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隻要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身後的牆壁上篆刻著各種符文密咒,而破舊的道袍下,依稀可以看到五條玄鐵鎖鏈穿過他的身體骨骼,將他牢牢的固定在石壁之上。
這個人,竟然是清虛真人的師弟?
他還活著?
“你還要叫我師弟?”被施以極刑一般掛在牆上,如同乾屍一般的人突然開口,冷笑。“明明就是獸心魔行的強行奪舍,在我麵前,還要說成什麼轉生**!”
“師弟。”清虛真人卻不和這人爭辯,眼眸中綻放出狂熱的光芒,“你猜我今日在鎮上,遇到一個什麼樣資質的人?”
乾屍一般的人冷笑不語。
但是仙骨道風的清虛真人卻瘋子一般哈哈大笑,“師弟,你恐怕怎麼都想不到,我今日遇到的一個山野孩童,他的骨骼經脈,竟然是奪天地造化,我可斷言,就算是崑崙那幾個道行冠絕天下的所謂金仙,天資也未必比得過他!”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喪心病狂,失心瘋了,看錯了。”
“我看錯?現在那孩童就在觀中,我甚至可立時帶到你麵前!”
“那又如何?”乾屍一般的人垂下了頭,似乎是連看都不願意看清虛真人了。
“那又如何?”原本狀如瘋狂一般哈哈大笑的清虛真人卻突然安靜了下來,凝視著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物,歎了口氣,“師弟,難道你還不明白麼?我曆經萬難,剛剛纔收集完煉藥所需的材料,就遇到了一個千載難求的軀殼,這就是天意啊!”
“呸!”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突然怒道,“天意?若非老天瞎了狗眼,否則怎會成全你這喪心病狂之人!憑你也有臉麵談天意?!”
清虛真人也突然激越起來,“師弟,這麼多年下來你還不明白?我做此選擇,還不是為了我紫徽道觀有一天能揚名立萬?否則以我紫徽道觀之實力,始終是隻能依附在蜀山門下,需看人臉色,受人指使!當年若不是你執意阻攔,我也不至於將你困在此地。”
“一派胡言!”
“你要煉製著強行奪舍之藥,除了那些冤死在你手中的婦孺之外,還需鮮血生魂,今日就算讓你瞞過,以後萬一為人發現你用此歹毒功法,我紫徽道觀極有可能被滅滿門!”
“你根本是一己私利!還要說是為我師門!”
“虛偽至極!就算你留我不死,也隻是滿足你那變態的**,好讓有人可以見到你那不可告人的齷齪事,不至於讓你憋在心裡,把你憋壞!”
“你這樣無情無義,虛偽至極的小人,根本不配喊我師弟!根本不配為紫薇道觀的觀主!”
一時間,牆上乾屍一般的人暴怒狂吼,鐵鏈錚錚作響!
“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在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的怒吼聲中,清虛道人額上也是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你我修行一世,也就隻此修為,這便是天資所限,我留你的命,是為了讓你知道,你是大錯特錯!我要讓你看到,我紫徽道觀,是如何揚眉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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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的更新應該在明天上午十點左右~)
第十八章
眉心血、紫河轉生丹
“這些東西都太好了,真是不習慣。”
洛北在床上翻身翻了好一會之後,終於忍不住苦笑了一聲坐了起來。
在羅浮無名的山峰之上,洛北住的地方很是簡陋,硬板木床,墊些乾草,上麵鋪蓋都是用的毛皮。雖然整張的野獸毛皮在山外肯定價值不菲,但是隻是經過簡單處理的毛皮蓋著卻並不舒適。現在紫徽道觀給洛北居住的這間房間裡頭,床是雕花的檀木大床,鋪的是上好的棉花墊襯,蓋的是薄薄的一條蠶絲被,床單和被子的裡子,被麵都是光華的玄色綢緞,看上去即不張揚,符合道觀空靈的氣氛,在這種天氣裡睡著又是有一絲冰清氣爽。
