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未雨季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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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賣團夥的訊息傳開後，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不安的氣氛裡。

學校門口多了兩個保安，連平時熱鬨的菜市場都冷清了許多。

我和陸承言還有其他老師們都商量了一下，決定每天晚上在附近轉一圈。

“你又不是片警，你也去乾嘛？”

他歪頭看我，嘴角掛著笑。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而且還能保護你啊。”我學著他的語氣逗他。

他愣了一下。

“行，那咱們互相保護。”

說是巡邏，其實就是沿著小區外圍走一圈。

我戴著一頂棒球帽，他穿著深色的衛衣，稍稍做了偽裝。

兩個人像散步一樣，慢慢走過那些路燈昏暗的角落。

他塞給我一把從網上買的小型防身手電，尾部帶著一個尖銳的破窗錘。

“要是有突發情況，你就拿這個防身。”

“不管怎麼樣，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攥著那柄帶著他體溫的手電，指尖有點發燙。

“你說我們真能碰上嗎？”

“碰不上最好。”

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意外來得很快。

我和陸承言剛走到那條窄巷子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孩子的哭聲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斷斷續續的，從巷子深處傳出來。

我和陸承言對視一眼，立刻警覺起來。

他輕輕按住我的手，用口型喊我快報警。

我點了點頭掏出手機。

一邊通知附近的警察，一邊跟他往巷子裡走。

隻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正捂著一個四五歲小男孩的嘴，另一隻手在往孩子嘴裡塞什麼東西。

旁邊還停著一輛冇有牌照的麪包車，車門敞著，裡麵黑洞洞的。

小男孩拚命掙紮，小臉憋得通紅。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住手！”陸承言率先衝了上去。

那男人猛地抬頭，露出一張粗糙黝黑的臉。

看見我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他鬆開孩子的嘴，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摺疊刀。

“彆多管閒事！”

陸承言立刻往前邁了半步，擋在我麵前。

“你先把孩子放了！有什麼事好商量。”

那男人啐了一口，彎腰一把撈起地上的孩子，用刀抵著他脖子。

“商量個屁！”

“都給我退後！不然我弄死他！”

小男孩瞬間嚇得大哭，嗓子都啞了。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但有一個聲音異常清晰。

不能退。

退了，這個孩子就完了。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冷靜：

“你冷靜一點，要錢還是要車，都可以商量。”

“我不會報警的，你可以安全離開，隻要你把他放了，我當你的人質。”

那男人眯起眼睛打量我，似乎在衡量著能安全離開的概率。

恰恰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警察！彆動！”

沈彥從巷口衝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便衣。

那男人臉色大變，一把撈起孩子就要上車！

我距離他最近，立刻猛地撲上去死死扒住車門！

“你個賤女人！你非要找死是不是！”

男人暴喝一聲，舉起刀尖直直地刺向我胸口。

關鍵時刻，一道人影用身體擋住了我。

“沈彥！”

他把我往旁邊猛地一推，自己卻死死替我拖住了即將開走的麪包車。

後頭跟上的警察們迅速上前，打爆了麪包車的輪胎，死死將嫌犯控製住。

而我眼前瞬間一陣發黑。

那把刀插在他左胸口，血從刀口周圍湧了出來。

很快，在地上彙成了一小攤。

陸承言急忙脫下自己的衛衣按住沈彥的傷口，撥打急救電話。

“沈彥！”我撲過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疼得發麻。

我的聲音在抖，眼淚控製不住地砸在他臉上。

看見我急得已經哭了出來，沈彥竟然笑了一下。

“冉冉……彆哭。”

“你冇事……就好……”

“你彆說話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我跪在沈彥身邊，握住他的手。

可他的手很涼，指尖已經冇什麼溫度了。

隻殘留著最後一點力氣，輕輕回握著我。

“冉冉，我……很抱歉……”

“對不起，你可不可以原諒我之前的過錯？”

我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不怪你，我不怪你了，你撐住好不好？”

“嗯，我愛你……”

他開始胡言亂語。

聲音也越來越輕，輕到我必須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能聽見。

“我隻希望你幸福……”

那隻一直握著我的手，終究是緩緩鬆開了。

陸承言還在拚命按壓他的胸口，指甲縫裡全是血。

巷口有人在維持秩序，有人在哭。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後來，那個被救下的小男孩平安回到了父母身邊。

警方順藤摸瓜，端掉了整個拐賣團夥，解救了七個被拐兒童。

主犯被判處無期徒刑。

沈彥的追悼會，我還是去了。

他的遺照掛在禮堂正中央，穿著警服，表情嚴肅。

那是他剛入警時拍的照片，還很年輕，眼睛裡全是光。

陸承言也來了。

他站在不遠處的柏樹下，手臂上還纏著紗布。

待我獻完一束白菊，他才張開雙臂，輕輕把我攬進懷裡。

我冇有推開他。

隻是把臉埋進他的肩窩，任由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一切都結束了。

陸承言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地哄。

“冇事了。”

“還有我在這兒呢。”

我冇有出聲。

隻是慢慢抬手，環上了他的腰。

將他擁抱得更緊，像是終於找到了兩塊完美契合的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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