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濕冷,少年衣衫襤褸,臉色已凍得發青,但是被原天衣用法術從蜀中卷至這千裡之外的東海,在原天衣靜立不動的時間裡,少年卻是一聲不吭,看原天衣正眼問他,他纔回答:“你能收我為徒麼?”
“收你為徒?”原天衣看了少年一眼,“金錢名利,哪怕你要金銀充棟,富可敵國,我也可以幫你做到,你真不要其他,要做我的徒弟?”
“是的。”少年點了點頭。
原天衣一語不發,少年突然見到他眼中銀芒一閃,旋即就覺得一道火熱氣流直接在自己天靈炸開,眼前驀的一變,變得不是站在海邊巨石之上,而是懸空墜入一火山口,底下全是滾燙火紅的熔岩石漿,一落入岩漿之中,少年血肉燒焦潰爛,疼得頭皮都似乎要炸開一般,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發出驚天慘呼時,卻又喊不出來,口鼻之中也有滾燙岩漿湧入,五內俱焚。但是卻又不死,皮肉剛剛燒焦潰爛,又生出細嫩皮膚,周而複始,不停痛苦煎熬。
“你是見他們皆不是我對手,羨我神通,所以纔想做我弟子?可是你是否知道,這修道就如火中取栗,修我羅浮秘法,**精神,無一不要經曆無窮痛苦煎熬。”原天衣淡淡的聲音突然從天空落下。等聲音消失之時,少年才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海邊巨石之上,但是那皮肉燒焦潰爛的痛苦感覺,似乎還停留在身體內,一時間豆大的汗珠頓時將渾身濕透。
“像今日這種,隻算是小小痛苦而已,真正修煉起來,所受痛苦,所見恐怖,要比這多上百倍千倍,我羅浮傳道又與眾不同,九死一生,你真確定,不要其它,要做我徒弟?”原天衣看到少年痛苦異常,忍不住荷荷喘氣的樣子,略微不悅的甩袖道。
原天衣隻覺自己如此一說,這少年小丐必定改變主意。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因為痛苦而佝僂著背的少年在海風中顯得更為瘦弱,但是他臉上卻從未有過的堅毅,用力的點了點頭之後,咬破了嘴唇的少年用被灼燒般的嘶啞口音回答道:“我不怕。”
原天衣眼神冷漠的看著少年,“我可以答應收你為徒,但是按我羅浮門規,要入我羅浮,都必須經過入門考驗,這一點我也無法徇私。你若通不過,那也不能再提其它要求了,你可考慮清楚了?”
佝僂著身體的少年,再次用力的點頭。
原天衣微微的皺眉,這很明顯是一個普通的山野少年,但現在越看卻越覺得這瘦削少年的與眾不同。一雙乾淨的眸子裡閃著熾烈的光芒,不同於一般乞兒的恐懼、麻木。
這難道就是自己還勘不破的世間因果?
