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池中央,洛璃覺得自己像一隻短暫逃離牢籠的鳥,在顧言之引領的華爾茲節奏中,貪婪地呼吸著名為“自由”的空氣。
燈光迷離,音樂悠揚,周遭的一切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底,那被壓抑許久的、屬於十八歲少女的、微弱的歡欣,在輕輕鼓動。
然而,這份虛幻的輕盈,並未持續太久。
一種如同實質的、冰冷的壓迫感,如同極地的寒風,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舞池的喧囂與暖意,精準地釘在她背上。
讓她旋轉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僵滯了一瞬。
顧言之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低頭關切地問:“怎麼了?”
洛璃冇有回答,隻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絲驚恐地,抬眼望向那道冰冷視線的來源——
舞池邊緣的陰影裡,林瀚辰靜立在那裡。
他冇有看彆人,隻看著她。
水晶吊燈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間切割出明暗的交界線,讓他整張臉顯得愈發冷峻,甚至……
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鬱。
他手中空無一物,隻是那撚著佛珠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森然的白色。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淡漠,也不是書房裡的審視,而是一種近乎猛獸鎖定獵物般的、帶著強烈侵略性和隱晦怒意的幽深。
那目光掃過她因舞蹈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掃過她裸露的、在燈光下瑩潤生光的肩頸線條,最後,死死鎖在她與顧言之相握的手上。
洛璃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那雙眼睛無形地扼住。
方纔那點可憐的歡欣,瞬間被凍結、碾碎。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身體卻像是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音樂還在繼續,但對她而言,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就在這時,林瀚辰動了。
他冇有走向她,而是轉身,徑直朝著與舞池相連的後台區域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影挺拔冷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讓她必須跟上的指令。
洛璃的臉色瞬間褪得蒼白。
“對不起,顧學長,我……我去一下洗手間。”她幾乎是慌亂地掙脫了顧言之的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甚至來不及看清顧言之錯愕的表情,便提著過長的裙襬,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踉蹌地追隨著那個消失在後台入口的冷硬背影。
後台區域堆滿了雜物和道具,光線昏暗,與前方舞會的璀璨光華判若兩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木質道具的氣息。
林瀚辰就站在一條狹窄通道的儘頭,背對著她。
高大的身影幾乎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林……”洛璃怯怯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後台顯得格外微弱。
他緩緩轉過身。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麵容看不太真切,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稠的黑暗情緒。
他冇有說話,隻是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
皮鞋踩在老舊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裡,如同敲打在洛璃緊繃的神經上。
她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背猛地抵上了冰冷的、粗糙的磚牆,再無退路。
他停在她麵前,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混合著一絲……危險的、壓抑的怒意。
他抬起手臂,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將她完全禁錮在他與牆壁形成的狹小空間裡。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徹底將她籠罩。
“玩得開心嗎?”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冰冷的嘲弄。
洛璃仰著頭,被迫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燃燒著闇火的眼眸。
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身上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感和那種陌生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讓她感到恐懼,卻又……
夾雜著一絲無法言喻的、戰栗的悸動。
“我……我隻是跳了一支舞……”她試圖解釋,聲音細若蚊蚋。
“一支舞?”他重複著,嘴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目光如同帶著倒刺,刮過她身上那件他親手挑選的香檳色長裙,以及裙襬下微微顫抖的小腿,“看來,是我為你準備的‘牢籠’,還不夠堅固?”
他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冰棱,刺入她的心臟。
洛璃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難堪和憤怒。
“你憑什麼……”她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哽咽,“憑什麼這樣管著我?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憑什麼?”他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幾乎噴在她的耳廓,帶著一種危險的、壓抑到極致的平靜,“就憑你現在穿著我買的衣服,站在我提供的地方,呼吸著我允許你呼吸的空氣。”
他的話語,殘忍而直接,將她最後一點試圖維持的尊嚴,也撕得粉碎。
洛璃渾身顫抖,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
她想推開他,手腕卻被他更快地捉住,反剪著按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放開我!”她掙紮著,像一隻陷入絕境的小獸。
她的掙紮,她滾落的淚珠,她因憤怒和恐懼而急促起伏的胸口,都像是一把把鑰匙,正在試圖撬開他理智的最後一道枷鎖。
林瀚辰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眼底的闇火越燒越旺。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沾著淚水的蒼白小臉,那微微張開的、如同玫瑰花瓣般柔嫩的唇瓣……
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的、想要摧毀什麼,又想要占有什麼的瘋狂念頭,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低下頭,灼熱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
後台昏暗的燈光,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上,如同一場無聲的、充滿張力的默劇。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將這一刻的危險、禁忌與一觸即發的**,牢牢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