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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落魄神探與法醫娘子 > 第1章 第一花魁?不,她不是柳如煙!

京城東三巷盡頭,有間鋪子。

門匾上“青冥鑒”三字漆色斑駁,右下角缺了一塊木屑,像是被誰拿刀尖剜過。

鋪子不大,三麵書架靠牆立著,架上陳年卷宗比新書多,空氣裏彌漫著紙張受潮後特有的黴腐氣。

盧昭坐在櫃台後麵,翻一卷《洗冤錄》的抄本。

日光從半敞的窗戶斜進來,照在他側臉上。

眉骨很高,顴骨瘦削,下頜線條鋒利。

月白錦袍洗得發舊,腰間那枚墨玉腰牌倒是幹淨,每天都有人細細擦拭過。

鋪子裏沒有客人。

東三巷本就偏僻,一間賣舊書的鋪子開在這兒,三個月能來兩個客人都算生意興隆。

盧昭不在意。

他開這間鋪子,本來就不是為了賣書。

“砰!”

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盧昭沒抬頭,手指按住書頁上“屍僵初發於頜麵”那行字,聲音平淡:“門壞了你賠。”

來人顧不上門。

一身皂吏服色,額頭全是汗,進門先彎腰撐膝喘了三口氣,才啞著嗓子開口:“盧……盧兄,出事了。”

盧昭認得他。

大理寺錄事趙衍,當年他在大理寺做評事時的老搭檔,為人忠厚,辦事細致,唯一的毛病是遇大事容易慌。

眼下這副模樣,顯然是遇上大事了。

“煙雨樓。”趙衍嚥了口唾沫,“柳如煙死了。”

盧昭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柳如煙。

京城第一花魁,煙雨樓的頭牌。

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每月初一登樓撫琴,萬人空巷,連幾位閣老府上的公子都要提前半月遞帖子求見。

“怎麽死的?”

“密室。”趙衍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寢居的繡閣,門從裏麵反鎖,窗戶插銷完好,房內隻有她一人,被丫鬟發現時已經……”

他說到這裏打了個哆嗦。

盧昭把書放下了。

“已經怎樣?”

“死狀與十年前一模一樣。”趙衍瞪著他,眼底有懼意,“和煙雨連環案,一模一樣。”

屋內安靜了一瞬。

煙雨連環案。

承平二十年,三名花魁相繼死於煙雨樓密室,死狀完全一致,真凶至今逍遙法外。

那樁案子是大理寺的恥辱,也是整個京城刑名司的禁忌。

十年了,沒人敢提。

“大理寺接了?”盧昭問。

“接了,但查不下去。”趙衍苦著臉,“現場無打鬥痕跡,門窗反鎖,所有在場之人——恩客、樓中姐妹、護衛,個個都有不在場證明,滴水不漏。寺卿大人已經焦頭爛額,這案子再查不出來,禦史台的彈劾摺子能把他淹死。”

盧昭沒接話。

他起身,從櫃台後的暗格裏取出一隻木匣,開啟。

裏麵是一套驗屍用的工具——銀針、量尺、鑷子、銅鏡,排列整齊,沒有一絲灰塵。

趙衍眼睛亮了:“盧兄肯出手?”

“你來之前,先去了誰那裏?”

趙衍一愣:“什麽?”

盧昭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淡,淡到幾乎沒什麽情緒,但趙衍被這一眼看得後脖頸發涼——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是盧昭查案時的眼神。

“你衣服左肩有一道新蹭的灰痕,是馬車車廂內壁的漆灰。”盧昭說,“大理寺的公車用的是黑漆,而你肩上的灰是朱紅色。京城用朱漆馬車的府邸不超過五家,能讓大理寺錄事坐車的,隻有一家。”

趙衍的臉色變了。

“你先去了楚府。”盧昭替他說完,“長公主的女兒楚明薇,讓你來找我的。”

趙衍張了張嘴,最終沒否認。

“是楚小姐遣人傳話,說這案子非你不可。”他老老實實道,“盧兄,我知道你被罷官的事另有隱情,寺卿大人也知道,但朝堂上的水太深,明麵上誰都不敢替你說話。這回的案子實在棘手,能破的人——”

“走吧。”

盧昭合上木匣,拎在手裏,往門外走。

趙衍追上去:“這就去?不用準備準備?”