床前的小龕下麵還點著一盤紫色的沉水香。這種熏香是用杜衡、月麟、甘鬆、蘇合、沉香、檀香、冰片、龍涎等數十種香料、藥材製成,讓人聞之安寧平靜,但這種熏香也是極其昂貴,基本上隻有官宦富豪人家纔會用得起,一盤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月的開銷。
這種熏香如此昂貴,效果自然是不錯的,可這時已到半夜,洛北卻偏偏睡不著。
床前不遠處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象牙色的細瓷白壺,裡麵裝的是桂花露。洛北嘗過,是一種甜而微酸,很是可口的飲料。大約是為了怕洛北晚上肚餓,旁邊的碟子裡,還放著幾色精緻的點心。
這條件比起在羅浮實在是好得太多,怪不得很多人都想自己的子嗣能夠成為紫徽道觀的弟子,可是洛北此刻的腦海裡想的卻偏偏都是自己在羅浮的時日。
“師傅要想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話,就是舉手之勞,但是太過安逸,就會反而不思進取,不利於潛心修道。我羅浮宗安心居於窮山惡水的羅浮,也是有迎難而上的意思在裡麵。”
洛北呆坐著,腦海中突然又想到了那個在藥王宗的山道上,被原天衣用毀天滅地般的六道浮屠業火紅蓮瞬間連人帶法寶一起煉成飛灰的馬臉道士。
“這個紫徽道觀好像也是依附官宦,不過那個道士所在的車隊好像更有權勢,他的飲食起居應該比這還要好,可是修為比師傅卻是差了太多。”
“不知道師父授給我的是什麼樣的法訣。”
洛北胡思亂想了一陣,一想到原天衣傳授給自己的妄念天長生經,那一幅幅玄奧的圖錄和修煉訣法,就突然清晰的出現在了洛北的腦海之中。
這套修煉法訣,吸收的隻是純淨的天地靈氣,並非要像摩訶迦羅密法一般要吸收太陽真火,所以修煉並冇有白晝和黑夜的限製。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是羅浮弟子,不能泄露羅浮的任何修煉法訣,這樣的話,在夜晚修煉反而是更加的合適。
這樣的念頭在洛北的腦海中一出現,洛北就又仔細的將那些深印在自己腦海中的修煉訣法過了一遍。“師傅的這種灌頂的法術,真是神奇。”洛北很快發現,自己非但是記得清清楚楚,而且連那些玄奧的圖錄和修煉法訣理解上麵也冇什麼困難,一遍過後,那些意思就都已經清晰了。
“就是不知道這套功法修煉之後會有什麼樣的神通。”
但是在深印洛北腦海中的記憶之中,卻並冇有有關這妄念天長生經修煉後會有什麼神通,有什麼法術的任何記載。“這裡雖然不是地處靈脈,靈氣稀薄,不過反正也是睡不著,不如修煉看看再說。”洛北懷了這樣的心思,索性在床上按照訣法的坐姿坐好。
“什麼氣味?”
這妄念天長生經的第一步也便是入靜內視,但洛北閉了雙眼,慢慢的吐納呼吸,整個人還未完全靜下心來,鼻中卻突然聞到一絲淡淡的異味。“是血腥氣!”洛北霍然醒覺,猛的睜開了雙眼。初始洛北還以為是自己修煉時產生的幻覺,但是睜開雙眼之後,這血腥味非但冇有消失,卻反而濃厚了些,連那沉水香的香氣都冇辦法掩蓋過去了。
“這道觀之中怎麼會有這麼重的血腥氣?”洛北覺得奇怪,忍不住穿了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洛北的這間房間,位於整個道觀的中間地帶,是取方正圓通之意建造的一個四合大院般的小院子,三間幾乎一模一樣的房間和一道圓形的拱門,中間是一座太湖石的玲瓏假山,旁邊種著一些稀疏的瀟湘竹,比起房間裡的裝飾顯得更加清淡而有雅緻的韻味。洛北一開門,就頓時吃了一驚。
頭戴紫金道冠,身穿玄色道袍的清虛真人,就站在洛北對麵,那道圓形的拱門門口。
“你醒了?你是不是奇怪道觀之中,怎麼會有如此濃厚的血腥氣?”清虛真人看見推門而出的洛北,卻是一點都不驚訝,隻是微微的笑了笑,轉過身去,“隨我來吧。”
“這道觀裡白天明明有那麼多人,怎麼現在卻都悄無聲息,一個人都冇有的樣子?”
“他半夜帶我到這裡來,是什麼意思?”
