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協議達成,空氣裡的凝重並未消散,反而被一種更緊張、更高效的氛圍所取代。
個人情感被強行剝離,擱置在角落,如同暫時封存的檔案。
此刻,占據這間病房的,是兩個頂尖戰略家迅速進入狀態的冰冷理智。
洛璃冇有浪費任何時間在意林瀚辰複雜難言的目光,她徑直拿起那個加密存儲器,連接上顧言之留下的、經過她初步安全檢查的筆記本電腦。
指尖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帶起殘影,螢幕幽光映照著她蒼白而專注的側臉,額角的紗布成了這場無聲戰役的第一枚勳章。
林瀚辰則退到窗邊,背對著她,開始連續撥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調動著他龐大商業帝國的資源。
不再是關於她的“保護”或“監控”,而是精準的指令——技術團隊待命,金融分析部門優先處理特定數據流,安保級彆提升至最高,幾個關鍵項目的推進計劃即刻調整。
兩人各據一方,冇有任何交流,卻彷彿有無形的絲線將他們連接,在共同的敵人麵前,形成了奇異的同步。
洛璃快速瀏覽著存儲器裡的海量資訊。
林瀚辰的情報網絡確實非同一般,許多她之前依靠“J”和自身力量難以觸及的深層鏈路,在這裡都有清晰的標註和關聯分析。
尤其是那些加密通訊記錄碎片,雖然殘缺,但結合她已掌握的部分,如同散落的拚圖找到了關鍵邊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過濾、分析、交叉驗證。
過往金融學的紮實功底,加上“J”傾囊相授的黑客技術與數據分析能力,在此刻完美融合。
她很快鎖定了幾條之前忽略的、極其隱蔽的資金中轉路徑,以及一個疑似用於指揮和資金分發的、隱藏在合法社交平台下的加密群組。
“東北亞那條線,三年前經由‘聖保羅貿易’中轉的資金,最終流向了開曼群島的‘鳳凰資本’,而非之前推斷的‘黑石’。”洛璃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冇有任何征求他同意的意思,純粹是資訊同步。“這個‘鳳凰資本’,在你提供的關聯圖裡,與蘇家控股的一家離岸建築公司存在間接股權交叉。”
林瀚辰打電話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他提供的資料浩如煙海,這條線索混雜在數千條類似資訊中,極其不起眼,他團隊的資深分析師也花了數週才建立起微弱關聯,而她……隻用了不到半小時。
他壓下心中的震動,迅速對著電話另一端下達了新指令:“重新覈查與‘聖保羅貿易’和‘鳳凰資本’所有關聯交易,重點排查蘇氏集團旗下‘宏遠建築’的境外項目資金流水。”
下達完指令,他結束通話,走到床邊,目光深沉地看向螢幕。
上麵正展示著洛璃通過“J”的渠道,結合新線索,對那個加密群組進行的反向追蹤實時數據流。
“需要多久能定位到實體地址或核心成員身份?”他問,語氣是完全的工作夥伴姿態。
“對方用了七層肉雞跳轉,還在不斷更換加密協議,很謹慎。”洛璃頭也不抬,指尖敲擊鍵盤的速度更快,“‘J’正在嘗試暴力破解最後一個節點的防火牆,我需要你那邊提供近三個月所有與目標集團有業務往來的IP地址段,進行交叉碰撞,縮小範圍。”
“十分鐘。”林瀚辰冇有任何廢話,立刻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傳達要求。
資訊在兩人之間高效流轉,指令清晰,響應迅速。
冇有客套,冇有解釋,隻有對彼此專業能力的絕對信任和利用。
他提供她所需的資源和宏觀情報網絡,她反饋以精準的技術分析和追蹤突破。
一種基於絕對理智和共同目標的默契,在冰冷的代碼和嚴肅的命令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滋生、穩固。
當林瀚辰的技術團隊將篩選後的IP地址段發過來時,洛璃立刻投入新一輪的運算。
林瀚辰則站在她身後,沉默地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複雜代碼和不斷縮小的定位範圍,眼神複雜。
他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洛璃。
不再是需要他引導庇護的女孩,而是一個能力卓越、心智堅韌、足以與他並肩甚至在某些領域超越他的戰士。
這種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商業上的任何成功或失敗都更加強烈。
終於,螢幕上的數據流停止翻滾,鎖定在一個模糊的區域。
“定位到了,信號源在城西,覆蓋範圍大概三平方公裡,應該是用了移動信號基站偽裝。”洛璃吐出一口氣,身體因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亮得灼人,“可以讓你的人進行物理排查了。”
林瀚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最終隻化作一個簡潔的點頭:“好。”
他拿起電話,開始部署地麵行動。
洛璃靠在床頭,疲憊地閉上眼,感受著腎上腺素退去後,身體各處傳來的痠痛和頭腦的脹痛。
但她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但至少,是開始的結束。
他們這個倉促結成、關係微妙而脆弱的戰略同盟,在無形的硝煙中,成功地邁出了反擊的第一步。
而窗外的夜色,正濃。真正的風暴,正在這短暫的合作寧靜中,悄然凝聚著更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