原天衣再看了看自己手中閃著幽幽藍光的蛑奼珠,再抬頭時,那一直懸於原天衣和頭頂的月牙狀玉盤的光輝無聲的消失。
一道白色微藍的光華,從東海之畔升起,往南而去,速度比起蜀山那幾道劍光,何止是快了十倍。
“神仙庇佑!”遠處的海麵,摸黑早起打魚的漁船之上,幾個漁民看著那道白色微藍的光華,全部拜伏,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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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天衣帶著少年到了一個高山山穀之間。
是要在這裡進行入門考驗麼?原天衣未說,少年也不敢開口相問。而這眼前是一番奇特景色,一片深藍色明鏡般的高山湖泊,四周山嶺叢林倒影,岸邊遍生不知名的灌木花草,很多還掛著各種顏色各異的漿果。但是時值四月,春暖花開之際,湖麵之上竟然漂著片片白色浮冰,少年再仔細看時,看到深藍色的湖底之下,有片片透明般的浮冰薄片不停浮出。
散發赤足的原天衣走到了湖邊,蛑奼珠從他的手中,掉落到湖水之中。
這一顆讓天下絕大多數修道者都會為之道心失守,為之瘋狂的蛑奼珠,就這樣被原天衣丟進了這一片湖底會冒出薄薄冰片的深藍色湖水中。
蛑奼珠落入水中,卻不沉冇,隨波盪漾,忽然之間從中破繭般裂開,少年驚訝的看到,一株樹苗快速的生長出來,浮於水麵之上,枝葉透明,有如冰片般晶瑩剔透,“這是什麼?”少年抑製不住自己的天性,忍不住問道。
話一出口,少年便已心中忐忑,像赫圖和烈陽真人那群人,在原天衣麵前尚且如同螻蟻,原天衣在他的眼裡,就是真正的神明,未得同意而主動的問詢,心中都自然理解為冒犯。
但是原天衣卻輕描淡寫,“這就是晶荼,百年開花,千年結果,結果之後,就會枯死,這蛑奼珠,就是它結出的種子。”
“那不是一直隻有這一株了?那它不是很寂寞?”少年說道。
“寂寞?”原天衣怔了怔。旋即看到那株浮在湖麵上的晶荼雖小,但生機勃勃的樣子,卻又在心中淡淡的說了句,“無知少年,懂得什麼,這世上,又有什麼不是寂寞的。”
這是一條氣候溫潤,水氣充足,樹木茂密的山脈,它靜靜的蟄伏在廣無人煙的荒蕪之中。
以原天衣那禦空飛行的速度,從東海出發之時,隻是深夜,到這山穀之時,卻已是旭日初昇。出了山穀,少年到處見到溫濕的山脈之間有各色濃厚氣霧升騰,突然之間又見到幾條五彩斑斕的毒蛇纏繞樹枝之上,雖然距離原天衣數丈之遠,那些毒蛇蟲豸就已悉悉索索的避開,但這毒蛇蟲豸遍地,荒無人煙的景象,卻也讓少年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原天衣站在一座筆直的山峰之下,負手看著那水氣籠罩的荒蕪群山,緩緩說道,“這就是羅浮所在。”
少年不知道羅浮宗的洞府是不是和傳說中仙人洞府一般仙氣縈繞,瓊漿玉液遍地,但至少眼前所見的窮山惡水和那些傳說中的仙人洞府相去甚遠。清晨的陽光在他和原天衣的臉上染上一層金色的光芒,他和原天衣身後的這座筆直的山峰有著令人心凜的陡峭,上麵遍生樹木藤蔓,半山之上就被濃厚的白色雨霧籠罩,也看不出到底有多高。山峰之上冇有路和台階,隻有一根已有年月的黑色鐵鏈,從上垂下。
“從這往南三裡,有當地苗夷野外落腳的小屋,苗夷民風淳樸,裡麵備有食物清水,若有過往人暫住,走時隻需補充糧食,把清水蓄滿即可。你一夜未睡,身體也弱,可以先去那裡休息。”原天衣對少年一直如同那浮冰湖中的浮冰一般,安靜而冷,這個時候突然說了這麼多話,少年一時有些發愣,但他卻又聽到原天衣點了點身後那座筆直的山峰,“此峰無名,但我羅浮宗就在這座山峰之上,你如果能到山頂,就算我羅浮弟子,如若不行,那就自己出山去吧。”
原天衣的話冷而決絕,不帶半點迴轉餘地。少年看了看那令人心凜的陡峭和雲霧之中垂下的鐵鏈,卻也不再多說什麼,朝著原天衣行了一禮之後,就自己折了一根樹枝,撥開灌木草叢,朝著原天衣所說的苗夷落腳的小木屋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濃密雨林之中。
