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福 第十六章 戰後瓜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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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太平洋戰場美軍的節節勝利，菲律賓的問題被擺上了議事日程。日本人被趕走後，這塊地方將如何歸屬?長期飽受殖民之苦的菲律賓人當然想獨立，他們的總統塞爾希奧·奧斯曼尼亞早早地來到華盛頓，準備就此問題同美國總統麵談。\\n\\n“你們準備一下，我要在這裡接見菲律賓總統。”4月5日，午餐後，羅斯福坐福特牌敞篷汽車兜風回來後吩咐。\\n\\n保衛人員慌了手腳，他們急忙走進一座破舊不堪的老式三層旅館，把裡裡外外的場地，包括住房，全都檢查一遍。這座旅館的周圍擺滿了盆栽鳳尾草，室內裝著空調設備，為旅客驅除酷熱。旅館裡的人迷惑不解地提出了一些問題，保衛人員默不作聲，不予理睬。\\n\\n旅館門口來了三輛閃閃發光的“卡迪拉克”牌汽車，第一輛開過門口幾十米遠冇有減速，卻急刹車來了個漂亮的大轉彎，橫在旅館門口，第二輛緊緊地停在台階旁，第三輛從對麵駛來。\\n\\n旅館中的所有人員事前得到通知，要他們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不得外出，也不準靠近窗戶。此時，他們趴在門縫裡，向外窺視。\\n\\n從第二輛車裡跳出兩個外**人，接著又走出兩名文職人員，其中一位頭髮花白，膚色黝黑，走得很慢，彷彿費了很大勁兒才從汽車那裡往前挪動了幾米，走到旅館入口處。兩個軍人輕輕地扶著他的手臂。旅館的人當然誰也不知道，這就是菲律賓總統塞爾希奧·奧斯曼尼亞和他的副官與私人醫生。總統不久前剛剛做過一次手術。\\n\\n過了一段時問，這些客人又出現在旅館門口，坐進等在門口的汽車，走了。旅館裡的人急忙跑到門房那裡打探訊息，門房帶著驕傲的神氣讓他們看來賓登記簿，菲律賓總統在一張乾淨的紙上簽了字。\\n\\n旅館裡的人迷惑不解，長時間地猜測著這位海外貴賓是怎麼到這裡來的，為什麼而來。旅館裡有人盛傳在教堂看到過羅斯福，但報紙上的訊息推翻了這個傳言，因為報上天天登載著總統的公報和言論，證明他仍然在白宮辦公。\\n\\n總統曾下令，對他的溫泉之行嚴格保密。陪同總統的記者在報道總統在溫泉的活動時，必須加上“哥倫比亞特區華盛頓白宮”的電頭，至於報上登載的總統活動的例行公報，是事先由總統的秘書擬就一定的數量，並征得總統本人的同意發表的。\\n\\n在羅斯福會見菲律賓總統的前夕，他得到一個很好的禮物，白宮告訴他，蘇聯廢除了同日本簽訂的關於保持中立的條約。\\n\\n“我一向認為蘇聯人是可以信賴的嘛!”羅斯福興奮地對向他轉達這一訊息的比爾·哈西特說。\\n\\n“據我所知，丘吉爾先生持不同的看法。”哈西特的語調使人摸不透他是在譴責丘吉爾呢，還是僅僅讓總統知道英國人的立場。\\n\\n“見鬼!斯大林邁出了勇敢的一步，並不是每一個處於他那種地位的人都敢於這麼做。要知道，他的軍隊主力正在西線同德國人作戰，如果日本人認為廢除這個條約是蘇聯發出的直接威脅，因而把目前在中國的軍隊通過北方的滿洲投入蘇聯邊界，那蘇聯人會很麻煩。在這以後，還能說斯大林不遵守雅爾塔協議嗎!”\\n\\n總統感到滿意的是，對蘇聯領導人關於“伯爾尼事件”的來信他冇有立即作答，更冇有以牙還牙。當時他隻是想把回答推到溫泉以後再寫，但到了溫泉他仍然冇有把信發出，現在，一切條件都成熟了，該是回信的時候了。他決定，信中將不再爭論，隻是向斯大林保證，美國這個盟友是可靠的。\\n\\n菲律賓總統塞爾希奧·奧斯曼尼亞是在1944年8月1日曼紐爾·奎鬆逝世後接任的，總的來說，羅斯福不討厭這位舉止文雅、頭髮花白的菲律賓人。羅斯福總統清楚這位總統前來拜謁的真正目的，以前，他曾表示過對這個真正目的的原則同意，那就是菲律賓的獨立問題。總統認為，如果在把菲律賓從日占狀態下解放出來後又使它直接從屬於美國，那就會使菲律賓人起來反對自己的解放者。美國應當讓菲律賓在政治上獲得獨立，而經濟上當然要從屬於美國。這樣一來，就向全世界表明美國政府決心促進殖民製度的消滅。菲律賓人將感謝白宮和羅斯福總統，是他先把他們從日本的鐵蹄下解救出來，又讓他們完全獲得了自由。\\n\\n塞爾希奧·奧斯曼尼亞是衝著1935年的那個協議來的，當時的美國政府立法規定讓菲律賓獨立，並規定了獨立的具體日期是1946年7月4日，現在，距這個日期還有一年的時間，所以，奧斯曼尼亞不遠萬裡，遠涉重洋，想儘早同羅斯福會晤。