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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落魄神探與法醫娘子 > 第3章 死了十幾年的人,竟是真凶?!

繡閣走廊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話。

兩名捕快架住那女人的胳膊,她還在往前掙,脖子上的筋繃了起來。

盧昭從繡閣出來,打量了她一眼。

二十五六,布衣荊釵,雙手粗糙,指甲縫裏嵌著碎茶葉末。

腰間係一條靛藍圍裙,右側裙角沾著零星茶漬。

開茶鋪的。

“放開她。”

捕快看向趙衍,趙衍點頭,兩人鬆手。

女人站穩,先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才抬頭看過來。

眼眶泛紅,沒掉淚,下頜繃得死緊。

“你叫什麽?”

“阿秀。城南永安巷的。”

“和柳如煙什麽關係?”

“朋友。她常來我鋪子喝茶。”

阿秀頓了頓。

“三天前她來坐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走之前把信壓在茶盞底下,還擱了一兩碎銀。我在後頭灶上忙,收拾桌子時纔看見。”

“信呢?”

阿秀從腰間荷包裏掏出一封折了三折的信箋,遞給盧昭。

盧昭伸手去接——

“且慢。”

一道聲音從樓梯方向壓上來。

官靴踩著木梯,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三個人上了二樓。

當先一個,四十出頭,紫袍銀魚袋,麵白無須,眉心一道豎紋深得像是刻上去的。

大理寺寺丞,秦奉。

後麵跟著一個背木箱的老仵作和一個夾藍皮冊子的書吏。

秦奉上到走廊,視線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盧昭身上。

“盧昭。”

“秦寺丞。”

“誰批的令,讓你進現場?”

趙衍張嘴要接話,被秦奉一個眼神釘了回去。

“你已非大理寺的人。命案現場,閑雜人等無權觸碰證物,無權盤問證人。”

秦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眾人心頭。

“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每一條都夠治你一個妨礙公務。”

走廊上捕快默不作聲,阿秀下意識縮了縮肩。

盧昭卻像沒聽見,徑直將那封信箋收入袖中。

“秦寺丞,你們查這案子三天了。”

“嗯。”

“成果呢?”

秦奉麵皮抽動了一下:“凶案進展,不便向編外人員透露。”

“那我替你說。”

盧昭轉身,推開繡閣的門。

“三天,你們沒發現死者不是柳如煙。沒發現口脂顏色不對。沒發現右手有死後勒痕。甚至——”

他走到床榻邊,蹲下身,右手拇指與食指卡住屍體頜骨兩側,緩緩施力。

紋絲不動。

“——連她到底什麽時候死的,都搞錯了。”

秦奉臉色沉了下來,但沒有開口。

他在等。

等這個被罷官的前同僚信口開河,然後名正言順地將他趕出去。

盧昭沒理他。

鬆開頜骨,移到頸部。硬了。

肩關節——有阻力,但尚能扳動。

肘關節——勉強彎折。

手指——還能捏合。

他從蹲姿站起來,掃了一眼緊閉的門窗和從縫隙透進來的日光。

“劉仵作。”

背木箱的老頭一愣。

他認識盧昭——當年大理寺裏,他驗的屍有一半經盧昭複核。

“你來摸她的下頜,再摸她的手指。”

劉仵作看了秦奉一眼。秦奉沒攔。

老仵作走過來,依次觸了頜骨、頸部和手指。

他的臉色變了。

“屍僵不均勻。”

他皺起眉,“頜麵僵死,手指還是軟的……如果她是昨夜亥時死在這屋裏的,不該是這樣。”

“怎麽不該?”秦奉沉聲問。

盧昭開口:“這間繡閣門窗反鎖,密不透風。五月天,午後悶熱,密封空間裏的溫度隻會更高。屍僵在高溫下進展極快——七八個時辰,四肢末端早該完全僵硬。”

他走到窗邊,手背貼上內牆。

“牆是熱的。”

走到床邊,掀開屍體身下褥麵,按了按。

“被褥是幹的。”

“人死後肌肉鬆弛,排泄物會滲透衣物與褥麵。這張褥子幹淨得不正常——有人給她換過。”

他直起腰,目光平靜地看著秦奉。

“她不是昨晚死在這間屋子裏的。死亡時間至少要往前推十二個時辰。”