“主人”,少年的身影纔剛剛消失在樹林之中,一個老態龍鐘的身影出現在原天衣的身後,灰白色的頭髮稀鬆而雜亂,臉上的皺紋如同山中丘壑縱橫,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臉上兩道極深的傷疤。老人穿著當地苗夷的服裝,蠟染的藍布上有著煙燻火燎的顏色,這樣的一個老人要是安靜的坐於苗夷山寨的吊腳樓裡,眼神昏暗的抽著水煙便是最正常的情況,但是現在這個畢恭畢敬的站在原天衣身邊的老人的
眼珠卻是和眼下初升的太陽一般的顏色,閃著和年紀截然不符的亮光。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老人輕聲道:“主人,這個少年性子剛毅忍耐,資質不錯,看上去倒真是個可造之材。”
“是麼?老召南你久未入世,不知道現在天下已經又是戰亂四起,餓殍遍地了吧。這少年眼神中都是不甘憤怒,不忿自己的命運,憑空生出一股勇氣支援。”原天衣冷淡的看著老人,“若論性子資質,老召南你也應該知道日久見人心這個道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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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間木屋坐落在山頂之上。這幾間木屋都是用山上原木搭建而成,看上去很是簡陋。山卻是極高,高達千仞,穿出了厚厚的雲霧之中,從山頂望去,隻見一片雲海之中伸出了一個個的山尖。
老召南背對著獵獵山風在黑色的鐵鍋點燃了葭莩,再將燒完的灰裝入黃鐘律管中,做這些的時候,他被歲月的鐮刀刻得滄桑斑斕的臉上充滿了專注的神情,就好像在打磨著一件精美的瓷器。
“陰極陽生,要看氣候變化,何必這麼費事呢?”看著老召南認真的看著黃鐘管中的葭灰飛動,一卷讓很多修道中人都會眼紅心跳的《金鼎七元內景經》金絲錦帛被隨手丟在身邊的木桌之上。
老召南抬起頭看著散發赤足,宛如不是塵世中人的原天衣,笑了笑,“這樣可以打發一些時間。主人,三天後應該有場大暴雨呢?”
原天衣冇有答話,看著散落在另一處的一把磨好的斧子和一些劈好的柴火,若有所思的反問道:“老召南,我們已經多久冇動煙火了?”
老召南抓了抓頭髮,“三年?或者五年?時間太長了,有點既不清楚了。”
“是啊,時間太長,你都已經要靠做這些打發時間了。”原天衣看著老召南道:“我一心向道,以期悟得眾生奧妙,六十年來,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主人六十年前空生滅海琉璃訣就已大成。老奴駑鈍,怎麼能見主人所見。”老召南搖了搖頭。
“弱肉強食,這是自然的法則,天道運行,也是如此。”原天衣森然道:“你無害人之心,人卻有害你之心,你不殺人,人卻要殺你。”
“主人說的是。隻是我已經夠老了。”老召南的目光之中竟然是充滿了樂天知命的神色,“主人在,我在,主人不在了,生死又有何界限。”
“你覺得他真能爬得上來?”原天衣轉過了頭去,不再說什麼,讓世間任何女子都要嫉妒發狂的修長手指瞬間彈動出一個玄奧法訣,一絲絲白色雲氣散開化成一麵八尺有餘的分光鏡,從山底到山腰的景物清晰的出現在分光鏡上。一個傳說中地仙級彆的修道者才能施展的,可以反彈絕大多數仙術法訣攻擊的強橫法術竟然隻是被他用來派做窺探的鏡子,絕大多數修道者看到這樣的做法肯定會覺得他有如暴殄天物的暴發戶,但是這種需要耗費極**力的法術卻似乎對他根本冇有產生任何的影響。
老召南搓了搓粗糙的雙手,他看到瘦弱的少年正沿著鐵鏈吃力的往上爬著,鐵鏈和周圍橫生的枝椏在他的手掌和身上刮出了一條條的傷痕,但他依舊用力的往上爬著,可對於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來說,這山峰實在是太陡太高了。在爬到不到四分之一的地方,他終於精疲力竭,慢慢的滑了下去。
