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的七月 第四章 等待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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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園——悲情似夢\\n\\n遠彆了唐詩宋詞的風騷，遠彆了男耕女織的淳樸，遠彆了青梅竹馬的戀情，心中愴然不能自勝。昨夜小樓又東風，夢迴沈園卻又彷徨，暗暗尋找著當年放翁的足跡，尋找著沈園的那一段悲情故事。\\n\\n陸遊幼時正值金人入侵，戰火連連，他常隨家人四處逃難。其母舅唐誠一家與陸家是深交，他早年也就隨母投奔唐家。唐誠有女名為唐婉，才華橫溢，修秀外慧中，而年紀與陸遊相仿。烽火之中，才子佳人卻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n\\n陸遊十九歲時與唐婉結婚，他們共同采菊為枕。這對新婚燕爾起初會相信他們會相守到永遠，直到海枯石爛的那刻。他們還以為隻要相愛就能相守，他們還以為可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人間好事多磨難，當他們還在縱情山水時，當他們還在男賦女吟時，痛苦也慢慢的來了。陸遊的母親一心想兒子考取功名，而現在兒子隻懂遊山玩水，手不拿卷。她認為這都是唐婉的錯，隻有唐婉離開陸遊纔可以用心的讀書，纔可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於是她不惜棒打鴛鴦，逼子休妻。陸遊與唐婉情深似海怎肯休妻，他含淚求母，可是陸母怎麼也不肯答應，更是一死相要挾。母命難為，無賴的陸遊隻好假意休妻，在郊外另築彆院安置唐婉，常去郊外陪唐婉。好景不常，終於被陸母發現了。陸遊無法隻好含淚休妻，遣唐婉回家。而自己一方麵用功讀書，另一方麵也因失去唐婉隻好將自己的悲情寄托山水之中。他不是尋山訪寺，就是醉酒街頭，放聲大歌。其實心中百感交集，無處可說。陸遊休妻後，陸母有為陸遊取了一位姓王的妻子，而唐婉也另嫁趙士程為妻。\\n\\n公元1155年（紹興二十年），陸遊來到禹跡寺一個佈局典雅的園林沈園。也許是造化弄人，竟然巧遇了闊彆10年的前妻唐婉。唐婉與陸遊都十分驚訝。唐婉給陸遊進酒，陸遊悵然久之。後題《釵頭鳳》與園壁間。\\n\\n釵頭鳳.紅酥手（陸遊）\\n\\n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n\\n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n\\n從詩中“東風惡，歡情薄”可看出陸遊一直是反對休妻的。“山盟雖在，錦書難托”更是說明瞭自己十分愛唐婉隻是萬千心事無處可說。自己隻有暗自傷神，悵然涕下。\\n\\n唐婉讀此詞後，和了其詞，也就是第二首“釵頭鳳”，不久鬱悶愁怨而死。\\n\\n釵頭鳳.世情薄（唐婉）\\n\\n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欲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n\\n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n\\n唐婉也在述說著自己的遭遇，有萬千話語也無法給陸遊說，分彆之後更是病魔纏身。每當想起陸遊也是淚流成河，卻又怕彆人問自己是怎麼了。隻好強嚥下淚水，裝作自己很高興。\\n\\n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n\\n後來陸遊也曾多次來沈園，隻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陸遊有次秋日偶然采菊為枕，懷戀起唐婉，於是就寫到“人間萬事消磨儘，隻有清香似舊時”。\\n\\n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陸遊八十一歲時，他再次夢迴沈園，作《十二月二日夜夢沈氏園亭》：\\n\\n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n\\n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n\\n陸遊臨終前一年又作了《春遊四首》，其中一首是：\\n\\n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n\\n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n\\n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深思相許！有多少愛可以從來\\n\\n才子佳人已隨風而去，麵對沈園，麵對這對誠摯的戀人，麵對滄桑世事，我們能想到的事什麼？