“屍體先在陰涼處存放,之後被人搬進繡閣,門窗從外部用機關反鎖——門框接縫處我取到一根絲線,材質近似傀儡戲操控木偶的引線,可以從外麵撥動銅扣。”

他指了指東南角的小幾。

“搬屍體的人從別的通道進出。小幾底下有黃泥碎屑,這間屋鋪的是青磚,鳴翠坊也是石板路麵。黃泥不屬於這裏——底下可能有暗道。”

走廊上,趙衍喉頭滾動,嚥了口唾沫。

秦奉臉上那道豎紋快要裂開了。

三天。

大理寺十幾號人封鎖現場,沒核實死者身份,沒查出屍體被搬動,更沒發現密室是偽造的。

一個被罷官的前評事,到場不足一個時辰,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了。

劉仵作站在一旁,沉默片刻,低聲道:“……盧評事說得對。”

舊稱。

秦奉聽到這個稱呼,眼皮劇烈地跳了一下,終究沒糾正。

盧昭不關心他的臉麵。

他從袖中取出阿秀那封信,展開。

信箋不大,數行字。

筆跡娟秀纖細,起筆輕,收筆帶弧——常年撥弦之人運筆的腕力習慣。

內容不長:

“阿秀,若你展信,想來我已身陷險境。近來有人追索我手中一樁舊物,與十年前樓中舊案有關。此事牽涉甚深,大理寺中亦有人為其遮掩。若我出事,將此信交給能查案的人,勿信煙雨樓中任何人,亦勿信大理寺——”

最後一行字墨色深了一分,筆鋒重了半毫,停頓之後一氣寫就:

“查溫伯林。”

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緣由。

秦奉湊過來看了個真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翕動:“溫伯林……”

太醫院院正溫伯仁的弟弟!那個十幾年前就病逝的哥哥,舉薦的正是他的弟弟溫伯林!

盧昭將信摺好,收進袖中竹筒,沒理會秦奉的震驚。

他在想另一件事。

半個時辰前,他讓趙衍去查太醫院院正的出診記錄,給趙衍的名字是“溫伯仁”。

如果有人截了趙衍的話去太醫院打聽“溫伯仁”,太醫院的反應,就是一麵照妖鏡。

樓梯口又響起腳步,又重又急,一步跨三級台階,木板踩得吱嘎作響。

盧昭不用抬頭。

周律上了二樓,側身躲過橫梁,玄色勁裝沾著馬汗,走到盧昭麵前壓低嗓子。

“出事了。”

“太醫院那頭我托人查了,溫伯仁近一月未出太醫院大門——但半個時辰前,太醫院值守的人來禁軍衙門報信,說溫伯仁今日一早告了假。”

“去哪了?”

“鳴翠坊。”

周律的嗓音裏帶著一絲緊繃。

“一炷香之前,有人看到他進了這條街。”

告假?”他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嘴角竟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一個在土裏埋了十幾年的人,竟然能在這當口,親自向太醫院遞上一份假條。周律,你說這太醫院裏坐著的,究竟是醫人的大夫,還是畫皮的鬼魅?”

周律此時也反應過來了,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緊身衣: “您的意思是……對方急於掩蓋趙衍查探的痕跡,甚至沒來得及核實‘溫伯仁’這個名字的虛實,就直接讓‘他’消失了?”

“不錯。”盧昭轉過身,目光如炬,投向窗外影影綽綽的遠山,“太醫院這麵照妖鏡,不僅照出了妖,還照出了一窩急於遮天的碩鼠。他們以為掐斷了‘溫伯仁’這條線就能死無對證,卻不知,這正是自掘墳墓。”

他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彷彿某種審判的落槌。

“既然‘溫伯仁’已經告假出了門,那此時此刻,這京城的大街小巷裏,一定正走著一個‘溫伯仁’。去,傳令下去,讓暗樁盯著所有從太醫院側門離開的馬車。我倒要看看,這個能起死回生的‘溫大人’,最後會折進哪座王府的高牆裏。”

盧昭轉頭看向繡閣窗戶。

窗戶緊閉,日光從縫隙擠進來,在地麵拉出一道細長的光線。

光線的盡頭,恰好照在小幾底下那幾粒黃泥碎屑上。

一個月不出門的人,偏偏在今天來了。

在柳如煙的“死訊”傳開之後。

在他盧昭到場之後。

他看了一眼腰間的墨玉腰牌,開口隻有兩個字:

“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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