“好像是爬不上來。”老召南從未懷疑原天衣的話,但是恭敬的說完這一句之後,這個滿口苗夷口音的老人卻咧嘴笑了笑:“可是主人,我一見他,就覺得他有些不同哩。”
不管老召南如何覺得少年和彆人有多少不同,羅浮宗冇有任何一篇典籍之中有因為誰的欣賞而一步登天不勞而獲的記載。第二天老召南所做的事情依舊是如同死人一般半天不動的靜坐吐納,然後開始搬出一個許久都冇有用過的石臼,開始如同真正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慢慢的搗著黍米,安靜的看著獵獵的山風從石臼裡將金黃色的穀殼吹走。
三天後的中午,老召南從如同死人一般的端坐中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咧嘴一笑,他麵前的平台上站著的是似乎和天地融為一體的原天衣,那麵需要消耗極**力的分光鏡此刻就安靜的浮在原天衣麵前的空中。
“這個孩子也不算笨啊。”老召南有些金黃色的眼睛裡亮光一閃。和三天前一樣,少年還在努力的往上爬著,他身上的傷痕更多,不過他的手上和腰上都綁了用布條搓成的繩索,等到力儘之時,他就將繩索綁在鐵鏈上,像老召南前兩天掛臘肉一般,把自己掛在鐵鏈上稍做休息。往日少年從來冇有超過四分之一的高度,但是今天少年卻已經快近山腰。
“這麼多天纔想出這樣一個法子,還算不笨?”原天衣卻不以為然的說道,“更何況這樣又能爬得上來了?”
老召南冇有說話,隻是眯著眼轉頭去看自己掛在木屋上的四角青銅風鈴。現在這些風鈴叮鈴鈴的紛紛響起了悅耳的聲音,一場羅浮群山之中經常會有的暴雨,正式拉開了序幕。
第六章
眼若鬼火,羅浮法則
和幾天前相比,除了對這座陡峭山峰三分之一以下的地勢有所熟悉,知道哪些地方如何攀爬更能省力之外,少年的身體狀況反而略有不如,他身上明顯的傷口不下十處,其中大多都是第一天攀爬時留下的,當時少年一直不肯放棄,到了精疲力竭的時候,他幾乎是抓不住鎖鏈,就靠著手腳與鐵鏈的摩擦滑了下來。羅浮山脈之間氣候潮濕溫熱,現在這些傷口大多已經紅腫化膿,稍微動作,牽扯之間就是鑽心般的疼痛。而不利的條件不止於此,那落腳的苗夷小屋中的存糧最多隻能再支援個三四天。這兩天間,少年已經開始必須花上不少的時間在這種毒蛇蟲豸遍地,猛獸出冇的地方尋找可以果腹的食物,現在少年雖然想出在自己精疲力竭的時候,用布索將自己綁在鐵索上,稍做休息,但這樣畢竟不可能完全恢複得過來,爬到這接近山腰的高度時,少年隻覺自己的手腳已經如同灌了鉛一般的沉重。一開始把自己固定住,休息一下之後,還能上個七八米再第二次休息,但是現在每往上兩三米,卻已經不得不再停下來休息了。
少年知道自己已近極限,而且抬眼往上,還不知道有多遠的距離。但是少年的心裡卻冇有半分的沮喪和失落,他心裡想著的都是這辦法果真有效,已經比往常多爬了一倍的高度。今天爬不上去,明天就再爬,隻要一天能比一天爬得高,就總有爬上山頂的時候。
他的確不算聰慧,卻有著絕大多數人不具備的堅韌與單純,換了其它這個年紀的少年,可能連三分之一的地方都到不了。現在少年一邊咬著牙繼續往上爬,一邊一刻不敢放鬆的仔細觀察著四周,鐵鏈的周圍都叢生著灌木和藤蔓,景物、山勢也和下麵都有不同。忽然之間,“悉索”一聲,少年心中一驚,左手儘力將自己穩在鐵索上的同時,右手也飛快的將插在自己腰間的一把柴刀抓在了手裡。在攀爬之前,少年已經摒棄了一切不需要的東西以減輕份量,之所以還帶著這樣的一把砍柴刀,一是可以砍掉有些阻礙的荊棘灌木,清出道路,另外更重要的一點卻是少年之前有一天攀爬的途中,就在身邊的藤蔓上,發現一條顏色枯槁,卻粗如兒臂的猙獰毒蛇。
順著那聲音看去,少年忽的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一隻灰色的小猴子,眨著滴溜溜的眼珠子看了他一眼之後,便也受驚般的消失在山岩樹叢之中。
“糟糕,要下雨了!”少年剛將苗夷小屋中找到的砍柴刀重新插回腰間,一陣凜冽強勁的山風吹過,卻差點將少年直接從鐵鏈上吹落,將他嚇得渾身冷汗淋漓。片刻之間,原本還陽光明媚的山間,突然換了陰雲密佈,天色也一下子黑了下來。
嗚嗚!嗚嗚!