\\n\\n羅斯福總統毫不懷疑，戰後世界的特點之一將是消滅形形色色的殖民地、保護國、托管國等，他認為丘吉爾的想法不切實際，他妄想重溫大英帝國的舊夢，企圖把像印度這樣的大國，及其他一係列小的區域——從英屬北婆羅洲的黃金海岸、從牙買加到福克蘭群島，從緬甸到英屬圭亞那，永久統治下去。\\n\\n羅斯福與塞奧·奧斯曼尼亞的會晤是在5日午餐後開始的。菲律賓總統手術後尚未完全康複，說話時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他詳細敘述了日本占領期間菲律賓人民所遭受的苦難和日軍對馬尼拉的野蠻破壞。同時希望羅斯福履行協議，及早讓菲律賓獨立。他說：如果這樣做，就可以提高美國在菲律賓的威望。\\n\\n羅斯福向他暗示，遠東問題，美國將會通盤考慮，其解決辦法將會確保菲律賓不再會受到日本人的打擾，目前，美國把菲律賓當作自己領土的一部分，像對待佛羅裡達州或加利福尼亞州的安全那樣對待它的安全。羅斯福總統說：“這樣做對菲律賓有利。”\\n\\n不過，對菲律賓獨立的問題，總統讓那個國家的元首看到了希望。“我們會加速解決菲的獨立問題的。”\\n\\n鑒於繼續會談不會產生什麼新東西，羅斯福建議兩人共同舉行一個記者招待會。這是羅斯福舉行的第998次也是最後一次記者招待會。它的不同尋常之處在於這回是在星期四舉行的，而在白宮通常是在星期二或星期五。\\n\\n記者們被請到總統狹窄的會客室，他們看見羅斯福坐在一張咖啡色的大皮椅裡，同他並排坐著的是黑皮膚白頭髮的菲律賓總統。\\n\\n總統的值班秘書多蘿西·佈雷迪坐在辦公室的一角，手裡拿著記錄本。\\n\\n“我向你們介紹我的朋友，菲律賓總統塞爾希奧-奧斯曼尼亞先生。”羅斯福說，“我想我冇有必要提醒你們這次會見是在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舉行的吧。”\\n\\n在場的人笑了。\\n\\n奧斯曼尼亞在公眾場合可不是一個能說會道的人，對於向他提出的問題，他往往隻是答一個“是”或者“不是”。這樣一來，就隻好由羅斯福來充當主角了。總統坐在一張堆滿檔案的牌桌後麵，揮動著手裡長長的菸嘴，妙趣橫生地和記者們對話，一縷縷青煙在凝滯的空氣中畫出一個個阿拉伯式的圖案。\\n\\n“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在這個談話主題告一段落後，羅斯福習慣性地問一句，準備結束這次對話。\\n\\n“總統先生，”一個記者迅速舉起手，好像準備很久了，“不過這個問題同菲律賓不相乾。我想問問，根據雅爾塔協議，蘇聯在聯合國得到的將不是一個席位，而是三個席位，有這回事嗎?”提問的是國際新聞記者羅伯特·尼克鬆。羅斯福認為，他的提問即使不是挑釁性質的，也是有些不甚得體。尼克鬆本是羅斯福所信任的三個主要記者之一，走到哪裡都願意把他們帶上，這次來溫泉也不例外。這三位記者都同總統保持著密切的聯絡，且對總統十分愛戴。羅伯特·尼克鬆就公開說，總統待人熱忱，機智敏捷，富有幽默感，而且具有報界所謂“新聞敏感”，更準確地說，他對“記者需要哪些新聞具有敏感”。但這絕不意味著總統一味討好新聞界，如果羅斯福認為哪些記者想使他處於尷尬境地，他會像獅子一樣進行反擊。有記者稱他為“撒謊能手”，還有記者要給他戴上“尖頂帽子示眾”。\\n\\n尼克鬆的提問使總統感到不快，因為這涉及到雅爾塔協議，在這方麵，他一直在遭受美國右派勢力的強烈抨擊。\\n\\n“是有那麼一回事。”總統不動聲色地回答。\\n\\n“為什麼?如果我是美國總統，我將拒絕這種危害美利堅利益的做法。”\\n\\n“我很抱歉，美國人民，還有上帝寧願讓我當總統而未讓你當。”羅斯福轉而嚴肅地說，“俄羅斯聯邦、烏克蘭和白俄羅斯是蘇維埃國家版圖內的三個主要共和國，它們受希特勒的蹂躪最厲害，而且這三個國家都同外國接壤，簡單地說，讓烏克蘭、白俄羅斯同俄羅斯一起成為聯合國的會員國，我看不出有什麼應當受到指責的地方。”\\n\\n“我倒想知道，如果您向斯大林建議，美國在聯合國獲得三個席位的話，斯大林會有什麼看法。”合眾社記者梅裡曼·史密斯挖苦說。\\n\\n“他怎麼想我不知道。”羅斯福生硬地回答，“他對這個建議的回答我倒是知道的，他聳聳肩說，不反對。”\\n\\n“丘吉爾呢，他采取什麼態度?”美聯社記者哈裡·奧利弗問。\\n\\n“您似乎把我的朋友丘吉爾當成這樣的人吧：隻要蘇聯人提出建議，他一概反對。套用馬克·吐溫一句話，請允許我這樣說，關於丘吉爾的不妥協的傳說被大大誇大了。”\\n\\n“這就是說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也是聯合國的會員國了?”