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憶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繭,將洛璃包裹在一個狹小卻安穩的世界裡。
這個世界裡,顧言之是唯一清晰而溫暖的存在。
他耐心、體貼,從不過問讓她茫然的過去,隻是細緻地照料著她的現在。
“來,小心燙。”顧言之將吹溫的粥舀起一勺,遞到洛璃唇邊。
他動作自然,眼神溫和,冇有絲毫的狎昵或壓力。
洛璃微微張口,順從地吃了下去。
粥熬得軟爛,帶著清淡的米香。
她抬頭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依賴的笑:“謝謝學長。”
這笑容,純粹,信任,毫無雜質。
落在窗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卻成了最殘忍的淩遲。
林瀚辰站在走廊的陰影中,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幽靈,透過那扇他不敢再輕易推開的門,窺視著裡麵那幅刺目的“溫馨”畫麵。
他看到顧言之是如何自然地為她拭去唇角的痕跡,看到她是如何毫無防備地接受他的攙扶下床活動,看到她因他講的一個校園趣事而展露笑顏,那雙曾經隻映著他身影的眸子,此刻清澈地倒映著另一個男人的臉龐。
每一個親近的畫麵,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紮進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然後狠狠攪動。
他嫉妒。
嫉妒得心臟抽痛,血液逆流。
那種名為“嫉妒”的毒焰,幾乎要將他引以為傲的理智焚燒殆儘。
他想要衝進去,將那個礙眼的顧言之拽開,想要將她緊緊箍在懷裡,用最直接的方式喚醒她腦中那片該死的、獨屬於他的空白!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虯結。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崩裂的聲音。
可是,他不能。
他連上前分開他們的資格,都已在她空白的記憶裡,被徹底剝奪。
他看到她偶爾會因為他的注視而微微蹙眉,那是一種本能的不適和疏離。
這細微的反應,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他絕望。
他曾是那個可以掌控她一切的人,如今卻成了她世界裡一個需要被戒備的、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顧言之扶著她慢慢走到窗邊,讓她曬曬太陽。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她微微眯起眼,側頭對顧言之說了句什麼,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
林瀚辰猛地彆開視線,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暴戾和酸楚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緊閉雙眼,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岩石。
喉嚨裡堵著硬塊,吞嚥困難。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如此卑微地、像個竊賊一樣,窺視著本應屬於自己的溫暖,而那溫暖,正被另一個人理所當然地擁有著。
她依賴著顧言之的笑容,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遍遍淩遲著他殘存的冷靜。
原來,不被需要,不被記得,是這種感覺。
比失去任何商業帝國,都更讓人痛不欲生。
病房內,陽光正好。
病房外,陰影冰冷徹骨。
他像一頭受傷的困獸,被無形的鎖鏈禁錮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感受著那名為“失去”的恐慌,如同蔓延的藤蔓,將他的心臟越纏越緊,直至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