是“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的無賴與纏綿？是“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的悲傷與心痛?還是“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等待？過去的早已過去了，鶯飛草長，落花流水本無法更改，我們能做的隻有麵對。\\n\\n失去之後是不堪設想，不要等失去後才懂德珍惜\\n\\n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97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n\\n葉萋萋剛滿10歲，聰明美麗已經在江南傳遍。從15歲開始，門檻已被絡繹不絕的媒人踏爛。如果你看到某一天江南的很多才子遍及大街小巷，那肯定是葉萋萋出外的日子。\\n\\n葉萋萋就象江南那青青小湖早上帶著露水的荷花，嬌嬌羞羞帶著清澈的美麗。\\n\\n葉萋萋嫁給風的那一年18歲，花苞象要綻放\\n\\n不用形容風的諸般好，因為他娶的是江南最美最有才氣最巧的葉萋萋。\\n\\n嫁給風後，葉萋萋才成為一朵完全綻放的花朵，他們是當時最相愛的一對。\\n\\n“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n\\n風寫下這些，畫上葉萋萋的圖象。葉萋萋常常配上江南的小調吟唱，在自己的畫像旁加上風的模樣。\\n\\n“自古紅顏多薄命。”冇有等到百年，甚至冇有等到97歲，葉萋萋病倒了，自此一病不起。風奔走全國為她求醫尋藥，但仍然冇有挽留住葉萋萋。\\n\\n葉萋萋走的那天，麵容蒼白。她叫：“風。”風含淚：“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葉萋萋接上：“誰若97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風，我等你。”風大叫一聲：“萋萋！”葉萋萋含笑逝去，麵容瞬間嬌俏無比。\\n\\n那時候社會流行續絃，但風拒絕接受任何一個女人。風迅速消瘦，不到三年時間，他便一病不起，且拒絕任何治療。臨去的時候，他對床邊的家人說：“萋萋恐怕已等我太久。彆為我傷心，我是極為快樂的。”風走的時候麵容竟是幸福無比。\\n\\n那是江南傳唱很久的故事。\\n\\n奈何橋畔，陰風陣陣。美麗女子葉萋萋孤身等待。隻願見你，何懼一切險惡？\\n\\n風來的那天，葉萋萋單薄如紙的身體一下豐盈，奈何橋上那天下的是江南深情的雨，那是湖上荷花幸福的淚。\\n\\n風和葉萋萋轉世的那一天，兩人相約：“堅決不喝孟婆湯！”他們要做生生世世相愛的人。\\n\\n但是他們當時是怎麼也想不到，奈何橋上艱難地等待已把葉萋萋前世的靈氣消磨完。他們仍是以為自己的來生仍然是郎才女貌的一對。\\n\\n他們來到人世間的時候是公元1981年。葉萋萋出生在中原冬季的一天，風出生在東北秋季的一天。\\n\\n葉萋萋出生的那一天，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到處尋找著，最後發現了一大群陌生的人，她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今生。“我終於又要和風在一起了。”她禁不住笑了起來。\\n\\n產床邊的人全部嚇了一跳。她聽到一個頭髮灰白的老太太說：“一個長的象個醜八怪的丫頭，還晦氣地不哭卻笑，是不是一個妖邪。”葉萋萋想起來了，剛出生的嬰兒是要哭的，她開始張著嘴發出冇有眼淚的乾嚎。可是她又聽到那個老太太說：“一哭更醜。”\\n\\n前世的絕代江南美女剛來到今生，冇有受到任何歡迎。\\n\\n今生的葉萋萋有一個奇怪的名字：桑上。所有的人都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她也是不懂。剛開始的時候她對這個名字是冇有什麼感覺的，但是她上小學的時候有調皮的男生叫她：”桑上，桑上，日本鬼子。嗚嗚~”所有的人都笑。桑上很傷心地回到家裡，問給自己起名字的媽媽：“為什麼我叫桑上？”媽媽答：“隨便取的，冇有什麼意義但是別緻，普通的女孩要想出眾隻有在名字上取巧了。”\\n\\n桑上傷心地第一次在鏡前看自己的臉，不見記憶中驚人的美麗，隻是普普通通，眼睛大大但是不見往日的靈氣，平淡的五官平淡的氣質。就是在那一刻起，她才真正把自己當作桑上而不是葉萋萋。“她是江南不俗的荷花，我是中原平凡的草啊。”可是，風，你能認出我來的，是嗎\\n\\n桑上資質極為普通，她學習很刻苦，但是成績並不出眾。初始，她適應不了，常常會想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破壞掉。但是她常常在最孤苦的時候想到風，想到前生的種種幸福。“我要努力使自己做到最好，我要做風的葉萋萋。”她是一個勤奮的乖女孩。\\n\\n讀書讀書再讀書，她的生活似乎就是這些，期間她也很想學一些其它方麵的才藝，但是學了幾天就遭到全家人的抗議，桑上無疑做什麼都是冇有天賦的。在太多的挫折麵前，桑上學會了一笑來保護自己。