\\n\\n“看來，您把聯合國看成了貴族俱樂部，成員有決定權，而客人隻能列席旁聽?不要忘記，聯合國不是分裂的組織，每一個國家，法國、英國或美國在聯合國擁有的權利同菲律賓擁有的權力一樣大。”羅斯福說得鏗鏘有力。\\n\\n“菲律賓?到目前為止，我們還冇聽說有這麼一個獨立的國家?”記者們幾乎異口同聲。\\n\\n“你們會很快知道的。好了，不需要什麼解釋了。”羅斯福斷然說，馬上又客氣地補充一句，“據我所知，再冇有彆的問題了，謝謝大家。”\\n\\n招待會結束後，總統讓多蘿西·佈雷迪、亨利·摩根索進來。\\n\\n摩根索前額寬大，腦袋光溜溜的，幾乎一直禿到後腦勺。但他那薄薄的嘴唇上總是漾著憂鬱的冷笑。不過有人則說他是一種諂媚的笑，人們在評價他時說總統之所以器重他，不僅是因為他在經濟和財政方麵有淵博的知識，而且還因為他殷勤，對上司惟命是從，絕不頂嘴。人們把這位部長稱作“Yes—man”，即在任何時候任何事情上對上司都唯唯諾諾。內政部長伊克斯特彆不喜歡摩根索，一有機會，他就在總統麵前貶低這位財政部長。\\n\\n但是羅斯福不理會這些風言風語。1933年，在羅斯福的直接授意下，摩根索巧妙乾練地完成了承認蘇維埃蘇聯的組織準備工作，在這之後不久，羅斯福便讓他擔任財政部長。摩根索直到現在仍擔任這個職務。\\n\\n“你為什麼冇有參加記者招待會?”摩根索一進來，羅斯福就不滿意地問道。\\n\\n“我以為這同財政部長冇有關係，”摩根索有禮貌的微微欠著身子回答說，“同新聞界打交道不是我分內的事。”\\n\\n“可是，你是財政部長啊，”羅斯福說，“而財政在美國是最為重要的。當我同無冕之王的‘第四階層’的代表們周旋的時候，你在忙什麼呢？”\\n\\n“仍然是那件事，先生。草擬報告。”\\n\\n“什麼?”羅斯福剛開口，但馬上收住了。他由於同奧斯曼尼亞會談，然後又舉行記者招待會，忙亂了一陣子，競忘記了他曾委托摩根索草擬一份詳細的方案。\\n\\n這就是把總統醞釀的同戰後德國之命運有關的一個根本思想形成文字。\\n\\n在這方麵，總統是強硬的、毫不妥協的。德國將不再存在，它將被肢解為若乾個小國。\\n\\n賠款、凡爾賽和約、新政府……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采取的這些以及其他許多“懲罰性”措施難道阻止了德國在15年以後變成以魔鬼希特勒為首的地獄嗎?難道不正是那個作為統一的國家儲存下來的德國發動了新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嗎?\\n\\n不行，在徹底打敗德國以後，必須使它不能再成為一個國家。……在摩根索的直接參與下，羅斯福逐漸形成了這麼一個方案。\\n\\n羅斯福知道丘吉爾是同意他的觀點的。不過，在德國被分裂成若乾個小國以後，它們各擁有多少人口和多大幅員，丘吉爾則有自己的考慮。\\n\\n但是斯大林呢……斯大林持反對意見。在雅爾塔，他不止一次地說，這種肢解辦法會產生沙文主義。在羅斯福看來，斯大林頑固地堅持這種看法：希特勒會上台，也會下台，而德意誌民族、德意誌國家則永遠存在。斯大林打算怎麼辦呢?難道要對戰敗的德國采取寬容態度而讓他的子孫後代將來再付出千百萬的生命嗎?!\\n\\n如果說斯大林看不到這種可怕的前景的話，羅斯福則清晰地意識到這是實實在在的威脅。\\n\\n由於上述情況，這個問題在雅爾塔冇有得到解決。看來，在希特勒德國投降以後，下次三巨頭會議還得討論這個問題。但是必須為這次新的會議草擬一個詳細具體的方案。這是一項繁重的工作啊!\\n\\n這項任務正在由積極主張肢解德國的摩根索來完成。\\n\\n刹那間，總統回憶了這一切，於是換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口氣問道：\\n\\n“摩根索方案準備得怎樣了?”\\n\\n“應該說是羅斯福總統的方案。”財政部長糾正他說。\\n\\n“簡單地稱作‘摩根索方案’好了。”羅斯福說。從總統的語氣裡財政部長聽出有點不滿情緒，什麼原因，他還摸不著頭腦。\\n\\n“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不配載入史冊。”摩根索溫順地說。\\n\\n“同我這個人聯絡在一起的事情太多。”羅斯福激烈地反駁說，“德國必須肢解……但我不想用我的名字嚇唬德國老百姓。國王隻乾好事，壞事由大臣們乾。”\\n\\n突然問……突然間摩根索怔住了。多年來，他從未敢同總統頂撞，一個同總統始終保持一致的人即使為總統而犧牲自己的名譽，也在所不惜。為了取得總統的信任，他準備付出更大的代價。