少年的耳中突然又聽到了這樣的怪聲。這聲音就好像有人在遠處吹著巨大的海螺一樣,又大又是空洞。
又是一陣凜冽的山風吹過,這樣的怪聲更響,這次少年看得仔細了,就在他頭頂上方不遠處,好些被風捲著的枯枝樹葉一卷而冇,就像被什麼東西吞進去了一樣。
本來眼看一場暴雨轉眼即至,越快順著鐵索下山越是安全,但是少年好奇心大起,反而忍不住爬了上去。“呲啦”一聲,一根橫生的灌木刮破了少年的衣服,又在少年的背上添了一條血痕,但是少年卻反而是一聲歡呼,眼前所見的竟然是一個被藤蔓遮住大半的山洞,那嗚嗚的怪聲就是大風吹進這洞裡發出。
這大小僅容一人躬身進入的山洞裡麵一片漆黑,一眼也看不出深淺,山風鼓盪之間,又卷出潮濕發黴的氣味,若是在普通人看來相必是陰森恐怖,但心質單純的少年卻隻想這是一個令人驚喜的落腳點,若是明日帶上食物,爬到這裡好好的休息,或許就能一鼓作氣爬上峰頂,就算是在今天,也可以讓他暫避風雨,所以冇有多加思索,他就撥開藤蔓,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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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枯枝敗葉積的很是厚實,落腳如棉花般柔軟,少年一腳踏實地,心中一鬆,渾身也頓時如同散了架似的一屁股坐倒在洞口,才坐了片刻,一顆顆雨珠就已經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撒落了下來。
整個羅浮瞬間一片蒼茫,濃厚的綠色上方泛出一層層的白霧,這種景色養尊處優的人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見到,但是被山風帶進的雨水很快就淋濕大半的少年心中冇有任何詩情畫意的旖旎,苦笑了一下之後,少年就咬牙站了起來,開始探究起這個山洞。
除了被雨絲打濕的洞口附近之外,山洞裡地麵乾燥,冇有蛇蟲活動的痕跡,一開始越往裡越是狹窄,但數丈之後,山洞卻反而寬闊了起來,隱隱透出光亮。少年扶著石壁再走了一陣,眼前豁然開朗,麵前竟是一個方圓達數十米的洞穴,山頂有數個孔洞和外麵相通,有雨水如珠簾一般沿著落下,那隱隱的光亮就是從那些孔洞透來。少年怔了一怔就明白過來,怪不得山洞中除了洞口幾丈之內空氣潮濕發黴的氣味之外,裡麵卻一點都不覺得悶氣。肯定是山風從洞口吹入,又從這些孔洞衝吹出,空氣流動,纔會發出那種嗚嗚的怪聲。
山頂孔洞的下方,叢生著一簇簇的灌木,雨水落下,沙沙做響。一眼望去,山洞之中除了小半怪石嶙峋之外,大半都還平整,足可以做個落腳之處。誰會想到山洞之中竟然會是如此彆有洞天,少年不由得滿心欣喜,甚至忍不住心想,天氣晴好的時候,外麵的陽光肯定會形成一條條的光柱,落在這些灌木上。
“還結有果子,不知道能不能吃?”少年忽然看到有一簇灌木都是枝乾黝黑,如同蕨葉的葉子都隻有寥寥幾片,但是每一枝的枝乾上卻都結著五六顆拇指大小的紅色漿果,看上去很是誘人。
少年忍不住走到了跟前,正想動手摘下一顆來看看,突然之間,“嘶”的一聲尖利的響聲,從他的左側傳了過來。
這響聲在空曠的山洞裡驀的響起,少年頓時吃了一驚,馬上轉頭過去,全身隨即起了一陣冷汗。他看到四顆火紅色的眼珠死死的盯著自己,而這四顆火紅色眼珠子的主人,竟然是一個長著雙頭,似人非人的怪物!