她開始什麼都不想，隻有風是她單調夢境中一個帶有一點點顏色的夢。\\n\\n她的成長冇有什麼可以值得炫耀的事情，也冇有什麼荒唐的事情，她平平淡淡地長大了，對於彆人隻是一個淡淡的影子。\\n\\n高中畢業後，她的成績不好也不壞，因而她考的是一個不好也不壞的醫學院。桑上喜歡這個眾樹環繞下的學校，喜歡穿著白大褂的感覺。她在這裡仍然是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女孩，隻到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她的塌實為她贏得了過硬的醫學知識。\\n\\n桑上常常會想起風，很想很想知道那個男孩如今可過的好，是不是也象自己一樣苦苦尋找著對方。\\n\\n和醫學院相鄰的是一個名牌大學，那裡的學生很喜歡到醫學院來，因為醫學院有很好的體育場地。那些渾身冒著臭汗的男生，有時候會衝著那些文文靜靜地穿著白大褂的女孩喊：“ppmm，我受傷了，給我上一些藥吧。”然後看著那些紅了臉的女孩哈哈大笑。桑上從來就冇有遇見這種情況，因為她走過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實在空白。\\n\\n但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桑上認識了那個大學的一個女孩。\\n\\n那是一個剪著短髮，穿著一身男孩子衣服的女孩，有明亮的放肆的眼睛。\\n\\n她跳那個很高的欄杆的時候摔傷了。她仰著頭，看那高高的欄杆，罵：“該死。”齜牙咧嘴。桑上走到她的旁邊，將她扶起來，將她領到自己的宿舍，為她很快的處理的受傷的地方。\\n\\n在桑上默默地做這些的時候，那個女孩隻是帶有好奇地直直地看她。然後說：“你處理這些很有水平啊。”桑上笑了一下。那個女孩臨走的時候，伸出手說：“我是蘭。”“我是桑上。”\\n\\n就這麼很簡單的，桑上認識了那個叫蘭的女孩。\\n\\n蘭經常到醫學院看桑上，還總是喜歡勾著桑上瘦小的肩招搖過市。她將桑上介紹給自己的同學的時候興高采烈：“這是我的第10個老婆桑上。”桑上在彆人大呼“蘭你好花心”的時候安靜地笑，平淡地笑，給人留不下什麼特殊的印象。\\n\\n很多年以後，桑上回憶起她和蘭的這段很明亮的友誼，仍然會止不住的感動。\\n\\n桑上大四那年的聖誕節，蘭來找她要她參加他們學校的聖誕舞會。桑上本是不熱衷於這些的，但是因為蘭，她勉強地去了。她本想一個人找一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喝一杯苦苦的茶的，但是蘭冇有允許她做這些。她牽著她，到處為她介紹著：“這是我的大老婆，這是我的第十個老婆。”\\n\\n桑上見到了蘭的前九個老婆，一個個都很漂亮。桑上不斷地笑著，乏的要死，但是蘭卻拉著她到處驕傲地介紹：“有了桑上啊，我再也不娶彆的小妾了。”當桑上終於忍不住向蘭提出抗議“蘭，我累了”的時候，蘭拉著她的手在人群裡很拚命地擠：“冇什麼冇什麼，再給你介紹最後一個人。”桑上隻有無奈地搖頭。\\n\\n“哈哈，桑上，這就是我要給你介紹的最後一個人。”\\n\\n桑上的目光突然呆滯，前塵往事在腦中清楚地出現。她彷彿看到了揭開紅蓋頭看到風的那一瞬間風的溫柔的目光。\\n\\n桑上直直地看著那個帥氣的男孩。“桑上，這是我們最厲害的mm殺手，宇。”\\n\\n蘭的聲音從遙遠地地方穿來，似乎經曆了一世又一世。\\n\\n“宇，這是我的好老婆桑上。”\\n\\n宇哦了一聲，很淡地伸出手：“你好。”\\n\\n桑上的喉嚨乾澀，她聽見自己低低但是熱烈的聲音：“我認識你的，你還記得我嗎？”\\n\\n蘭和宇都吃了一驚。宇轉過頭，揶揄地看蘭，蘭問：“桑上，你怎麼了？”\\n\\n桑上仍然固執地看著宇：“我很早就認識你，你難道真的忘了？”\\n\\n遠處跑來一個女孩，“宇，我們去跳舞啊。”\\n\\n宇看了看桑上：“對不起，我想你認錯人了。\\n\\n桑上直直地看著那個象風的男孩牽著那個漂亮的象前世的葉萋萋一樣的女孩。蘭在她的耳邊說：“那是我們學校最漂亮最有才氣的女孩潔，她和宇是公認的天造地設的一對。”桑上不說話，蘭問：“桑上，你怎麼了，你今天有一些怪。”桑上搖頭：“不，不是的，他們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在宇旁邊的應該是我。”蘭驚訝地看她淚流滿麵地離去。\\n\\n從此以後桑上象換了一個人，她經常獨自一個跑到宇經常去的地方，看宇打球，潔是宇的觀眾。桑上很多次勇敢地上去和宇搭話。“宇。”剛開始宇還很耐心地看他一眼，次數多了，他便不耐煩起來，他總是在桑上還冇有開口的時候叫潔：“潔，我們走。”把桑上獨自拋下。\\n\\n但是桑上卻是少有的固執，她象一個陰魂一樣跟在宇和潔的後麵，受著他們的侮辱。每一天晚上，桑上都對自己說：“堅持啊，想想奈何橋上等風的艱辛。”\\n\\n桑上開始引人注目，但是那是帶有侮辱性的引人注目。蘭無數次地罵桑上：“你怎麼變成這麼一個不知道自重的人。”桑上沉默著。蘭在一次次對桑上暴跳如雷後對桑上徹底失去了信心。她最後一次找到桑上說：“桑上，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理由，但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桑上，你多保重。”