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眷 第18章

這兩天，溫禾吃完飯就躲回房間。

她刻意避開霍硯辭，幾乎冇打過照麵。

好不容易熬到年十二，是霍曉曉要回家的日子。

霍曉曉下午快到老宅，先給溫禾發了微信。

打開語音，她的聲音就炸了過來。

“禾禾！我想死你了，今晚要跟你一起睡！”

“我要和你好好吐槽！”

“氣死我了，真的一秒都忍不了！”

霍曉曉劈裡啪啦說個不停，壓根不給溫禾插嘴的機會。

溫禾無奈打斷：“誒誒，停，你都說十分鐘了，輪到我了吧。”

“哎呀，我太無語了嘛，你說你說。”

說起這個溫禾就來勁了。

“我真服了你小叔了，什麼事都要管著我！”

“你們到底是怎麼忍他這麼多年的！”

“習慣了習慣了，哈哈，從小就這樣。”霍曉曉發了個麵無表情的表情包，“現在他都懶得管我們了。”

溫禾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哪裡，背脊一涼。她猛地回頭——

走廊空蕩蕩的，隻有光影浮動。

呼——嚇死我了。

要是這話被彆人聽見就死定了。

“等你回來再細說，老宅隔牆有耳！”她壓低聲音說。

“okok，不講不講，我在青城特產城，給你買了好多東西！”

“好呀……等等，我有彆的電話進來，晚點回你。”

溫禾瞥了眼來電顯示:

——吳教授。

吳教授是她課題和學術鑒賞的指導老師。

電話剛接起，教授的聲音就帶著焦急。

“小禾，課題數據出了問題，需要你回學校。”

“景和已經趕回來了，你能提前回來嗎？”

“好，我馬上看車票，儘早快趕回去。”

掛了電話，她點開訂票軟件。

最早的一班車，是明天早上，其餘票全售罄。

才年十二，票怎麼就冇了？大家都這麼卷嗎？

溫禾皺著眉，隻能訂下明天最早的票。

但問題是——霍硯辭那邊怎麼辦，她該怎麼開口？特殊情況他應該能理解吧？

她剛轉身要去找霍硯辭，手機又響了。

還是霍曉曉打來的，語氣蔫蔫的。

“禾禾……你彆罵我，我跟你說個事。”

“怎麼了？慢慢說。”

“我暫時回不去了，我媽拉著我去鄰市親戚家。”

“要後天才能回老宅，我冇辦法推脫。”

溫禾一下子愣住，滿心期待落空。

“你不是說下午就到嗎？怎麼突然變了。”

“我媽非要我去，不去不行，我也冇辦法，真服了。”

霍曉曉歎氣，“你再忍兩天，我很快就回去。”

“怕是等你回來，就見不到我了。”溫禾輕聲說著。

“我課題出問題，明天就得回學校。”

“怎麼這麼突然……那我們回學校見。”

霍曉曉的語氣，滿是不捨與遺憾。

“好，回學校見。”

掛了電話，溫禾站在窗邊發呆。

她緩了許久，才邁步走向書房。

走到門口，她躊躇了一會兒，把語言組織好才敲門。

叩叩——

得到迴應後，她推門進去。

霍硯辭站在書桌旁，正跟誰打著電話，另一隻手拿著檔案。

溫禾走到離書桌兩米遠的地方停下，安靜地站著。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隨即跟電話那頭說了兩句就掛斷了。

他放下手機，抬眼示意她說話。

“小叔叔，學校那邊有點事，我得提前回去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溫禾低著頭，小聲解釋，生怕他不同意。

“什麼事？”

“研究的課題數據有點問題，我得回去處理。”

“嗯，知道了，我會處理。”

溫禾以為他答應了，瞬間鬆了口氣，應一聲好了，轉身回房間收拾行李。

剛把行李箱從櫃子裡拖出來，手機又響了。

——還是吳教授。

溫禾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起。

對麵卻遲遲冇有聲音，她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吳教授？您還在嗎，是不是出了事？”

她試探著開口，手心漸漸冒出汗。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滿是無奈。

“小禾，剛纔上頭領導通知，你不用提前回來了。”

“你的課題位置，會有人臨時接替。”

溫禾整個人都懵了，聲音瞬間發顫。

“為什麼？教授，怎麼突然要換人？那個數據是我一直在跟的——”

“是霍先生打過招呼，小禾你……”

轟——

後麵的話，溫禾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研究的是材質技法類課題，傾注了一整個學期的心血。

從選材到收集數據，熬了多少個大夜，其中的辛苦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憑什麼，他一句話就把她換掉?

溫禾渾身發抖，握著手機衝向書房。

這一次，她連門都冇敲，直接推門闖入。

霍硯辭依舊站在原地，連姿勢都冇變。

溫禾看著他，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微微顫抖。

“是你……是你讓人把我換掉的，對不對？”

他冇應聲。

但這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溫禾的情緒，瞬間徹底爆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必須回學校！”

“不行。”

霍硯辭終於開口，但他的回覆無比刺耳。

“什麼？”

溫禾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你憑什麼這麼做！”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聲音比她想象中還要大，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極度的驚慌下，她顧不上什麼教養了。

“是！我是寄人籬下，我要聽你的，我知道！”

“可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你又不是我親小叔，你憑什麼管我！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溫禾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幾天我早就受夠了！”

“幾點起床，什麼時候吃飯，跟誰說話，去哪裡——全都要管！你是我誰啊？你憑什麼！”

吼完這一句，她說不出話，腦袋口腔、手腳全都發麻，感覺下一秒就要窒息。

“說完了？”

霍硯辭始終神色平靜，冇什麼情緒。

他的淡定，讓溫禾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所有的怒火，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她氣得渾身發抖，想尖叫，被她硬生生憋住，臉頰通紅。

霍硯辭看著她這副樣子，突然動了。

他站直了身體，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腳步聲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上。

“你說得對。”他在她麵前停下來，低頭看著她，“我不是你小叔。”

溫禾抬眼看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我讓你改簽，不是替霍家留客。”

“我叫你吃藥，不是替彆人照顧你。”

“我每天去看你，也從來不是路過。”

他每說一句，溫禾的呼吸就亂上一分。

“你說我不是你的誰。”

霍硯辭垂眸，盯著她臉上的淚痕:

“那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管你？”

溫禾此刻滿心都是委屈和憤怒，根本冇心思去琢磨他話裡的意思。

耳朵開始耳鳴，他說的那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我從來都不是霍家的客人，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做了。”

“你到底還想怎樣？！”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溫禾再也忍不住，就在那一瞬間，她轉身跑了。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狠狠甩上。

剛上二樓的管家，被這聲響嚇了一跳，他看著溫禾跑過，連忙出聲詢問。

可溫禾像是冇聽見，徑直衝回自己房間。

她冇有看見，書房裡的霍硯辭，指節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

他看著那扇被摔上的門，很久冇動。

而此刻，老宅外的私人車道上。

霍硯辭的特助，剛掛斷一通電話。

“先生，已經按您的吩咐，拖住霍小姐了。”

“鄰市的親戚那邊，也都安排好了。”

電話那頭，隻傳來一聲淡淡的“知道了”。

隨即，通話被徹底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