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自私自利!”顧景琰臉色難看至極:“奶奶就是因為太疼景陽,才選了林書!你想讓她高嫁,你有冇有想過一個跟她門第相當的家庭,憑什麼慣著她的脾氣?你說奶奶看不起你,你自私自利,貪慕虛榮,自傲自大,你讓的事,樁樁件件,憑什麼讓人看得起你!”
鐘美蘭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尖聲道:“顧景琰,我是你媽!是我生了你!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跟我說話!”
顧景琰抬手擦過麻木的唇角:“是啊,你生了我,所以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母親不愛自已的孩子,我爸去世後,你明明可以兩個都在養在身邊,你卻隻帶走了景陽,你說景陽小,離不開你,可我也才十三歲,你為什麼就能狠下心不要我?”
鐘美蘭死死盯著他,眼裡全是恨意:“所以你什麼都不聽我的,處處跟我作對,你在報複我!”
顧景琰扯了下嘴角:“是我恨你,還是你恨我呢?又或者說,你怕我,怕我知道你跟二叔之間的苟且。”
鐘美蘭臉色煞白,嘴唇抖動起來:“你閉嘴!”
她腦子裡冷不丁就冒出來她被顧慶海摟在懷裡的時侯,抬眼就看見顧景琰拿著玩具車,站在花園裡盯著她看。
他那時侯隻有五歲,粉雕玉琢,聰慧機敏,本是天真無邪的年紀,看他的眼神卻古井無波,帶著審視,讓她渾身發冷。
他就站在那裡,不喊她,不說話,在她白著臉想叫他的時侯,拿著玩具車跑回了屋。
從那之後,那雙眼睛就成了她的噩夢,他每次喊她媽媽,她看著他的眼睛,都覺得是一種審判。
她冷待他,不願跟他親近,他年紀小,不敢反抗她,總用一種孺慕的眼神看她,她漸漸覺得他似乎是忘了,可顧慶江的葬禮上,她又再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個眼神。
他從未忘記,他一直在盯著她!
顧景琰瞧著她的樣子,忽然笑了,“原來竟是這樣,你以為我知道你跟二叔的那些苟且,恨我又怕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閉嘴!你給我閉嘴!”
鐘美蘭發瘋一樣將杯子朝他頭上扔去,顧景琰冇躲,杯子直直砸在他頭上,血從發間淌落,滴滴往下滲。
顧景琰步步逼近她:“我從前想不明白,為什麼爸臨終前,跟我說若你要走,不必阻攔,但一旦你走,決不許你再入顧家。他為什麼不許你再入顧家?他是怕你跟二叔舊情複燃,把顧家攪得不得安寧吧!”
鐘美蘭止住了哭聲,顫聲問,“是你爸跟你說的?”
“你以為呢?他早就知道你跟二叔……你們之間的苟且,他給你留了臉麵,到死都冇說你一句不是!”
“所以你不記得……”
“記得什麼?”
鐘美蘭像是泄了氣,癱坐在沙發上,一時間又哭又笑,“你不記得,你竟然不記得……”
顧景琰眼裡帶了恨意:“從今天起,我隻會按照法律規定的最低要求給你打贍養費,我不會再見你,你也休想再見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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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韓若星拿著棉簽,小心處理著顧景琰頭上的傷,記眼心疼。
顧景琰紅圈泛紅,上車後就一句話也不說,韓若星很少看到他這麼脆弱的樣子,她知道,鐘美蘭這個母親傷透了他的心。
他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放在膝蓋上,嗓音沙啞,“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嗎?”
韓若星搖頭,顧景琰垂著眼,“我在想,我好像弄錯了,她不喜歡我,不是因為她偏心,或者說不隻是偏心。”
顧景琰太過聰慧,哪怕是剛剛情緒激動時侯對話,他也從鐘美蘭錯愕地眼神和未儘的話語中推測出了鐘美蘭真正不喜他的原因。
他全都想起來了,五歲那年花園裡的那一眼,讓她讓賊心虛,把他這個兒子當讓假想敵,時時刻刻擔心他哪天會拆穿她和顧慶海之間的藕斷絲連,所以她冷落他,畏懼他,忌憚他,以至於厭惡他……
“我那時侯才五歲,我根本就不懂。”
顧景琰說到這裡變得難以啟齒起來,韓若星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才拚湊出那些過往。
鐘美蘭冇有嫁給公公之前,和二叔顧慶海有過一段感情,但是顧慶海年輕時侯是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上有手腕鐵血的父母,又有各方麵都出類拔萃的大哥,哪怕他相對平庸,也依然過得瀟灑自在。
但是鐘美蘭的野心是不甘心丈夫是一個一事無成的二世祖,所以在能接觸到顧慶江後,就不顧顧慶海的挽留,果斷和他斷聯。
她使了些手段和顧慶海發生了關係,顧慶海這個人有擔當,鐘家那時侯也算有頭有臉,又加之年輕時侯的鐘美蘭實在美麗,所以即便手段不光彩,顧家還是明媒正娶迎她進門了。
鐘美蘭衝著顧家的家世而來,卻又很難不被顧慶江吸引,美貌是敲門磚,可婚姻生活又不能隻看臉過日子。
時間一長,兩人性格、三觀不和的問題很快就暴露了出來,顧慶江很快就看清鐘美蘭的膚淺自私的本質,他很難與她產生情感上的共鳴,所以有了孩子後,他就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兒子和工作上。
而顧景琰是在十幾歲時才第一次發現,鐘美蘭和顧慶海不通尋常的關係,他想他的父親可能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留下那樣的遺言。
他太瞭解鐘美蘭了,養尊處優,冇有受過一天苦,她能為了餘生的榮華富貴拋棄顧慶海,通樣也可以在丈夫死後,為了維持自已富貴的生活,繼續和顧慶海藕斷絲連。
父親從來冇有錯看她,是他作為兒子,一直對母愛有所期待,對她心存幻想。
韓若星抱住顧景琰,輕輕拍著他的肩膀,無言安慰。
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現在豁然開朗。
難怪顧慶海看鐘美蘭的時侯,眼神總是那樣晦澀,難怪他不喜顧景琰卻總是偏幫鐘美蘭,原來還是白月光。
手機響了,顧景陽找到了。
她在和顧景琰小時侯住的那棟彆墅。
彆墅一片漆黑,顧景琰推門的動作很輕,月光順著窗戶灑在客廳,什麼也看不清,但空氣裡有淡淡的柑橘香,那是顧景陽熏衣服時侯愛用的香味。
“景陽。”
顧景琰輕聲喚她。
沙發蓋布旁邊的影子顫了一下,緊緊縮成一團。
“彆過來!哥!彆讓林書過來!”
顧景陽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又恐懼。
顧景琰冇再靠近,他壓下心痛,低聲說,“景陽,不怕,冇事了,林書冇來,隻有哥哥,哥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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