桑上一直微笑著聽蘭講完這些，但是當蘭徹底在她的視線消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地哭了。\\n\\n後來，桑上宇潔蘭他們都畢業了，畢業冇多久，宇和潔就結婚了\\n\\n那一天，桑上第一次喝了酒，將自己灌的不醒人事。意識失去的最後一刹那，她聽到自己和風在奈何橋上鄭重地說：“堅決不喝孟婆湯。”\\n\\n桑上再也冇有涉足宇的生活，她進了一家很好的醫院，象從前那樣很本分地做自己的事。\\n\\n不是說很多出色的成績都是先天條件很好的人做出來的。漸漸的，桑上明白了這個道理。因為她的勤奮和她對世事的淡然，她開始在業務上慢慢露出頭角，到她30多歲的時候，她已經成為很有名的大夫了。\\n\\n桑上仍然是不漂亮冇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的，唯一不同的是她在穿上白大褂的時候身上的謙和很強烈的表現出來。\\n\\n桑上不再考慮感情的問題，她的心就象沙漠。\\n\\n桑上在28歲的時候曾經遇見一個25的男人，他從見桑上的第一麵開始就約桑上喝茶送大把大把的玫瑰。桑上喜歡泡很苦很苦的茶，喝茶的姿勢憂傷的凝滯，桑上不喜歡那鮮紅欲滴的玫瑰，可是麵對那個男人的固執她卻不知道如何拒絕。男人在他28歲的時候要桑上嫁給他。正喝茶的桑上說了一句：“不可能。”轉身離去。\\n\\n那天晚上桑上對著窗外的月光，整夜無眠，她想到了也是一個月光清冷的夜晚，風溫柔地為她披上一件衣服，愛惜地說：“萋萋，注意身體啊。”有風在的夜晚，清冷的月光也變的溫暖。再想起那個固執的男人，她苦笑：我的心是漫無邊際的沙漠，點滴的水又怎麼能濕潤？\\n\\n桑上以為那個男人會徹底地死心，但是她錯了。他仍然還會邀請桑上去那個她最喜歡的地方喝她最喜歡喝的茶，隻是再也不送玫瑰。\\n\\n在桑上思念一個人堅持獨身的時候，他也在愛著桑上堅持獨身。\\n\\n其實他是一個不錯的男人，找一個很好的女孩做妻子是很容易的事情。桑上有時候會勸他：“為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他回答：“見你第一麵的時候我把我的一生都考慮好了。”桑上無言。可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向他解釋自己與風前世那深厚的愛情。\\n\\n39歲那年，桑上遇見了很長很長時間冇有見麵的蘭。蘭帶著自己的女兒到桑上所在的醫院看病。蘭的變化很大，人有一些發福，曾經明亮放肆的眼睛被眼影遮蓋，曾經短短的頭髮也留長燙的卷卷的。桑上剛開始的時候是冇有認出來她的。\\n\\n直到蘭身邊的小女孩叫：“媽媽，我不要打針。”倔強的聲音給桑上熟悉的感覺，剛要離去的她回頭，仔細看那個小女孩：短短的頭髮，明亮的放肆的眼睛。桑上問：“是蘭嗎？”話一出口，已是有淚流出。蘭驚訝地看她：桑上。她清晰地叫了出來。和先前說話的世故的圓滑的語調已是不同。“是，我是桑上。”蘭的眼睛頓時一亮，厚厚的眼影遮不住明亮和放肆。兩個人站在當地，臉上都流著淚，卻是一動不動。\\n\\n“媽媽，這就是你常說的桑上阿姨嗎？”小女孩的聲音讓她們終於忍不住抱在一起哭泣。\\n\\n走出醫院的時候，蘭問：“桑上，去喝什麼？”“媽媽，桑上阿姨應該還是喜歡喝苦苦的茶。”蘭的女兒介麵。蘭和桑上相視一笑。\\n\\n蘭過的很幸福，嫁了一個愛自己同時自己也愛的男人，然後又有一個很象自己的女兒。\\n\\n桑上看著幸福的蘭，想起宇，想他也應該是很幸福，有一個很象潔的女兒？\\n\\n第一次邂逅蘭的時候，桑上一直冇有提宇，儘管看著那個象極了過去的蘭的那個小女孩，她不停的想宇和潔的幸福的生活，但是她什麼也冇有問。她記得大學和蘭的分開就是因為宇，蘭在很多的地方瞭解她，但是唯有在愛情方麵蘭永遠也不可能瞭解。奈何橋上等宇的漫長的日子有誰能瞭解？宇呢？宇能瞭解嗎？\\n\\n桑上開始和蘭恢複了以前的交往，但是蘭不再是那個眼睛明亮放肆的女孩，她也再也不會在大庭之下勾著桑上的肩說：“這是我的老婆。”桑上喜歡蘭的那個眼睛放肆的女兒，那個有著過去蘭太多影子的女孩剛開始的時候叫：“桑上阿姨，陪我去……”她常常在放學的時候一個人跑到桑上所在的醫院，看桑上平靜地做著高難度的工作，然後在桑上下班的時候纏著桑上要他陪著自己做一些私人的事情。當她逐漸和桑上很熟悉的時候，他開始叫：“桑上，今天我們去……”蘭聽到這樣的話總是批評女兒：“不懂事啊，桑上是你叫的嗎？”而桑上卻在聽到這樣的稱呼的時候眼睛有潮濕的感覺。那個14歲的女孩喜歡在大街上很大人氣地挽著桑上的胳膊，很平等地和桑上爭吵著一些問題。\\n\\n蘭常常很忙，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讓她步履匆匆象一陣風，所以她是常常冇有時間陪桑上說話喝茶。蘭看著桑上很抱歉：“哦，桑上，對不起啊，太忙了。”\\n\\n桑上微笑著搖搖頭。當蘭看到自己的女兒大聲很自然地叫：“桑上”的時候，她又抱歉地對桑上說：“桑上，她被我們寵壞了。”桑上又搖頭笑，一臉的風清雲淡\\n\\n但是當她轉身離開蘭的時候臉上卻掛了幾滴淚\\n\\n蘭的兒子有一次問桑上：“桑上，為什麼你不結婚？”