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 第38節

“是……是的，那天你離開後不久，這條小烏虯就自己咬破殼出來了……可……可這幾天它什麼都不吃……好像……快不行了。”

這條這麼可愛的小蛇，竟然是烏虯？

看著小茶抱著的那條長不過三尺，看上去和凶神惡煞一點都扯不上關係的金色小蛇，洛北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是他也看出，這條小烏虯已經是有點氣息奄奄的感覺。

“什麼都不吃？”

小茶走到他的麵前，洛北纔打量著這條小烏虯，自語了這一句話，那條原本氣息奄奄的小烏虯，卻突然一下子驚醒般的抬起了頭，小茶還未反應過來，金色的小烏虯竟然是一掙，一跳，直接跳入了洛北的懷裡。

洛北頓時悚然一驚，但是隨即他發現，這條小烏虯竟然是蜷縮在他的懷裡，靜靜的依偎著他，一副終於安寧，享受的表情。

“這…….。”小茶一時有些發愣，但洛北卻一下子反應了過來，“肯定是我煉化了烏虯的大半內丹，身上有了些那烏虯的氣息，所以它纔會是這樣的反應。”

心念一動之下，洛北馬上從懷中掏出了皮囊，小心翼翼的倒出了一小滴內丹藥汁，放到了小烏虯的嘴邊。

“嘶”“嘶”，小茶驚訝的看到，小烏虯慢慢的吸光了那一滴濃厚的汁液，隨即眼中淡紅色光芒大盛，一時間竟然有種生龍活虎的感覺。

“這……這是什麼？”小茶忍不住問道。

“這是烏虯內丹熔鍊出的藥液。”洛北看著小烏虯從氣息奄奄瞬間變得生龍活虎，往自己懷裡拱的樣子，也不由得笑了起來，“我想它是因為我身上的氣息，所以才跳到我身上，便想這烏虯的內丹藥液，它可能喜歡，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話才說完，洛北看到小烏虯慢慢的蜷縮不動，氣息深沉，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之中，而淡金色的外皮，也出現了一絲絲灰色的花紋。

“你…….你把剩餘的烏虯內丹……全部泡製成藥液了”看著小烏虯安心沉睡的樣子，小茶明顯鬆了一口氣。

“是的。”洛北看著小茶點了點頭，“要不我把這條烏虯帶回去，有了這烏虯內丹藥液的餵養，應該就冇有問題了。”

“不……不要。”小茶馬上急切的搖了搖頭，“我……我來就好了。”

“我身上有它喜歡的氣息，而且它略微長大一些，可能就要以血肉為食，我看你不忍殺生，總是不如我養來比較方便。”

“不……不要……。”小茶又連連搖頭,“這條小……小烏虯服了內丹，應該很快就會開靈智，也會修出內丹……到時候要是被髮現，肯定會被殺死的。”

“會被殺死？被誰殺死，為什麼”洛北不解的看著小茶，“要是它開了靈智，我就應該能跟它溝通，不讓它傷人，應該不會有人害它的。”

“匹……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它是妖，你……你們是人……不會放過它的。”

“妖？”

出身於羅浮的洛北這個時候一點都不理解天下正道玄門已然形成共識的觀念，道理，一時有些茫然。

“給……給我吧。”

小茶看著有些茫然的洛北，將沉睡著的小烏虯重新抱在了懷裡，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她聽到洛北的話轉身，洛北卻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將手中的皮囊遞到了她的手中。洛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真誠的笑容，“這烏虯內丹的藥汁給你，你自己也可以煉化一些，這樣就會有它喜歡的氣息了。”

小茶深深的看了洛北一眼，默默的點頭。

“對了。”洛北忽然笑了笑，“以後你還會到天蒼峰來修煉麼？我主在天浩峰……其實我也是和你一樣，偷偷的到這裡來修煉的。這裡的天地靈氣比天浩峰要濃鬱，不過上次遇到了烏虯之後，我想一個人修煉要是又正好到了緊要關頭，再遇到什麼不測，就很危險，兩個人一起修煉，就會安全一些。”

“你……你是偷偷的到這……修煉的？”小茶的雙眸有些發怔的盯著洛北，但是馬上又搖了搖頭，“我……我們不能在一起修煉。”

“為什麼？”

“因……因為……我……是妖。”看著雙眼一片純真，泛起失望神色的洛北，原本已經決然轉身的小茶，心中突然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她忍不住轉身，說出了一句讓她自己都渾身有些凝滯的話。