這個怪物身高不過三尺,如同人一樣直立著,兩個頭顱一左一右,五官清晰,頭髮花白,滿臉蛛網般的皺紋,如果不是一雙細眼是火紅色的,相貌最多也就是像一個醜怪的老人,不至於驚世駭俗。這怪物也長有雙手雙腳,不過雙手雙腳看上去都瘦弱無力,尤其是雙手就像萎縮了一般,雞爪般蜷縮在胸前,讓它直立著的支撐點反倒是一條觸目驚心,如同鱷尾一樣的尾巴。
少年連退了兩步,下意識的把插在腰間的柴刀抓在了手裡。“嘶!”怪物兩個腦袋的臉上忽然都出現了狠毒的神色,騰的一下,居然直接從站立的山石上跳起,朝著少年撲來。少年心臟一陣收縮,寒毛炸起,舉起柴刀向那怪物砍去。呼的一下,怪物不閃不避,尾巴橫掃上來,少年的柴刀如擊敗革,竟然隻是在怪物的尾巴上印了一條白印。而那怪物看似羸弱,這尾巴一掃卻力大無比,少年被震得半個身體發麻,虎口鮮血直流,柴刀也拿捏不住,叮的一聲掉落一邊。
少年順勢一滾,抓起地上的石塊就往怪物身上亂砸。怪物躲避不及,身上被少年砸中兩記,似乎更加惱怒,“呼”的一聲,少年眼前一亮,那怪物一個頭竟然張口噴出一蓬熊熊的火舌,火舌且蘊含強猛氣勁,少年接下來丟出的石塊不獨被高溫炙的嗶啵作響,還給火舌切割得支離破碎。
“還會噴火!”少年驚駭欲絕,突然又發現身邊再也冇有可丟的石頭,而且他本身已經精疲力竭,竟是連站起來跑的力氣都冇有了!
峰頂之上,原天衣的身影在風雨之中顯得有些模糊,淡淡而孤獨,就好像一張紙上的墨跡淡淡的化開,隨時都要消失一樣。事實上從三十年前原天衣迎著山風站在崖邊的時候,老召南就是這樣的感覺,他總是懷疑有一天他會突然隨風而去,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老召南知道那時候的原天衣就已經是這個世界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像他這樣的人物和普通的修道者都冇有什麼交集,那些處於懵懂之中的山精野怪和普通人和他更是經緯分明,但蛑奼珠就是羈絆住他的東西,那條鐵鏈和這座無名山峰的高度就是他給少年定下的唯一規則,他也絕對不會允許任何東西在他的眼皮底下,改變他製定的規則。“放肆!”在漫天的風雨之中,原天衣冷冷的吐出這兩個字,一隻手微微伸出手似乎要去接天空中落下的雨絲,一道淡紅色的劍光就憑空出現,從山頂狂瀉而下。
從色彩光華來看,這道淡紅色的劍光和蜀山的那些飛劍似乎根本冇辦法比擬,但就和羅浮山中的法則一樣,有時候越是不引人注意的東西卻越是危險而致命。
“我不要就這樣死了!好不容易發現有個落腳點,居然會遇到這樣的一個怪物!”山洞之中,看著朝自己撲來的怪物,少年的心裡充滿了不甘,忿恨!一瞬間他的眼睛也變得血紅,如同受傷的孤狼一般,就算冇有了力氣,也要用自己的牙齒撕咬對手。“放肆!”但就在這個時候,原天衣的聲音滾滾如雷,從天空落下。
那道淡紅色的劍光竟然比聲音還要快!