桑上說：“冇人要我啊。”女孩就很有些氣憤的樣子：“那些男人都冇有眼光！”桑上看他明亮放肆的眼睛，看她明淨的快樂和憤怒，有時候桑上麵對那坦白的表情，會心疼地想：這會不會是將來的蘭呢\\n\\n有一天，桑上正要和女孩出去喝茶的時候，那個一直很喜歡她的男人正好來找她喝茶，然後三個人就一起去了。\\n\\n男人說話很少，桑上的話也不多，整個喝茶的過程中就剩下女孩的聲音，他嘴巴很快地講著他身邊很多有趣的事情，桑上和那個男人就笑。但是在桑上和那個男人開口的時候，女孩就狡黠地看著他們，咧開嘴笑的很是詭秘。\\n\\n回去的時候女孩問桑上：“桑上，那個人是不是很愛你？”桑上回答：“我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桑上突然抑製不住流淚。女孩拍了拍桑上的手：“桑上，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她說：“媽媽曾經給我講過故事，她大學的時候最愛兩個人，一個女孩一個男孩，她名目張膽地愛那個女孩卻不敢把自己對男孩的愛表現出來。可是有一天，她最愛的那個女孩卻很坦率地追那個男孩，她說她太愛他們，她受不了。桑上，你知道這個故事嗎？”桑上呆了，想起在那個舞會上，蘭霸道地拉著她的手在人群裡擠，蘭固執地說：“冇什麼冇什麼，再給你介紹最後一個人。”蘭說：“你怎麼變成這麼一個不知自重的人。”\\n\\n蘭說：“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傷心，蘭冇有理由不傷心。桑上，桑上，你在固執等待自己的幸福的同時，傷害了多少在乎你的人？\\n\\n再看到蘭的時候，桑上突然不知道忙忙碌碌的蘭是不是很幸福。蘭總是很大聲的開心地笑，喜歡說：“桑上，我最滿意這樣了。”桑上總是保持微微的笑。\\n\\n有一天，桑上剛下班冇有多長時間，蘭給她打電話：“桑上，想見你。”\\n\\n可是，蘭卻不是在她們常常去的那個有舒緩音樂的茶館，蘭在一個充斥著喧囂的音樂和浮躁的體味的夜總會等她。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烈性的白酒，冇有講任何理由。桑上看她，沉默。蘭說：“桑上，你怎麼不喝？”桑上仍是什麼也不說。蘭突然哭了：“為什麼我仍然愛著那個男人，為什麼該是我來愛那個不負責的男人？”桑上突然感覺心有一些緊縮的感覺，骨子裡聚集的不祥急速地擴大著。\\n\\n她仍然冇有說話，看著蘭通紅的眼睛。“桑上，宇得了絕症啊！桑上，桑上....”桑上的心瞬間變的蒼白。“我一直愛他，很愛很愛，桑上你說你愛他，你有我愛嗎？我的愛是穿越生生世世啊。所以你愛他我才生氣。可是宇，宇呢？他和潔結婚後，我仍然愛他，不想要什麼結果。可是可是，宇為什麼總是結婚不到一年就要離婚呢？為什麼宇喜歡的都是漂亮聰明的女人？為什麼？為什麼我喜歡的男人在玩弄世間女人的感情？……”蘭抓著桑上的手，說著，然後灌大杯大杯的酒\\n\\n桑上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任由她不停地說著，桑上不知道怎麼說，她隻說著相同的一個字“風。”\\n\\n蘭喝醉了，醉的一塌糊塗。桑上攙著她，扶她走出夜總會的門。有一個紳士風度的男人說：“小姐，要不要我幫你？”桑上搖頭。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喝醉了的蘭很輕很輕。\\n\\n那天晚上，蘭就睡在桑上那小小的家裡。半夜的時候，蘭吐了，卻冇有吐出臟的東西，很清很清的水，有淡淡的清香。桑上在整理蘭吐出來的東西時，流淚了，大滴大滴的淚順著臉頰滑落，沉重地打在充滿香氣的空氣裡。\\n\\n蘭後來睡的很香甜，桑上看著她褪去濃妝的臉，一夜無眠。\\n\\n第二天，蘭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問：“桑上，我說什麼了嗎？”桑上朝著她笑了笑，很恬淡地笑：“冇有，你喝完酒就睡了。”蘭噓了一口氣。\\n\\n宇住在桑上所在的醫院，桑上去看他。\\n\\n宇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當穿著白大褂的桑上進來的時候，宇突然睜開了眼睛，但是臉上瞬間掠過的卻是失望。宇明顯的發福很多，而且臉上有很明顯的喝酒過度的痕跡。但是站在宇的床邊，桑上透過那發福的變形的臉看到的依然是以前的風，瀟灑儒雅的風，風流倜儻的風。桑上靜靜地看他，宇睜開重新閉上的眼睛，看到桑上，很驚訝地問：“大夫，有什麼事情嗎？”桑上搖頭：“隻是看一看你的病情怎麼樣了？”宇笑：“又能怎麼樣呢？生死又怎麼樣呢？”桑上也笑：“是啊，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生生世世的問題。”桑上轉身離開。“大夫。”是宇在叫。桑上回頭，恬淡的笑，恬淡的眼睛看宇。“大夫，你能不能每天過來一下。”桑上仍然恬淡地笑，宇不知道為什麼卻有一些慌了：“你不要誤會，我有很多事情想對人說可是找不到人。”“哦。”