\\n\\n但是現在摩根索想道：“我現在已是50歲開外的人了。我始終在一切事情上支援總統。對他的這個方案，我也是完全同意的。但是總統的心事對我還要隱瞞到何年何月?”\\n\\n據說，有一次甚至冇有裝子彈的槍都開槍了。發生過這樣的情況：出乎槍主的預料，槍突然打響了……\\n\\n“總統先生，如果不是秘密的話，先生，我鬥膽地請問……”\\n\\n“彆來這些無聊的客套了，亨利，”羅斯福打斷他的話，“你知道我對你是無話不談的。”\\n\\n“對您自己呢?”摩根索輕輕地問。\\n\\n“你指的是什麼?”羅斯福警覺地問。\\n\\n“有一些事情，先生。我隻想知道，某些矛盾是否也使您自己感到煩惱，對不起，恕我用詞不當，使你感到不安?在這裡……內心……”\\n\\n摩根索用手指指著胸口。“你不是牧師，亨利，我用不著懺悔，什麼矛盾?”\\n\\n“我知道，您答應讓菲律賓早日獨立，譴責整個殖民主義。但是，難道您不緬懷自己的親戚西奧多·羅斯福，不認為值得效法他嗎?您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給西奧多以高度評價。讚揚西奧多·羅斯福，那就是欣賞‘大棒’政策，是不是?”\\n\\n一陣沉默。\\n\\n“你想聽聽《聖經》的寓言嗎，亨利?”羅斯福突如其來地問。\\n\\n“願意，先生。但是一大堆緊迫的工作等待我去做呢……”摩根索不無煩惱地回答。\\n\\n“《聖經》一向是對工作有幫助的，”羅斯福用規勸的口吻說，“而且事實上這個寓言正好回答了你給我提出的問題。故事是這樣的。一位老年人去見所羅門王，對他說：‘賢明的所羅門王，給我以忠告吧。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據說，所羅門是個民主派，”羅斯福狡猾地笑了笑，“他從來不拒絕向平民百姓提供英明的忠告。‘我想跟妻子離婚。’老頭兒說。‘什麼原因?你多大年紀啦?’‘問題就在這兒，’老人家說，‘我的妻子是個潑婦。她害了我一輩子。現在我70歲了。耶和華還能讓我在這個罪惡的世界上活多少日子?一天?一週?一年?嗯，日子不多了。我要在剩下的這些日子裡平靜地過活。哪怕就是地獄，也比跟她在一起生活好……’所羅門想了一會兒。他甚至冇有同他的大臣們商量商量，儘管他們就在他的身旁!他想了一想，說：‘你是對的。”’\\n\\n“這個寓言的意義在哪裡?”摩根索不解地問。\\n\\n“過了一個鐘頭，老頭兒的妻子跑到所羅門那裡，”羅斯福冇有回答摩根索的問題，繼續說，“按照當時的風俗，她撕碎身上的衣服，高聲喊道：‘所羅門大王，你怎麼能乾出這種不公正的事情?!我把自己最好的年華奉獻給這個人。他娶我為妻的時候，我是18歲的大姑娘。他脾氣暴躁，愛錢如命，亂搞女人。現在，我老了，他想把我趕出家門。你竟然表示同意!但我不同意離婚，不同意!’這回所羅門多考慮了一會兒，終於說：‘你是對的。’當這個老太婆高高興興地跑開的時候，聽到這些對話的一個大臣說：‘所羅門王，你是英明的，但我無法理解你的英明。老頭兒想離婚，你認為他是對的；老太婆不想離婚，你也認為她是對的。’這回所羅門考慮了很長時間，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你也是對的……我的財政大臣亨利!’”\\n\\n“《聖經》裡根本冇有這類故事!”摩根索大聲說。\\n\\n“我也這麼認為。我多次閱讀此書，”羅斯福笑著說，“顯然這是偽造的，也可能隻是傳說。如果說《聖經》裡冇有寫這個故事的話，難道說在實際生活裡也不會有這種事?”\\n\\n現在，羅斯福斂起了笑容，他陷入沉思。“您是想說，先生，”摩根索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問道，“在我們自己身上也有種種矛盾?”\\n\\n“在實際生活裡，亨利，特彆在我們美國的生活裡……”\\n\\n“‘赤色分子’會補充說：在美國資本主義的生活裡……”摩根索笑了。\\n\\n“我不是‘赤色分子’，這一點你清楚。充其量，我……是‘粉紅色分子’。”羅斯福摘下夾鼻眼鏡，說：“現在該走了，工作去吧，我的朋友，”他補充一句，“我累了。”\\n\\n羅斯福通常在下午乘著他心愛的汽車出去兜風，在4月第二週的某天，他在野外跑得特彆遠，漂亮的薩克雷和勞拉·德拉諾和他一起坐在後座，他們身後尾隨著一輛特工人員的小轎車。總統打開身旁的後擋風玻璃，讓涼爽的風呼呼吹到他的臉上。他們的車離開通常的路線走了好長一陣子，在偏僻的鄉間完全迷了路。重型汽車駛過好幾條紅色的土路，揚起一股像摩西煙柱般的琥珀色塵土，未能走出這片荒原。他們走到一條流水潺潺的小溪邊，橫跨西岸的是一座陳舊的有篷橋。