“你……你是妖？”洛北一時瞠目結舌，也忍不住有些結巴起來。

“是……是的，我和你不一樣，你是蜀……蜀山的弟子……應該知道你不能和我結友……。”

“不能和妖結友。”

洛北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想到，蜀山律例中有不能結交妖魔為害的條文。

但是，她心地善良，這算是妖魔麼？更何況，與她結交，又豈會害什麼人！

“行事不以利慾而亡，做事不違本心。”

洛北的腦海中又想到原天衣對自己說的話，此刻又想到苛刻嚴厲的蜀山律例，洛北的胸中便又多了一絲錚錚的氣息。

“你連自己是妖都對我說了。不怕我害你。”洛北看了一眼小茶，重重的說道，“我為什麼不能和你結友。”

第六十四章

天地本仁，人心未足

月色如水，靜靜的穿過茂密的樹林，絲絲的灑落在洛北和小茶的身上。

兩人所處的天蒼峰深處的這一個小山穀之中，上麵為密林覆蓋，外麵看不出來，但是裡麵卻到處都開滿著各種奇異的花朵，其中就有洛北見過的那兩種夜色中會發光的花朵。

雖然早知道世人所說的妖的存在，但是小茶對於洛北來說，卻像是一扇大門，打開之後，讓他更加清晰的看清了這個世界。

萬物靈長，人亦不過隻是其中的一種。

尊卑之念，隻是由心。

人以自己為尊，而在這天地看來，或是一視同仁，冇有差彆。

身處這山穀深處，看著自己很多從未見過的奇異植物，洛北感歎天地造化之神奇之時，也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這樣的念頭一起，洛北便覺得似乎自己和天地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有種隱隱的融入山林天地的感覺。

“看來隻要順著師傅所授的法訣、道理走下去。總有一天，我也會達到師傅那樣的境界。”

洛北的眼中，發出了異常堅定的光芒。

“行……行事不以利慾而往，做事不違本心。”小茶靜靜的看著月色籠罩中的洛北，回味著洛北和自己說的這個理由。

這兩句話說起來很是簡單，但是天底下，卻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但是能把令天下修道者趨之若鶩的烏虯內丹藥汁，隨手交給自己的人，或許和那些修道者，真的是有很大的不同。

或許從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她便感覺到了他和她想像中的那些人不一樣，否則的話，她也絕對不會對他說出，她即是世間修道者眼中的異類：妖。

他身上的氣息，也讓她的心中變得安寧。

看著靜靜思索著的洛北，小茶在他的身邊靠了下來。

“對了”，小茶冇有人間禮法的概念，純樸單純的洛北亦冇有絲毫的雜念，從沉思中醒轉過來的洛北又想到了老召南，想到了他和自己說過的話，於是洛北忍不住問，“小茶，有個師長曾經對我說過，一般的靈長，要修煉到破碎內丹的地步，纔可以幻化人形，你現在已然修成人形，修為一定很高了吧？”

“不……不是的。”小茶搖了搖頭，“有些靈物是要破碎內丹之後，才能修成人形，可是像我們這種樹精花靈，卻是冇有內丹，天生就能修成人形的。但是同樣修成人形，我們的修為比起那些靈物就要差得太遠了。”

“樹精花靈？小茶你的本相是什麼？”

“我的本相是一株山茶花。”

“原來是這樣。”心中懷有天地萬物，一視同仁念頭的洛北並冇有因此覺得小茶是異類，隻是覺得有些新奇，明白了許多之前不知道的道理。

以前的所知之中，洛北便知道，有些靈藥，比如人蔘、何首烏等到了一定的年月之後，便會自然形成人形。

原來這些樹精花靈受了機緣，有了靈智之後，卻亦是直接修成人形，冇有內丹的，但是像小茶這樣的花靈，本身肯定也是蘊含不少的真元靈氣，否則那條烏虯也不會想要將她一口吞下。

而不須粉碎內丹便直接可形成人形，這或許可以看成天地對小茶這種的眷顧，因為樹精花靈，比起其它的靈長，恐怕更難擁有靈智。

“咦？小茶你的口吃好像好了些。”洛北突然有些驚奇的發現。

“我……我隻是尋常冇有和人說話，纔會這樣。”小茶笑了笑，小巧的鼻子微微的皺起，“你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

“第一個和你說話的人？”洛北呆了呆，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怎麼會進得來蜀山？”

“我不是進得來蜀山……是我從未出過蜀山。”小茶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麵前的這個山穀，“我在這裡有了靈智，化成了人形。一直冇有出過天蒼峰，要是出去，肯定會被你蜀山的師長髮現的。”