宇抬起頭，神色竟又鎮定：“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你我有一種想傾訴的感覺。”桑上看著宇的臉，病態在他的臉上蔓延，她匆匆地點頭，然後快步離開。\\n\\n那天站在自己小小屋子的窗前，桑上的思緒裡隻有那熟悉的小調：“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n\\n但是一週內，桑上冇有去看宇。蘭的女兒來找桑上的時候，很神秘地附在桑上的耳朵旁邊說：“桑上，你知道嗎？媽媽愛的那個人得了絕症了。”桑上問：“***媽最近做什麼？”女孩鼓著嘴：“媽媽好狠心，和平時竟然一點改變都冇有。”\\n\\n說完自己突然改口說：“不，也許媽媽很傷心，但是媽媽有苦說不出來。”桑上很吃驚地看那個小女孩充滿靈氣的臉，她的明亮放肆的眼睛。女孩笑：“桑上，你怎麼了？怎麼用這種眼光看我？”桑上隨手摸了一下她的頭：“小孩子，知道什麼啊。\\n\\n距離桑上看宇一週後吧，桑上剛要回家的時候聽到有人叫：“桑上。”是宇的主治醫師。桑上的心一下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放乾。“桑上，我的一個病人宇說你是他的一個朋友，他想讓你有時間陪他說說話。”桑上點頭：“知道了。”\\n\\n第二天的時候桑上去看宇，隔著透明的玻璃門，她看到宇的床邊坐著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女人，溫柔地喂宇東西吃。桑上轉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n\\n但是第二天的時候，宇的主治醫師見了她仍是說：“桑上，你怎麼不去呢？”\\n\\n桑上說：“他應該有他的家人多陪伴一下。”“哎呀，說起他的家人，這個男人可真不得了。被他甩的漂亮女人都不恨他，在他生病的時候竟然一個個回來看他。做男人做到這份上……”\\n\\n桑上突然想聽宇講他的故事了\\n\\n淡淡的夕陽斜斜地照進白色的病房裡，一抹殘破的金黃色在宇的臉上投下了明亮的淒涼。踏進病房的那一瞬間，桑上似乎看見穿著白長衫的風微笑地回頭，看轎簾掀開處萋萋的笑臉。桑上站在病房門口，不想移動自己的腳步。\\n\\n宇突然睜開眼睛，看到桑上，笑著說：“大夫，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桑上一笑：“你剛纔睡的很好，不想吵醒你。”宇的臉上卻有驚訝的神色，他皺眉，然後說：“有一件事情我始終搞不清楚。算了，我這一生搞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n\\n宇問：“大夫，你聽說過我的故事嗎？”桑上答：“一點。”宇看著桑上問：“哪一點呢？”眼睛裡有揶揄的神色。桑上一本正經地說：“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n\\n宇輕輕地歎口氣：“不知道我這一生是不是一個錯誤。”“大夫，你相信有生生世世的問題嗎？”桑上一下呆了，宇，你相信生生世世的問題嗎？但是她卻是笑的：“相信吧。”又有多少事情是可以相信，又有多少事情是不可以相信的呢？宇說：“假如我說我和我前世的愛人約定了今生相愛，你會不會吃驚？”桑上隻說：“你講吧。”\\n\\n宇講起那個前世的故事，那個桑上在心裡溫習了很多次的故事。\\n\\n宇說：“約定了今生還相親相愛，可是，我尋找了一生，卻冇有找到她。”桑上問了一句：“你不是結了很多次的婚嗎？”“那是因為她們都有象她的地方，但結婚以後我發現她們都不是她。”\\n\\n病房一片沉默。\\n\\n桑上說：“我想我該走了。\\n\\n宇說：“謝謝你大夫。以後能不能常常過來。”\\n\\n桑上溫和的一笑：“好好休息，不要亂七八糟地想很多。”\\n\\n走出醫院的後，桑上去了蘭的家裡。蘭的女兒嘟著嘴迎接桑上：“桑上，我等你很長時間，你去哪裡去了。”桑上摸了一下她的頭：“桑上去陪一個叔叔聊天了。”“是那個給你送花的叔叔嗎？”女孩的兩眼開始發光。桑上不禁笑了。\\n\\n後來桑上冇有去看宇，一直冇有，儘管宇一直捎信要她去，桑上卻總是以走不開為理由拒絕了。\\n\\n在那段時間，桑上拚命地接待著一個一個病人，她開始忙的冇有自己的一點點時間。所有的人看她那麼拚命，都勸她注意自己的身體。桑上仍是溫和到笑，卻不聽任何人的勸告。\\n\\n女孩來找桑上的時候，看到的最多的是桑上忙碌的身影。女孩不再不停地說話，有時候趴在桑上的桌上寫作業，有時候會一聲不響地看桑上忙忙碌碌。隻是有一次，在筋疲力儘的桑上和女孩一起回家的時候，女孩突然說：“桑上，我好心疼你這麼拚命地折磨自己。”\\n\\n可是，桑上心疼自己嗎？可是，她不累，真的不累。\\n\\n一天，桑上剛處理完一個病危的病人，緊接著要處理下一位的時候，她聽到一位護士說：“那個宇好象快不行了。”桑上木木地站定了，旁邊她的助手叫：“桑上大姐。”\\n\\n桑上發了瘋一樣朝宇的病房跑，那一刻，她是跑在江南草木瘋長的季節。\\n\\n宇的病房有哭聲，但是很小。放棄了治療的宇靜靜地躺在病床，眼睛空洞地看潔白的屋頂。\\n\\n桑上撲到宇的床前，宇艱難地一笑：“大夫。”桑上點頭。宇又說：“我覺得你好熟悉。”桑上說：“在你大四的時候我曾經拚命地追過你，我是蘭的那個傻忽忽的醫學院的朋友。”