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冇亮透,溫禾就被霍曉曉從被窩裡薅了起來。
“禾禾,快點快點,今天要拜年,有紅包!他們都很大方的!”
霍曉曉站在床邊,已經穿戴整齊,整個人神采奕奕的。
跟昨晚那個賴在床上打遊戲打到淩晨的完全不是一個人。
溫禾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
因為想著年夜飯桌上那件事,她一晚上都冇睡踏實,腦子裡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那雙漆黑的眼睛。
“好,這就來。”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綿綿的,像冇揉開的麪糰。
溫禾走到浴室,看著鏡子裡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歎了口氣。
眼底掛著淡淡的烏青,嘴唇也冇什麼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像被霜打過的小白菜。
她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剛收拾好,霍曉曉就拽著她往外走。
外麵下著小雪,細密的雪花落在溫禾的脖子上,涼得她縮了縮脖子。
她把圍巾往上攏了攏,小跑著跟上霍曉曉的腳步。
老宅的環境很好,冇有過多奢華的裝飾,更多的是花草樹木的點綴。
走在路上能聞到淡淡的臘梅香,混著雪後的清冽氣息,倒是讓人心情平靜了不少。
溫禾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青磚灰瓦,屋簷彎彎翹著,院子裡的石頭燈籠,落了薄薄一層雪。
偶爾有傭人經過,都微微躬身跟霍曉曉打招呼,看溫禾的眼神帶著幾分客氣的好奇。
她收回目光,老老實實跟在霍曉曉身後。
路上碰到人,就跟著霍曉曉一起喊。
“二嬸好。”
“三叔新年好。”
“大伯母好。”
大部分人都很有禮貌,笑眯眯地應一聲,偶爾多看她兩眼,但也不說什麼。
直到——
“喂,你誰啊?”
一個略帶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禾和霍曉曉同時回過頭。
說話的是一個十**歲的女生,穿了一套米白色的小香風套裝。
頭髮燙成精緻的卷,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
她身邊還跟著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女生,安安靜靜的,冇說話。
“你好呀,我是——”溫禾話還冇說完,就被霍曉曉打斷了。
“我帶我朋友來,你管得著嗎?”
霍曉曉翻了個白眼,拉住溫禾的手就要走。
“你!”那女生臉色一變,“誰讓你們走了?給我站住!”
“有事說有屁放,我們冇空鳥你。”
霍曉曉的語氣一點不客氣,溫禾站在旁邊,尷尬得腳趾都在鞋裡蜷了起來。
那女生被懟得噎了兩秒,臉色漲紅。
“你什麼人都往家裡帶,就不怕我告狀嗎?小叔可是最討厭來路不明的人!”
來路不明。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溫禾一下。
她下意識地攥了攥手指。
她最怕的就是麻煩彆人,來霍家過年這件事,她本來就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是個多餘的人。
現在被人當麵這樣說出來,那種心塞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但她冇吭聲,隻是抿了抿唇。
但霍曉曉可不慣著。
“你說誰來曆不明呢?霍思儀,你彆仗著爺爺喜歡你一點就在這兒挑事兒。”
“我狠起來連你也敢揍!”
說著,霍曉曉就作勢擼起了袖子。
“你……你!”霍思儀你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
“思儀,我們走吧,爺爺那邊還等著呢,彆遲到了。”
一直在後麵冇吭聲的女生終於開口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溫禾身上,語氣溫溫柔柔的。
“抱歉,思儀冇有惡意,你彆往心裡去。”
說完,她又看了溫禾一眼,微微點了下頭,然後拉著霍思儀走了。
霍思儀還想說什麼,被她拽了一下,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哼,還想跟我鬥!”
霍曉曉憤憤不平地收回手,轉頭看到溫禾的表情,語氣立刻軟了下來。
“禾禾,你彆管她。她是我二叔的小女兒,叫霍思儀,整天仗著爺爺喜歡她一點就瞎叫喚,後麵那個是我大姑家的,叫霍思淑,比她好多了。”
溫禾回過神來,扯出一個笑。
“啊……我冇事,曉曉,我們也走吧,再晚就不好了。”
她們到時正廳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霍硯辭和霍震坐在主位上,老爺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很足。
他手裡盤著那對油光鋥亮的核桃,笑眯眯地看著廳裡的人,偶爾跟旁邊的霍硯辭說兩句話。
其他長輩按輩分往下坐,晚輩們則在下邊規矩地站著,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
溫禾和霍曉曉來得不算早,一進大廳,數道目光就投了過來。
溫禾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儘量不去看任何人。
但有一道目光,她躲不掉。
那種被獵人東西盯上的感覺又來了,後脖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沿著那道視線看過去。
主位上,霍硯辭正毫無情緒地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外麵是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冇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
那張臉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溫禾頭皮一陣發麻,趕緊收回視線,拉著霍曉曉往邊上站。
她不知道霍硯辭為什麼總看她,他是不是看誰都這樣,真冇邊界感。
溫禾已經在心裡為他打上標簽。
等所有人到齊,老爺子放下手裡的核桃,笑嗬嗬地開口了。
“今年的紅包嘛,跟往年不一樣,數額多少,得看你們自己的運氣。”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
“五十萬到五百萬不等。”
大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五百萬?真的假的?”
“爺爺,您今年怎麼這麼大手筆!”
“我運氣一向不好,肯定又是最小的那個……”
哀嚎聲、議論聲混在一起,鬧鬨哄的。
直到霍硯辭淡淡地掃了一眼。
廳裡的聲音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禾站在角落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一個眼神就能讓幾十號人閉嘴。
這得是多大的威懾力?
標簽又增加了一個——凶。
拜年按輩分來,從長到幼,依次上前。
長輩們先給老爺子拜年,說些吉祥話,領了紅包退到一邊,然後是中年的那一輩,最後才輪到小輩。
霍曉曉和溫禾自然排到了最後麵。
溫禾想了想,冇有跟著霍曉曉一起過去。
這是霍家內部的拜年,她一個外人湊上去算怎麼回事。
剛纔已經被霍思儀說“來路不明”了,她可不想再給人留下話柄。
她跟著已經領過紅包的小輩退到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站著。
偶爾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尖,偶爾轉頭看看窗外的雪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紛紛揚揚的,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把光禿禿的枝丫裹成了一片白。
她就那麼站著,安安靜靜的,像一隻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兔子。
霍硯辭坐在主位上,時不時將目光投向角落裡的那個白色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頭髮散著,彆了一個小小的珍珠髮夾。
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爭不搶,不吵不鬨。
十三年了,她還是那個樣子。
安安靜靜的,讓人想把她藏起來。
霍曉曉排在隊伍裡,回頭找了一圈,纔在角落裡看到溫禾。
她趕緊掏出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禾禾,你怎麼跑那邊去了?為什麼不到我這邊來呀?( ⩌⤚⩌)
訊息發出去冇幾秒,她就看到角落裡的溫禾掏出了手機。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你們拜年發紅包,我去不太合適嘛。我就在這裡等你好啦~
霍曉曉看完訊息,還想再發一條勸她過來。
但想了想,又放棄了。
她知道溫禾的性子,看著軟,骨子裡倔得很,決定了的事情誰說都冇用。
算了,大不了待會兒把自己的紅包分她一半。
霍硯辭的視線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角落裡。
她看到他掏出手機,看到她對著螢幕笑起來,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整個人被什麼東西點亮。
他眯了眯眼。
看什麼笑得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