從未出過天蒼峰！

洛北轉過頭去，正好從小茶的眼中，看到一絲猜想、夢幻般的神色。

“你冇出過天蒼峰，為什麼會懂得很多我都不知道的術法，道理？”

“不知道。”小茶搖了搖頭，笑了笑，“有些東西好像是自然而然就知道的。”

“傳說中蛇蟒類一修成蛟龍，便就通了風雲雷電的術法，看來不是虛妄。”

洛北又想通了這個道理，但是他隨即想到，小茶已然修成了人形，現在卻似乎如同幽禁般禁錮在此處，完全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如何。

“以後我要是出蜀山，一定也帶你去一個我的地方看看。”

洛北看著小茶，在心中想到了蒼莽的羅浮，“我師傅肯定不會像很多正道玄門一樣，將小茶她們這樣的看為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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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師兄他現在還冇迴天浩峰，難道是今日未完成責罰，又被罰做夜工？”

從天浩峯迴天虞峰的山道上，藺杭一個人慢慢的獨行，忍不住自言自語的說了這麼一句，臉上全是擔憂的神色。

藺杭的手裡握著一株紅色的藥草，這株藥草名為龍蟠草，也是一種不需煉製，直接服用便能壯大氣血，蘊含一些天地靈氣的藥物。

這是這天戈離峰弟子修煉時，明浩讓他們在天燭峰尋找的藥草。

因為洛北去燒火峰做小廝雜役，冇能跟隨戈離弟子一起尋找這個藥草，所以藺杭找尋到了一株之後，並冇有休息，又仔細尋找，幫著洛北也找了一株。

被洛北的言語激勵，恢覆信心之後，他現在的修為比起以前可以說是一日千裡，完全不同了，而熟知人情冷暖的藺杭亦是更加懂得友情可貴，他來天浩峰，便是要將這株藥草交給洛北。

可是他不知道這天洛北是另有際遇，和小茶到了天蒼峰的深處，在洛北的房子裡一直等了大半夜，亦未等到洛北，又生怕明浩師叔責罰自己深夜不歸，隻能迴天虞峰。

藺杭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霧氣濃厚的山道上，一旁的山石後，卻是閃出了兩個人影。

“古語雲蛇鼠一窩，真是什麼樣的廢材就配交什麼樣的朋友。”看著藺杭消失的地方，兩個人的臉上，卻是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這兩個人，卻是驚神的孟蜀和曾一成。

本來兩個人隻是正好經過此處，去天濯峰上去挖雷砂礦石，雷砂是一種煉製雷法符籙的材料，而雷砂礦石在夜晚中會發出微光，在夜晚更容易發現，所以這日驚神一脈的今日的修行便是在夜晚。

但是藺杭卻冇有想到，自己一人獨行自語的話，被這兩人正好聽了去。

“上次在燒火峰，是被玄無奇給強出頭，冇有教訓到洛北，反而憋了口悶氣，不如我們現在去找他，找個機會出個氣如何？”曾一成看著藺杭消失的地方，又重重的哼了一聲。

“好！”孟蜀的眼神一陣閃爍，露出狠辣的神色，“反正挖不到雷砂礦石，也就是少做出兩張雷符，等到以後修為高了，這種雷符也冇什麼用，要是這口氣不順，對於修為倒反而是個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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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茶天生就懂得掩蓋自身氣息，又是在蜀山之內，不會觸碰到蜀山山門的防護法陣，所以冇有被髮覺，反而是我以後來這天蒼峰要更加小心了，不過我就快突破到妄念天長生經的第四重，到時候神識更加的敏銳，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恩，有人？”

山道上的洛北忽然頓住，眉頭跳了跳。

七八百步外的山道上，出現了兩個身穿玄色衣衫的身影。

“我不去找他們，他們倒是又找上我了。”洛北忍不住在心裡重重的冷笑了一聲。

“洛北師弟，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跑到天蒼峰來，想做什麼？”

正要由此處經過，去燒火峰的孟蜀和曾一成，猛一看到山道上的洛北，頓時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

“我做什麼，關你們什麼事，倒是你們兩個深夜到這裡，不知是什麼用意！”洛北看這兩人，心中便肯定這兩人是想私自找自己麻煩，決計不敢去問燒火峰的人自己在做什麼，絕對不知道自己是偷偷到天蒼峰來修煉。

“洛北師弟，我們是你們師兄，怎麼你一點都不懂得尊……。”

曾一成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洛北直接打斷，“你們是不是覺得修到了紫玄氣訣的第三重，便可以隨意欺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