，也在此時，狠狠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