司機刹住車，指指一塊牌子，上麵寫著“最大載重量4000磅”，總統的車重量是8000磅。\\n\\n“我們大概得往回開了，先生。”\\n\\n羅斯福看了看橋，樣子倒像挺結實。“我敢說，這橋吃得消。就從這裡過吧，否則我們就趕不上吃飯時間了。”\\n\\n特工查利·弗雷特跳出他的車子，一個箭步衝到總統身邊，他知道總統在想做什麼。“您可以過橋，但必須換乘我們這輛輕便車。”\\n\\n羅斯福笑了，“不用了，我們繞道走吧。”\\n\\n他們在寧靜的夜晚驅車回家，一路上談到許多事情。勞拉不知怎的提到了副總統杜魯門，總統表示對選上這個人感到滿意。“哈裡是個好人，聰明、能乾、正直。他對外交事務懂得不多，但學得很快。自從擔任副總統以來，他學了不少東西。我打算實現和平以後把工作轉交給他。”總統說。\\n\\n那天晚上，羅斯福起草一份演講稿，預定於4月13日星期五通過無線電向舉國上下舉行傑斐遜日聚餐會時發表演講，他不想把它弄成一次政治演說，因為在自己的偉大政治抱負麵前，黨派偏見已失去原有的意義，他在講稿的第一句話中就作了開門見山的說明。他把傑斐遜稱做是“所有民主人士中最偉大的一個”。他寫道：在有曆史意義的今天，我們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更應該回顧一下托馬斯·傑斐遜作為一個美國世界公民的品格。\\n\\n“今天，傑斐遜在其締造過程中起過如此偉大作用的美國，正在全世界為人類的權利進行鬥爭中起著驚人的巨大作用。\\n\\n“今天，我們是強大的盟軍的組成部分，這支有血有肉有著鋼鐵般意誌的軍隊，正在歐洲和亞洲消滅著製造戰爭和煽動仇恨的人。”\\n\\n羅斯福在這篇講話中，著重闡述了贏得戰爭和贏得和平的重要意義，特彆是對戰後的世界和平，具有無上的嚮往。這是他留給美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的重要的精神財富。\\n\\n他寫道：“我們要和平，持久的和平，我們要的不僅是結束戰爭，而且是結束一切戰爭的前奏。是的，結束政府之間解決分歧的這種野蠻的、不人道而且根本行不通的辦法。”\\n\\n“曾經一度強大的納粹邪惡國家正在崩潰，日本軍閥們正在自己的本土上得到他們進攻珍珠港時自我的報應。但是，單單戰勝我們的敵人是遠遠不夠的，我們必須繼續前進，竭儘我們的全力去戰勝使得這種恐怖成為可能的懷疑與恐懼，無知和貪婪。\\n\\n“托馬斯·傑斐遜本人就是傑出的科學家，有一次談到‘科學的友愛精神，它把分散在地球的四麵八方的一切不同宗教的信徒都團結成為一個家庭’，今天，我們麵對著這樣一個突出的現實：要讓文明存在下去，我們就必須培植人類關係的科學，各種各樣的一切民族在同一個世界上和平地一起生活，一起工作的能力。\\n\\n“讓我們向大家保證，由於大家，你們千百萬人，同我一致決心使這項事業能夠持久，我的手也就更加不顫，我的步子也就更加堅定了。\\n\\n“這項事業，朋友們，就是和平!\\n\\n“今天，在我們反對可怕的戰爭災難，在我們進而做出人類的任何一代在世界上所能做出的最大貢獻——對持久和平的貢獻時，我要求大家保持自己的信念。現實能夠做出多麼堅實牢靠的成就，我以為，將決定於大家有多少的信心和決心。對於同我們一起獻身於締造持久和平的各位，對於所有的美國人，我要說，惟一會限製我們明天成就的因素就是我們今天的遲疑。讓我們懷著堅定和積極的信念前進吧!”\\n\\n哈西特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黑皮夾，老遠就向羅斯福遞過來，生怕總統會拒絕一樣。\\n\\n“日本方麵的戰報，先生!”他走到椅子跟前，壓低聲音說。\\n\\n“哦，他們把參謀長聯席會議送來的報告也放在這樣的夾子裡，”羅斯福惱火地想，“兩磅重的皮夾裡麵隻有一頁捲菸紙。”\\n\\n不過，這件事怨不得彆人，是他自己下令：凡是太平洋地區的戰報，不分晝夜隨時給他送來。羅斯福生氣的是另一件事：他總是能猜到海軍上將金送來的密電內容，極少有錯。總統從哈西特手裡接過皮夾，隨手打開。房間裡鴉雀無聲。\\n\\n羅斯福好像要一口氣把密電吞下去似的匆匆閱過。冇有什麼令人欣慰的訊息……遠東戰爭顯然要拖延下去，除非大批陸戰隊在日本島登陸，否則，很難根本解決問題。關於登陸之事，已經有人不止一次向總統建議過。不過，無論是海軍上將金和萊希，還是馬歇爾將軍，都曾說過如果采取這種行動，美國至少將付出近百萬士兵的生命，還不見得會成功。\\n\\n“鉛筆!”羅斯福輕輕說，其實熟練的秘書已經把鉛筆遞了過來。\\n\\n總統在密電上草簽了名字的縮寫“富·德·羅”，表示閱過。當時，起碼有兩個人——哈西特和露西發現，他寫字不像以前那樣利索，一揮而就。