“準備什麽?”

“呃……人手?幫手?當年你在大理寺查案,好歹還有仵作和捕快跟著。”

盧昭腳步沒停。

路過櫃台時,他順手拿起一本擱在角落的薄冊子——封皮磨損嚴重,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四個字:煙雨舊檔。

趙衍看見那本冊子,瞳孔縮了縮。

“你早就在查這案子?”

盧昭沒回答。

推門出去,日光刺眼。

東三巷窄長的巷道裏飄著鄰家燉肉的香氣,有孩童追逐打鬧跑過,衝他喊了聲“盧老闆”。

很尋常的京城午後。

他低頭看了眼腰間的墨玉腰牌。

牌子背麵刻了一個小小的“昭”字,是先皇親筆。

“趙衍。”他開口。

“在!”

“十年前煙雨連環案的卷宗,大理寺封存了幾份?”

“三份,寺卿、刑房、檔庫各一。”

“錯了。”盧昭偏頭看他,“是四份。第四份在太醫院。當年驗屍時,太醫院院正溫知予單獨留了一份毒理鑒定的副本。這件事,你們寺卿知道嗎?”

趙衍怔住了。

盧昭不再看他,邁步往巷口走去。

“先去煙雨樓。”

他的聲音不高,被巷道裏的風一吹就散了。

但趙衍聽得清清楚楚,後背莫名生出一層涼意。

——這位前大理寺評事的眼裏沒有落魄,沒有頹唐。那種神情趙衍見過,是獵手盯上獵物時的專注。

蓄了很久的。

煙雨樓在京城鳴翠坊。

三層飛簷,朱欄碧瓦,是京城脂粉地裏最氣派的門麵。

此時樓前圍了一圈人,有看熱鬧的百姓,有維持秩序的衙役,還有幾個麵色陰沉的便服男子——那是大理寺的探子。

盧昭到的時候,樓門半掩。

趙衍亮了腰牌,領他進去。

一樓大堂空蕩蕩的,往日絲竹管絃的景象全無,隻剩濃重的脂粉香摻著一股隱約的血腥氣。

上樓。

二樓走廊盡頭是柳如煙的繡閣。

門口站著兩名捕快,見趙衍點了點頭,讓開路。

盧昭站在門前,沒有急著進去。

他先蹲下身,檢視門檻。

木質門檻,年久發黑,右側有一道極淺的刮痕,是新的。

再看門鎖。

銅製暗釦,從內側扣合的那種。他伸手觸了觸鎖扣邊緣——光滑,沒有撬動痕跡。

最後看門框。

左側門框與牆壁接縫處,有一根極細的絲線,幾乎與木色融為一體。

盧昭捏住那根絲線,輕輕一拽。

絲線斷了。

他將斷線放在指尖,借著走廊的光細看。

絲線不到一寸,質地柔韌,不是尋常縫衣線。

太細,太滑,勝過蠶絲,光澤也不同。

趙衍湊過來:“什麽東西?”

盧昭沒答。

他將絲線收進袖中的竹筒裏,起身推開門。

繡閣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床榻之上,一具屍體仰麵平躺,雙手交疊置於腹部,麵容安詳,宛若睡著。

身上的衣裙整齊,發髻未散,甚至唇上的胭脂都還完好。

太完好了。

盧昭走近屍體,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停在她的手上。

他蹲下身,拿起屍體的右手,翻過來。

手指。

食指與中指根部,有兩道細如發絲的勒痕,顏色極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盧昭的眼神變了。

他鬆開屍體的手,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審視整個房間。

窗戶、妝台、床帳、屏風、地麵——

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最後落在房間東南角一張小幾上。

小幾上擺著一盞殘茶。

茶水已涼,茶杯邊緣有口脂印。

盧昭走過去,低頭聞了聞茶水。

然後他直起身,扭頭看向門口的趙衍,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僵的話:

“這具屍體,不是柳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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