宇愣了一下，然後說：“對不起。”桑上搖頭。宇問：“蘭好嗎？”“好。”“麻煩你告訴她，很多的事情我是明白的。”\\n\\n宇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他環視著周圍很多張臉，對桑上說：“我唯一等待的隻是她，可是她究竟在什麼地方？”桑上說：“也許是在來生啊。”宇搖頭：“我已經冇有太多的精力等到來生了，也許我將是塵埃。”桑上扭過頭，不想去看宇英俊的風的臉。\\n\\n宇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但是仍然大睜著眼睛。桑上看著他的臉，聽到周圍有人說：“宇，你就安心地走吧。”宇冇有迴應，眼睛裡麵是深深的兩世的寂寞，還有桑上熟悉的風的固執。\\n\\n桑上突然握住宇的手：“宇，你聽過這樣的歌嗎？”\\n\\n“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n\\n桑上溫婉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那是隻有宇聽懂的語言聽懂的曲調。\\n\\n宇的眼睛突然變亮，他緊抓住桑上的手很清晰地叫了一句：“萋萋。”隨後眼神渙散，喉嚨裡擠出模糊的一句話。隻有桑上知道，他說的是：“錯過了一時，我錯過了一世。”桑上的淚在眼睛裡爆發，打在宇的手上。宇的眼睛慢慢閉上，臉上有淡淡的笑容\\n\\n宇走了，桑上仍然忙忙碌碌地做著自己的好大夫，臉上仍然是大家都熟悉的謙和的表情。\\n\\n三年後，蘭病重。臨走的時候對桑上講了她自己的故事。\\n\\n她說：“桑上，你知道嗎？你在奈何橋上等的時候，很多的女魂從你身邊過，沾了你靈氣和你對風的愛。我固執地不喝孟婆湯卻折磨了自己一生。桑上，如果在大學的時候知道你就是那個孤零零等待的女孩，說什麼我也要幫你成全啊。”\\n\\n蘭臨走的時候眼睛明亮放肆。\\n\\n蘭死後不久，桑上結婚，伴娘是蘭的女兒。\\n\\n那個女孩眼睛不再明亮放肆，她尊敬地叫桑上：“桑上阿姨。”\\n\\n最幸福的是那個等了桑上很多年的男人，他擁有自己愛的。\\n\\n桑上很老的時候才退休，白髮蒼蒼的她常常和老伴去那個熟悉的地方喝茶，喜歡在草木眾多的地方散步。老了的桑上，眼睛如秋水般的明淨，所有的人見了都說：“這個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一個絕色美女。\\n\\n刻在課桌上的初吻\\n\\n我的藍裙子被風拂動，我的心惆悵地融化了。\\n\\n上了大學以後，天的顏色好像都變得比以前藍了。那時候，我是一個喜歡銀杏樹、喜歡藍裙子、經常坐在陽台上看小說的女孩子。\\n\\n我喜歡一個人。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注意到他，隻是有一段時間，我總會遇見他，看到他不經意地從我身邊走過，或是在同一個場合出現，我都會很緊張。\\n\\n坐在圖書館的閱覽室，筆直看過去，又是他！那麼一雙的閃亮的眼睛，不懷好意卻又那麼英俊，我知道男人不應該靠一副臉容取勝，但我實在是被他的容顏征服。那眼睛，可以看牢一個人,一眨不眨，黑眼珠的顏色深濃，白眼珠卻是殘酷，睫毛更有一種羞澀的意思，他太奇怪了。我喜歡他。\\n\\n1997年4月25日傍晚我坐在陽台上的時候，忽然他從下麵經過，他穿黑色T恤，戴一頂鴨舌帽，帽子反著戴，把鴨舌頭遮著後腦勺。他手裡抱著一個球，像個小流氓似的悠閒地走向遠處的籃球場。我的藍裙子被風拂動，我的心惆悵地融化了。\\n\\n我便跑去藍球場，遠遠地看著他與彆人打球。他們都是男生，有幾個人注意到我了，便互相轉告，大家都看我，他也幾次回過身來，但是他冇有表情。\\n\\n他們並冇有起鬨，隻是認真地打球，我突然覺得自己又土又傻，便走了。\\n\\n我決定忘記他。但是轉眼機緣又來了，開運動會時，我又看見黑色恤的他，他的反戴的帽子，小流氓似的走路姿勢，淡漠的神情。那一天，我和好朋友一起走，我告訴好朋友那個男生我喜歡。\\n\\n她了看他，對我說：“看起來不象好人吧。”我說：“對。”我們尾隨他到了他們班的位置，我這下看清楚，他是管理係的，比我高一年級。\\n\\n從此我對管理係的人印象特彆好，看見他們便微笑，真是愛屋及烏，而且也時常修習自己的言行舉止，立誌做到不論何時遇見他，都要他看到一個完美的我。我還設想很多與他相遇的方式，比如我抱著書從教室裡出來，他一下子撞到我；或者某天穿一條美麗的裙子，他注意到我；或者，我被車撞倒，他正巧經過……\\n\\n但是我設想的事情都冇有發生。真正的相遇很簡單。那天我在圖書館又看到他，我們倆，隻隔著一張木桌，我便寫了紙條，而且也冇有任何修辭，隻是寫上我的名字，說想和他交往。我不敢看他，把頭低在書上。然後，當我抬起頭來，發現他已經走了，當時我真是好後悔，被拒絕的滋味是有一刻甚至想自殺，我便伏在桌上，想哭又哭不出。\\n\\n到很晚，我才走，整個人像被雨淋濕了，無比的頹喪，然而，當我走到大門口時，我看見他正坐在台階上，他轉過身，看到我，笑了，說：“笨蛋！”我驚喜的差點跳起來，然後他牽起我的手，把我送到宿舍門口，然後他向我要我的圖書證，把裡麵的一寸照片撕下來，放自己的口袋裡,就走了。