他寫得很慢，手有點發抖。\\n\\n哈西特小心地把電文紙放進卷夾，隨後向門口走去。羅斯福心不在焉地望著他的背影，思忖著：“歐戰還有多久才能結束呢?希特勒不打垮，蘇聯人是不會到遠東來支援我們的!”\\n\\n支援……不過，像羅斯福所指望的那種幫助，隻有真正的朋友纔會提供，斯大林是他的朋友嗎?\\n\\n關於總統到溫泉的訊息不脛而走，短短幾天內已經傳遍了整個小城。小城的居民們也不再相信報上用“哥倫比亞特區華盛頓”電頭刊登的有關羅斯福的報道。\\n\\n但是人們是怎麼知道總統馬上要到療養所來的呢?這是猜到的，因為突然有幾輛滿載著警察和便衣的吉普車開到泉水浴場。他們一跳下車，便把泉水浴場團團圍住，不客氣地請那些正要爬出浴池的人再回到水裡去。\\n\\n幸而有人給溫泉市長弗朗克·奧爾康打了電話，他及時趕了過來。市長知道，療養所是總統的寵兒，羅斯福想在那裡看到“自己”的病人和故交，而不是由警衛築起的沙漠。於是他要讓總統的老熟人也同人們一起在泉水池旁迎接他。市長急忙派車去接86歲的老大夫尼爾·基欽茲，因為羅斯福曾經在他家裡吃過飯；還請來療養所的外科主任伊爾文夫婦，他們都是羅斯福的私交。\\n\\n羅斯福坐在“福特”牌汽車的駕駛座上，他眼前的景象，在旁觀者看來，簡直是一幅駭人畫麵。\\n\\n一些瘸著的、拐著的、佝僂著的或病得畸形的人們，穿著浴衣或者遊泳短褲，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艱難地架著柺杖。他們對羅斯福發出一陣陣的歡呼，揮動著手中的柺杖。他們所歡迎的不僅僅是一個總統，而且是“自己人”，是同病相憐的病友，因為他自己的苦難同這些殘廢者的苦難是緊緊相連的。這裡的情景令人想起波修或戈雅的畫：地獄的慘狀，啟示錄的幻想和戰爭的災難。不過羅斯福冇有產生這種聯想，他感到幸福。人們對他流露的真情和熱忱深深地感動了他。朋友們衝開警察的警戒線，把他團團圍住。他們知道，總統一心想幫助他們擺脫他自己未能擺脫掉的痛苦，這是患難與共的情誼。但是冇有人訴苦，也冇有人抱怨，儘管他一手創建的“希望浴”還遠不能滿足人們的希望。\\n\\n這時弗朗克·奧爾康市長突然出現在患者中間，大聲喊了一句：\\n\\n“女士們，先生們，請注意!”\\n\\n那些原先不知道市長在場的人，這時都看見了他，霎時間靜了下來。“總統先生，”奧爾康用低沉而富於感情的聲音說，“這裡都是一些不幸的人，是您，給他們心中注入了希望，他們感謝您。今天，人們並不知道您會光臨此地，否則，人們將會傾城而出……總統先生，人們把您當作親人，不僅僅因為您勇敢地經受了二十多年的疾病。他們為您感到自豪的是，在這種情況下您依然能夠肩負美國元首的重任，從可怕的經濟危機中挽救了國家，隨後又毅然使美國參加反希特勒同盟，使我們能夠同語言和生活方式相近的兄弟——英國，以及語言和生活方式迥異的蘇聯並肩戰鬥。”\\n\\n奧爾康停下來喘了口氣，以便結束自己的發言，然後，用比較平穩的聲音繼續說：\\n\\n“歐戰尚未結束，但是勝利已經在望，現在我們的注意力轉向遠東戰爭……萬能的上帝雖然冇有保佑您脫離病痛，但是卻給了您聰明智慧，使您成為像華盛頓和傑斐遜那樣偉大的總統。上帝賜給我們一位勇敢如獅子，正直如君子的總統……這就是我要說的話。”市長的聲音有點發顫。\\n\\n四周鴉雀無聲，隻聽見泉水潺潺流淌。\\n\\n這時，奧爾康又笑吟吟地提高聲音說：\\n\\n“總統先生，我們城市力薄，不能為您做什麼貢獻，但是如能給您短暫的休假生活增添一些色彩，那將是我們的榮幸。”市長故意頓了一頓，接著說，“現在機會來了。我們知道您有一個高雅的癖好——集郵。幾年來，溫泉市政局一直在為您收集郵票，不是普通的郵票，而是有著異國風情的外國郵票，因為我們能收到世界各地的來信。”\\n\\n說著，奧爾康撳開上衣，拿出一本早已悄悄握在手裡的精製的山羊皮集郵冊；他欠身鞠了個躬，把集郵冊遞給羅斯福。\\n\\n“我本來想把這本集郵冊寄到白宮去。但是我們相信，總有一天您會賞光重訪溫泉的。我們今天終於……”\\n\\n弗朗克·奧爾康停住口，他已經激動得說不下去了。\\n\\n羅斯福也說不出話來。本來，市長說話時，他已經擬好了答詞，但是現在，他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像堵住了一樣。\\n\\n在這當口，有人喊了起來：\\n\\n“偉大的羅斯福總統萬歲!嘿，嘿，萬歲!”\\n\\n這個歡呼使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n\\n“萬歲!萬歲!嘿，嘿，萬歲!”人們喊著，並且儘可能地把柺杖和木棍舉到頭頂上，像揮舞紅旗一樣揮舞著它們。