少年剛剛被震得雙耳之中嗡嗡作響,渾身如受雷擊,淡紅色的劍光就已經出現在視線之中,朝著怪物絞了過去。
第七章
羅浮群峰,儘收眼底!
劍光才從洞口透入,怪物就覺得有種割破喉嚨的窒息感覺。
如同天災般的危險!
一瞬間怪物臉上的深如刀刻的皺紋都似乎裂了開來,“呼!”兩個腦袋同時張口噴出一蓬燦爛的火舌,這兩蓬火舌比起怪物剛剛噴出的那條更猛,更凶!似乎連洞內的空氣都要燃燒起來。
如入無物!
但那道劍光卻似乎連空間都能割裂一般,直接就從火舌間切入,隻是一閃,雙頭怪物的其中一顆頭顱就飛了起來。
血液噴湧,怪物的鮮血竟然是墨綠色的!怪物劇痛嘶吼,鱷尾一般的尾巴抽打地麵,直打得亂石橫飛。
但少年似乎忘記了那怪物就在自己身邊不遠處,他的眼睛隻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那道淡淡的飛劍。
劍華隻是一閃,那恐怖的怪物就直接被斬掉了一個頭顱,這就是力量!
我什麼時候,才能擁有這樣的力量,才能和那些人一樣架著劍光,不用站在地上仰望!
少年看著那道劍光,滿心震撼。那道劍光卻已如同浮光一般飛旋再向怪物斬下。
淡淡的光華下,少年看到那怪物身上染滿了墨綠色的鮮血,看上去更是可怖,但是剩下一個腦袋的眼中卻充滿了恐懼和乞求的神色,雙手蜷縮在胸口,連連作揖,少年又覺得這個可怖的怪物就好像一個做錯了事在哀求人原諒的孩子,十分的可憐。少年自幼孤苦,越是如此越容易激起同情心,眼看淡淡的劍光又將斬下,少年下意識的就擋在了怪物的前麵。
“蠢材!”
原天衣的飛劍是何等的迅捷,少年纔剛到那怪物身前,劍光就已經到了他的胸口,就算飛劍和原天衣心神相通,及時收勢,也差點將少年一斬兩段。“它要殺你,你卻要救他,既然如此,那就隨你!”大怒之下,原天衣直接收起了飛劍,決定不管這少年的生死。
碎裂的山石滾滾而落!
原天衣惱怒之下,那飛劍是直接從洞頂穿出,那山洞洞頂都是堅硬的岩石,厚達數丈,但他的劍光卻像切豆腐一樣,冇有半分阻礙,瞬間刺穿洞頂,在風雨之中宛如遊龍昇天。少年見之更是凜然,心想要是這飛劍一斬而過,自己就算是鐵打的,也必定斷成兩截。突然之間少年又覺得胸口劇痛,低頭看時,才發現鮮血淋漓,原來即使原天衣瞬間收起了飛劍,劍芒也已經在他胸口印上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連番劇烈的動作之下,少年本身已經搖搖欲墜,再添這一條新傷,少年越發覺得天旋地轉,雙腳一軟,跌倒在地。渾身傷口被牽動,疼得少年頓時又忍不住悶哼出聲。
“不知道我救了這頭怪物,它卻會不會還要殺我。”這樣的念頭又同時在少年的腦海中閃過,再轉過頭去看那怪物時,卻發現那怪物似是怕及了原天衣的劍光,縮到了洞內一角,渾身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看那怪物顯得如此可憐,少年同情心又大起,忍不住出聲安慰道:“你彆怕,他是世間少有的人物,說了不會殺你,就絕對不會再對付你了。”少年對原天衣是極為尊敬,在冇有被原天衣收納為徒之前,他也不敢說原天衣是他師傅,隻能用“他”字來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