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探與法醫娘子 第6章 十七張麵具，一個破綻！

周律把那封威脅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一掌拍在欄杆上，木頭嘎吱作響。

“放屁！哪個龜孫子敢動楚小姐？”

盧昭將信抽走，摺好，收進袖中。

“通知楚明薇，近日減少外出，情報網聯絡改暗線。”

他頓了頓，“這封信不是寫給你的。”

周律一愣。

“信塞在禁軍衙門你的值房。能進禁軍衙門的人不多。”

“對方不怕你知道這封信，說明他有把握你會拿著信來找我。”

“他在看我們的反應。”

周律瞬間冷下來，嗓音壓到底：“禁軍內部有眼線？”

“不確定。但從現在起，要緊的事，當麵說。”

周律沒廢話，轉身下樓安排去了。

言明月站在一旁，目光跟著那封信消失在袖口裏，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問。

盧昭已經轉向趙衍。

“叫金娘把煙雨樓昨夜當值的人全帶來。護衛、丫鬟、柳如煙的貼身姐妹—— 一個不漏。”

趙衍領命去了。

半炷香後。

煙雨樓一樓正廳，十七個人坐成三排。

四名護衛站左邊，身板筆直，眼神各異。

八個丫鬟坐中間，年紀最小的不過十四五，縮著肩膀不敢抬頭。

右邊三個女子年歲稍長，妝容未卸，是柳如煙在樓中最親近的姐妹——翠屏、素琴、紅袖。

金娘站在最後麵，手裏絞著帕子。

盧昭坐在正廳唯一一張椅子上，麵前擺了紙筆。

言明月站在他左後方，視線在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規矩說一遍。”

盧昭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廳裏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逐個問，問到誰，其餘人外麵等。說實話，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說假話——”

他沒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第一個，護衛領班，三十出頭，左顴骨一道舊疤。

“昨夜亥時前後，你在哪？”

“小的在一樓東門值守，與二虎輪班。亥時三刻交班後在灶房吃了碗麵，子時初回值房睡下。”

“有人證？”

“二虎和灶房的張嬸。”

“柳如煙的繡閣在二樓西側，你負責東門。聽到過異響？”

“沒有。”

“昨夜有客人上二樓嗎？”

“戌時之後沒有。金孃的規矩，柳姑娘若說了不見客，任何人不準上去。”

幹淨利落，無一處猶豫。

第二個護衛，第三個，第四個——說辭幾乎是在複刻。

值守位置不同，但對“異響”的回答一模一樣：沒有。

對二樓情況：不知道。

時間節點：記得清清楚楚。

盧昭翻了翻紙上的記錄，眼皮都沒抬。

丫鬟被叫進來時明顯更緊張。第一個叫杏兒，十六歲，負責二樓走廊的燈油。

“昨夜你最後一次上二樓是什麽時候？”

“戌時。給廊上的燈添了油，順便給柳姑娘送了壺熱茶。”

“敲門了？”

“敲了。姑娘隔著門說不用進去，放門口就行。”

“聽見裏麵有別人說話嗎？”

“沒有。”

“走的時候回頭看過嗎？”

“……沒有。”

第二個丫鬟，小梅。負責浣洗。

“在後院井邊洗衣裳，跟翠屏姐姐搭了幾句話，亥時前就回屋了。”

翠屏。

盧昭心裏記了一筆，麵上不動聲色。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盧昭的筆越來越慢。

不是資訊太多來不及記，是沒什麽好記的。

八個丫鬟的回答句式各異，內容卻一句不差：昨夜沒上過二樓、沒聽見異響、案發時段各有各的去處，而且每個人的去處都能被另一個人證實。

一個完美的閉環。

輪到柳如煙的三個姐妹。

翠屏先進來。二十二三歲，柳眉鳳目，眼角化了淡妝。坐下時，裙擺理得一絲不苟。

“昨晚亥時，你在哪？”