\\n\\n羅斯福伸手去拿集郵冊，他想接過後也舉起來揮舞，以示感謝。但是集郵冊忽然不翼而飛。市長的手還冇有縮回，甚至連手指還冇有合攏，隻是手裡空空如也。奧爾康不知所措地盯著總統，彷彿想看到他背後坐在汽車後座上的邁克·裡利。\\n\\n羅斯福也回過頭去看著裡利，用目光詢問集郵冊的去向。這時，他聽見保鏢咬著耳朵說：“一切正常，總統先生，東西在我這呢。”裡利拍了拍後座上的毯子，“我們要檢查一下，晚上給您。”\\n\\n“你瘋啦?”羅斯福差點喊出來，“你還想檢查他們的腦袋嗎?”\\n\\n市長奧爾康顯然想把這件事掩蓋過去，故意大聲說：“總統先生，你一定願意看看你的老朋友吧，這位是基欽茲大夫，這是伊爾文先生和夫人。我想他們一定很高興聽您說幾句，哪怕一個字也行。”\\n\\n“他們能到我汽車跟前來嗎?我很高興同他們握握手。”\\n\\n第一個上前的是基欽茲老人。\\n\\n“尼爾，你還那麼硬朗，那麼精神抖擻，真叫人高興。”羅斯福說。\\n\\n“先生，我已經86歲了。”\\n\\n“是嗎，當年我在你家吃飯是什麼時候?”總統故作驚訝地問。\\n\\n“當時我76歲，已經10年了。”\\n\\n“你不打算再請我吃一頓飯嗎?”羅斯福與他打趣。\\n\\n“哦，那還用說。”老人十分感動。\\n\\n“這次也許不行了，下次吧。”總統連忙改口，怕失約使老人傷心。\\n\\n“當然，我明白，等下一次……得趕早啊，我可是86歲的人了。”\\n\\n“你念過《聖經》嗎?你信神嗎?”羅斯福笑嘻嘻的，“以諾活了365歲，我們的祖先亞當呢，活了930歲。”\\n\\n“說得是不錯，不過那時還冇有發明自動步槍，冇有飛機大炮，撒旦也不像現在這麼厲害。”基欽茲麵露憂色。\\n\\n“但上帝的意旨是一樣的，過去和現在。信賴上帝的意旨吧。”\\n\\n療養所的外科主任伊爾文夫婦也走到汽車跟前，總統尚未顧得上寒暄，又看到另一張熟悉的麵孔。“布洛克，是你嗎?”他喊道，“你的店鋪生意還好嗎?今天我要去你那裡買兩條駱駝香菸，像過去一樣，給我記到賬上。”\\n\\n“我給您送來，不要錢，您這是為我做廣告呢。”店老闆答道。他的話博得一陣掌聲。\\n\\n同布洛克說話時，總統發現一個年輕人，佝僂著身子支撐在雙柺上。他之所以引起羅斯福注意，並不是因為他殘廢，這裡差不多全都是殘廢人，而是彆人都在高高興興地迎接總統，隻有這個年輕人例外，裝出一副冷漠的神情，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顯然不很友好。\\n\\n總統的保衛人員也同時看到了他，並隨後采取了行動。羅斯福發現，有一些不穿遊泳衣的人，走到他同這個沉默倨傲的年輕人之間，似乎無意地推推擠擠，慢慢把他趕到所有人的後麵。\\n\\n“彆胡來，邁克。”總統又側身對裡利咕嚕一句。“什麼胡來，先生，你說什麼呀?”裡利故意裝做不理解的樣子。\\n\\n“我想讓那個淺頭髮的高個兒青年到我這兒來。”總統乾脆直接說。\\n\\n裡利不敢理直氣壯地表示反對，“他本人可冇有這種願望”。\\n\\n“你的手下快把他擠到水裡去了，人家怎麼表示願望?我的話你聽清楚了吧?”\\n\\n裡利隻得從汽車裡跳出來。一眨眼的工夫，警衛技術創造了奇蹟，現在，那個淺頭髮青年又站到所有人的前麵了。\\n\\n“過來吧，沒關係。”羅斯福和藹地對那人說，“你病得厲害嗎?你叫什麼名字，朋友?”\\n\\n“叫凱文·羅伯茨，總統先生。”小夥子試圖直起腰來，但立刻就疼得咧嘴蹙眉。\\n\\n“靠在柺杖上，彆使勁。”羅斯福勸告他，“我是過來人，我知道怎樣走路才能減少痛苦，你什麼時候得病的?”\\n\\n“得病?大約一年前。”羅伯茨似笑非笑。\\n\\n“我也是成年之後才得病的，我們應該感謝命運，至少我們在童年冇有吃到苦頭。”\\n\\n“總統先生，你說這是病?可彆人說這是傷。1944年7月20日，一塊彈片射進我的脊椎骨，當時我在關島作戰。”\\n\\n站在一邊的伊爾文大夫俯身對總統說，“他不是脊髓灰質炎，他是骨頭受傷後到這裡來治療的。”\\n\\n關島戰役中，數以千計的美國人獻出了生命，他又能對羅伯茨說什麼呢?“哦，此刻我真希望能像神靈顯聖一樣對你說，拋開你的柺杖，走吧。但我隻是個凡人，我惟一能夠做到的是代表那些由於你英勇作戰而倖存下來的人感謝你。”\\n\\n年輕人默默不語。\\n\\n“你聽到我的話了嗎?”\\n\\n“我倒是聽到了，可那些躺在地裡和海底的人永遠聽不見了。”\\n\\n“那麼繼續向太平洋島嶼衝鋒的人會替你們報仇。”\\n\\n“衝鋒，”羅伯茨苦笑了一下，反問道，“是的，他們會發起衝鋒，但總統先生，你是否想到過有多少人將在衝鋒中死去!”\\n\\n“參謀長聯席會議提出的數字是100萬。”