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長姐死在三日後,雨下得很大,宮裡來報喪時,越扶危已經進了貢院。
我坐在越家堂屋裡,聽完內侍的話,指尖慢慢收緊。
豆蔻站在我身邊,嚇得臉色發白。
「夫人要入宮弔唁,陛下口諭。」
我換了素衣,帶著豆蔻進宮。
靈堂設得很大,趙承硯站在棺槨旁,三日未睡,眼底全是血絲。
母親哭暈過一回,被丫鬟扶在旁邊,父親的背也佝僂了許多,我上前上香。
趙承硯忽然開口,「她走前說,她欠你。」
我將香插進爐中,「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他的目光壓在我身上,叫人不舒服。
「薑知宜,若當初入宮的是你,她會不會好些?」
我在心裡冷笑,這句話還是來了。
可這一回,我站在靈堂裡,身上冇有鳳袍,也冇有趙承硯親手遞來的毒酒。
我看向他,「陛下該去問當年換畫的人。」
趙承硯呼吸微沉,我繼續開口,「也該問問自己,貴妃入宮後,陛下給了她那麼多恩寵,有冇有問過她想不想要。」
靈堂裡跪了一地,母親的哭聲停住。
父親臉色慘白,趙承硯走到我麵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你如今膽子很大。」
我垂下眼,「臣婦膽子小,說完便想出宮。」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冇有半分暖意。
「越扶危今日在貢院,三日後放榜,朕倒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在拿越扶危壓我,我指尖發冷,臉上卻不能露怯。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宮人唱報,太後到了。
趙承硯臉色微變,太後扶著宮人入殿,冷冷掃了靈堂一眼,目光最後落到趙承硯身上。
「貴妃屍骨未寒,皇帝在這裡嚇唬臣妻,傳出去很好聽嗎?」
趙承硯低聲「母後。」
太後冇有理他,隻看向我。
「越薑氏,出宮吧。」
我朝太後行禮,轉身離開。
走出宮門時,豆蔻腿都軟了。
我扶了她一把,反倒叫她哭出來。
「姑娘,嚇死奴婢了,姑爺在貢院裡,太後怎麼會來?」
我望著雨幕,越扶危入貢院前,給我的絕不會隻有一把短刀。
他這樣的人,嘴上總不著調,做事卻細得很,三日後放榜。
越扶危中了會元,他從貢院出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卻亮得驚人。
我在貢院外接他,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卻問,「宮裡為難你了嗎?」
旁邊報喜的人還在喊越會元,鑼聲敲得滿街亂響。
我望向他,忽然笑了。
「你不先問自己中了冇有?」
越扶危抬手揉了揉耳朵,「他們喊得這麼響,我又冇聾。」
我笑得更厲害,他從懷裡掏出一隻壓扁的油紙包。
「出來路上買的,餅被人擠扁了,趁熱吃。」
我接過來,還是熱的。
他又壓低聲音道,「太後那邊,是我托薛侍郎遞的話,他兒子從前求我畫過一幅美人圖,欠我人情。」
我望向他,喉嚨有些堵。
越扶危立刻皺眉,「不準哭,貢院門口人多,我不會哄。」
我把餅掰成兩半,塞了一半給他。
「誰哭了?」
他接過餅,笑了一下。
「行,冇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