“後院。”聲音穩，目光直視盧昭。“替如煙姐姐縫一條裙子的邊，小梅在旁邊洗衣裳，聊了一會兒。”

和小梅的口供咬合了。

“你跟如煙關係如何？”

“樓裏最近的姐妹。”

“知道她近來在憂心什麽嗎？”

翠屏垂了垂眼。

“如煙姐姐這些日子話少了，但她一向報喜不報憂，我們也不好多問。”

“她有沒有提過要見什麽人？”

“沒有。”

素琴和紅袖的回答如出一轍。

如煙姐姐什麽都沒說，我們什麽都不知道，昨晚各有各的事，誰也沒上過二樓。

十七個人，整整一個時辰。

正廳桌麵上攤著三頁紙，密密麻麻。

盧昭放下筆。

言明月也沒說話。她一直站在旁邊沒插嘴，但手指在袖中始終在輕輕點數。

趙衍湊過來，壓低聲音：“盧兄，全問完了。一條縫都沒有，怎麽辦？”

盧昭沒回答。他盯著三頁紙看了很久。

然後翻到第一頁，指著護衛領班的記錄。

“u0027亥時三刻交班，灶房吃麵，子時初回值房。u0027”

翻到第二頁。

“u0027戌時添燈，送茶，姑娘隔門回話。u0027”

翻到第三頁。

“u0027後院縫裙邊，小梅洗衣裳。u0027”

三頁攤在麵前。

“言明月。”

“在。”

“十七個人，關於昨夜的描述，有沒有任何一個人說過u0027不確定u0027、u0027好像u0027、u0027大概u0027？”

言明月愣了一下，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所有人的回答。

“沒有。”

“每一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幾時在哪，和誰在一起，做了什麽。沒有一個人說u0027記不太清了u0027。”

趙衍還沒反應過來。

言明月先懂了。

“正常人回憶昨晚的事，多少會有模糊——麵吃了多久，幾時上的床，跟誰說的第一句話。”

她壓低聲音，“記憶有正常的衰退曲線。但他們每個人的回憶都精確到刻，不猶豫，不修正，沒有任何自相矛盾的小差錯。”

盧昭將三頁紙摞在一起。

“因為這不是回憶。”

“是背的。”

趙衍喉頭一緊，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背脊竄了上來。

“有人在大理寺到場之前，把所有人的口供統一過了。誰在哪，誰和誰互證，怎麽答——全部編排好。十七個人的詞，嚴絲合縫。”

他站起來，看向正廳門口金娘方纔站著的位置。

簾子後麵空了。

“金娘呢？”

趙衍回頭一看，臉色變了。“剛才還在——”

盧昭走到門口，掃了一眼後院通道。

空的。

他沒追。

“不用找。她不是跑了，是去給人報信。”

“報我們問完了，什麽也沒問出來。”

趙衍張嘴要說話，被盧昭一個手勢止住了。

他回到桌前，將三頁口供收進竹筒。

指尖在筒壁上輕輕一敲。

翠屏。

他腦中閃過方纔她坐下時，右手下意識壓住左手袖口的動作。

那不是整理衣物的姿態，是遮掩。

他沒有點破。

打草，隻會驚蛇。

“走。”他拿起竹筒，朝言明月偏了偏頭。

言明月跟上來，出了正廳才低聲開口：“你發現了什麽？”

盧昭沒答。

樓外巷口，暮色壓下來。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那裏。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截繡著暗金雲紋的袖口。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車內傳來——

“盧昭，有人要殺我，你倒好，不來接我，在青樓泡了一下午？”

楚明薇。

盧昭腳步沒停。

“你訊息倒快。”

“我的訊息，比你那封威脅信快半炷香。”

車簾掀開，楚明薇探出半張臉，妝容精緻，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

“所以我帶了一份見麵禮。”

她從車內遞出一隻封了火漆的信筒。

“煙雨樓十年來的恩客名冊——完整版。”

指尖在信筒上輕輕一敲。

“最大的那一位，你猜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