羅斯福心裡這樣想，嘴上卻說：“這場戰爭不是我們發起的，你明白，是他們先發動進攻，我們冇有彆的出路。”\\n\\n“有的，先生。請蘇聯人幫助我們。”\\n\\n羅斯福心裡一驚，難道這個小夥子未卜先知?請蘇聯人幫助目前尚且是國家機密呀。“現在，千百萬蘇聯人還在歐洲拚死奮戰，”羅斯福的聲音有點憂鬱，“那裡的戰爭尚未結束，不過我們會儘一切力量，一切力量……”\\n\\n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稍許平靜之後，他向伊爾文站的方向轉過身來，輕輕地，幾乎耳語般地向大夫說：“你能醫好他的傷嗎?他會康複嗎?”\\n\\n“脊椎受傷是很危險的，總統先生。”大夫也用同樣輕的聲音回答，“當然，我會儘一切力量的……”\\n\\n“他們會儘一切力量，一切力量的。”總統對青年人說。\\n\\n“治好我的傷?”羅伯茨撇了撇嘴，“那麼其他人呢?那些麵臨死亡的人呢?”\\n\\n“請你相信，我們會儘一切力量。”羅斯福又重複一遍，他想說要儘一切力量同蘇聯人搞好關係，使他們履行諾言，但是，他痛苦地意識到，如果不加註釋的話，這句話是一種無關痛癢的同情之詞。\\n\\n不知道究竟是羅伯茨懂得了總統的言外之意還是因為他不願接受過分的寵幸，隻淡淡說了句：“謝謝總統先生，你是一個好人。我真想把我們的會見告訴我父親，可惜，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犧牲了。”\\n\\n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突然大聲喊了起來，“我恨這該死的戰爭!”\\n\\n他用雙柺一轉，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中。\\n\\n“咱們也該走了。”裡利提醒總統。\\n\\n“是的，該走了。”羅斯福兩手撐著車幫，欠起身，大聲說：“再見，我的朋友們!我們還會再見的!謝謝你們的好意。冇有你們的盛情，我是當不好總統的!”\\n\\n總統的車開得很慢，他正在深思：他曾幾百次地對自己提出有關太平洋戰爭的問題，又幾百次地暗自回答這些問題，然後再一遍一遍地問怎麼辦?是否不顧軍方的勸告，現在就派兵向日本列島進攻?如果成功，他將贏得寶貴的時間，因為斯大林要在歐戰結束兩至三個月才能在遠東開戰。如果美國能夠不依靠蘇聯而獨力擊敗日本，美英將由此而取得明顯優勢。但是，如果失利呢?\\n\\n羅斯福想象著一幅駭人的景象：一大批像羅伯茨那樣的人，有的坐著輪椅，有的拄著柺杖，有的坐在殘廢人車上。在他們後麵一批批幽靈從地底下慢慢站起來。不，這不是人，而是人的殘餘部分，缺胳膊斷腿，冇有腦袋……他們穿著濕漉漉的衣物，身上粘滿了熱帶植物的枝葉，滿身血汙，從水裡爬到岸上。\\n\\n還有一種辦法，總統想起了正在研製中的武器，據軍方報告，這種武器已經接近完成。這種新武器——原子彈，能把人燒成灰燼。總統不瞭解這種炸彈的構造，現在想起來，便會突然聞到一股烤糊和腐爛的氣味。總統說不清楚為什麼會討厭這種武器，他寧願不用這種武器。他下意識地認為，一個“睦鄰大廈”的建設者不該是原子彈浩劫的發起人，一個人不可能既是拯救者又是殺人魔王。他不希望未來的曆史學家把他比做殘暴的羅馬皇帝尼祿和匈奴首領阿提拉，以及希特勒。他想，隻有美國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才能使用這種武器。\\n\\n因此，必須等待，等待斯大林履行諾言。然而，倘若蘇聯人愚弄了我們，把開辟第二戰場的時間從1943年拖到1944年，再拖到1945年，倘若蘇聯帶著流血的傷口和饑餓的蘇聯人民熬過了歐洲戰爭後，決定推遲援助美國或乾脆拒絕援助，誰又敢責備他呢?羅斯福不禁戰栗了。他馬上又對自己說：“不會的，不會的，德黑蘭會議是同蘇聯進一步合作的裡程碑，這種合作不僅表現在歐戰時期，而且將延續到歐戰結束之後……”\\n\\n當然，總統懊惱地想，如果右派報紙知道這種情況，又會叫喚起來，說什麼斯大林答應美國總統對日開戰無非是一個交換條件以便他放開手腳使東歐布爾什維克化。他們會說這是一個含糊的，不負責任的諾言。\\n\\n“不，不，這個諾言既不含糊，也不是不負責任!”羅斯福心裡反駁著，好像這些批評者就坐在對麵。\\n\\n總統透過汽車風擋玻璃凝視著前方，似乎瞻望未來的美國。\\n\\n道路還在山間迂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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