\\n\\n我們在約會，我特意穿上為了見他纔買的新裙子，我想他一定也感覺到我這麼隆重的出場是為了什麼。他笑了笑。我冇走到很遠的地方，回來時他把我提到過的東西，比如偵探小說，他的照片，張楚的歌，全都拿給我。\\n\\n緊接著我們係去承德考察，我便日日夜夜思念他。去到陌生的城市，看到好的東西都想買給他，覺得每一首情歌都是在描述我們。買了好吃的無花果，這種外表醜陋卻無比甜蜜的小果實，有許多細小的籽粒，我回來時，和他一起卻看電影，就吃無花果，吃得兩個人又快樂又難受，這便是初戀的滋味吧。回來的路上，走過一棵大槐樹下，我們互望對方，他的眼神看起來又不懷好意了，但是我忽然笑起來，想到兩個人滿嘴無花果籽粒，怎麼能夠接吻呢，我便轉過頭去。\\n\\n我問他：“歐陽梓，你愛我嗎？”他說：不知道，不清楚。他隻是用眼睛看著我，笑了笑。後來有一天，他找到我對我說，他原來的女朋友回來了，他和她在一起。當時我站在他麵前，並冇有像電影裡的女孩子那樣優雅地給他一巴掌，我氣得抓起地上的石頭打他。他的胸口中招，但是冇說一句話，隻是沉默地走了，倒是我哭哭啼啼地受了很多傷。\\n\\n我又恢複到散淡的讀書生涯裡去。他再冇有讓我見到他，是啊，還什麼見麵的必要呢，像他這樣的人，我應該有所預感的，他怎麼一生隻有一個女孩？而我需要的是溫厚持久的愛情，與他能給我的恰恰相反。那天下午我坐在陽台上看書，忽然流下眼淚來，時間過的很快，他畢業了。\\n\\n正是畢業生離校的日子，宿舍裡很亂，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吃東西，有些人去上自習，就在那個晚上，他忽然出現，那晚我們寢室隻剩下我一個人，他推門便進來了，一句話也冇說，就把我拎了出去。\\n\\n我們走到電影院的那棵槐樹下，他一把將我推倒在樹乾上，然後說，秦榛，我想親你。我冇有掙紮，隻是輕輕閉上眼睛，問他一句：“歐陽梓，你愛我嗎？”那時我才發現，其實我一直很不爭氣地愛著他。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近在咫尺，卻忽然遠去。他放開了我，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對我說了一句：“笨蛋。”這次之後我想我是死心了，我忽然會聰明地分析起我和他的關係了——我隻不過是他寂寞時候的一個玩具，他對我隻不過是戲弄戲弄。這樣想著，我也到了畢業的時候，我有了男朋友，是校長的兒子，因為他喜歡我，而他爸喜歡他，所以我們都留了校，並且很快將要結婚，住進那四室兩廳有花園的小樓裡。\\n\\n我的生活安逸無聊，隻需要每個星期一去教室點學生的名字，把冇有來的學生名下畫個紅線，也不會像彆的輔導員那樣想辦法整頓，我是個出了名的軟弱派，很受學生歡迎。\\n\\n時間過的好快啊，轉眼，又一批新生來報到了，係裡開學生大會那天，我在很多人的名字裡,忽然看到歐陽權三個字，當我點到他，他站起來，我驚呆了。\\n\\n當然不是歐陽梓的複製。小權是小權，是歐陽梓的一個遠方親戚，一個活潑的愛說話的孩子，他告訴我歐陽梓現在很辛福。\\n\\n我便這樣通過小權打聽到歐陽梓的情況，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我無法控製自己，再後來我出差的時候，就去了他的家鄉。\\n\\n我按照小權給我的地址，來到歐陽梓的單位，他看到我，衝我笑了笑，他從辦公室走出來，陽光灑了一肩，我們隻是無話可說，他最後帶我到他家裡吃飯。\\n\\n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孩子，生活很好很平淡。他妻子顯然不知道我與歐陽梓的從前，待我很熱情。吃完飯，我該走了，可是，多年前我想到的一句話和一個吻，卻始終未得到。\\n\\n有時候我是很執拗的，我讓歐陽梓送我。走在路上，我問他，歐陽梓，你到底愛不愛我？你為什麼要變成這樣？他忽然急了，說：你要我說什麼呢，我大學時弄大了人家的肚子，總不能不負責任吧。我一輩子隻愛她一個人，已經決定了！我根本不愛你。\\n\\n人們說，大多數人的初戀都是失敗的，我也不過是個平凡的，又怎麼會倖免呢。\\n\\n這是2000年3月，一個春天的下午，學校大掃除，我經過教室的時候，一年級的同學突然大聲叫我，他們把我拉到一張舊書桌前，那是一張很舊很舊的木書桌，放在教室最後一排，已經被蛀蟲咬得酥散了，可是那上麵的字卻依然清晰，我看到了我的名字，和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榛生，但願你永遠也彆看到，如果你看到了，我就不會安心地過完下半生了。我愛你。我怎麼會不愛你呢。我隻是很後悔自己作錯了事，它帶來懲罰就是讓我永遠不能去吻我真正愛的人，也不能與她生活在一起。\\n\\n後麵，有一個大大的唇印，印在另一張紅色圓珠筆畫的唇印上。\\n\\n同學們鼓起掌來，我在孩子的善意裡也笑了，\\n\\n“這是誰的惡作劇呀。”我說。但是轉身卻流下了眼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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