洛北跟在清虛真人的身後,一直跟到清虛真人做日常修行的房中,看到清虛真人按下機關,露出紫徽道觀的密室時,洛北就覺得事情有些詭異,但是看著清虛真人大袖飄然的樣子,洛北很清楚自己就算是不想跟著,想要反抗也是無法做到。“既來之,則安之,就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再說。”洛北本身就很有膽色,再加上自從亂葬崗遭遇崑崙七彩龍舟之後,所聞所見可以說無一不是詭奇絕倫之事,再加上原天衣的刻意磨鍊,洛北的本心早比一般的修道者更為堅韌。
長長的甬道之中,就在半日之前,洛北剛被清虛真人帶到紫徽道觀之時,甬道兩邊的陰陽紫河車已經全部不見,但越是靠近密室,那濃厚的血腥氣就越重。
“那是什麼?!”等到洛北走進密室的時候,那血腥氣已經粘稠的讓洛北有種噁心欲吐般的感覺,而一走進密室,第一眼吸引洛北的,便是那一個和地火溝通的煉丹爐。
而現在的這座煉丹爐中,火光直衝壁頂,整座煉丹爐已經全部燒成通紅,若是有人不小心貼上去,恐怕不消片刻就是要炙成焦炭。
而那濃厚的血腥氣,正是從這座煉丹爐中散發出來!
“你……!”不等洛北仔細打量這座煉丹爐,洛北便突然聽到一聲不可思議的驚呼。
順著那聲音的來源望去,洛北這纔看到那掛於牆上的,如同乾屍一般的人物!
這聲驚呼,便是這乾屍一般的人物發出,而此刻他的目光,正死死的罩在洛北的身上,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麼樣,師弟,你是否也為這等資質而感到驚訝?!”而此時,清虛真人卻發出與他平時神態和身份絕對不符的震天狂笑。
“畜牲!”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發出更為劇烈的怒吼,似乎連眼角都睜得快要裂開,“有此資質,若是悉心教導,未必不能讓我紫徽道觀揚眉吐氣!你還要做此等天理不容之事!”
“天理不容?”清虛真人冷笑道:“你我修道至今,又看出了什麼天理!我隻知道再悉心教導,也不如由我紫河轉生,多一生記憶,自己親自修煉來得保險!”
“你這畜牲!”乾屍一般的人掙得鐵鏈錚錚作響。
“師弟,你又何必白費力氣。”清虛真人卻不去看他,轉頭去看洛北,雙眼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就好像是溫玉一般,“洛北,你直到此時還能鎮定自如,實可說明你的天資的確不凡。”
洛北聽清虛真人和牆上乾屍一般人的談話,就已經覺得不對,但是眼看清虛悠然自得般的表情,洛北就知道憑自己的力量,反抗也是無用,所以他隻是看著清虛真人,反問道:“你引我進紫徽道觀,並不是真正想收我為徒?”
“過了今天,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清虛真人的眼中閃過狂熱的光芒,說了這一句之後,就驀的朝著那火光熊熊的煉丹爐一指,“師弟,你就看看看我煉製的紫河轉生丹吧!”
轟的一聲!
煉丹爐頂蓋猛的衝開!熾烈的氣浪衝得洛北幾乎站立不穩,連密室中擺放著道門法器的一些架子,都被砰砰震倒。
“那就是什麼紫河轉生丹?”
洛北抬前望去,看到那從爐頂衝出的,竟然是一團直徑兩尺左右,在空中還似乎是在歪曲扭動,如同凝膠狀的暗紅色圓團!
“窮我三十年之功,終於備齊了材料,煉成了這紫河轉生丹!”與此同時,清虛真人的臉孔在轟然四散的氣浪中都似乎已經變得扭曲,哪裡還有半分仙骨道風的模樣!“
死死的看著那團扭曲變形的凝膠狀紫河轉生丹的清虛道人,眼睛的餘光中突然又看到洛北軟倒在地,似是已經嚇得暈死過去。
“山野孩童畢竟是山野孩童,到此時終於嚇暈了!正好少了我一些手腳。”
“你也彆怪我,像你這樣的山野孩童,十有**都是要暴斃荒野,我將來若有大成就,人人也會敬仰你的模樣!”
清虛真人長袖一抖,空氣劈啪炸響,右手手指虛劃之下,那團懸於丹爐爐頂的紫河轉生丹如同生出兩隻觸手,一隻伸向洛北,另外一隻伸向清虛真人。而清虛真人的左手執一根亮光閃閃的尖銳銀針,在自己的眉心紮出了一點血來,又俯下身去,朝著洛北的眉心紮去。
隻要以雙方的眉心血和紫河轉生丹為引,清虛真人便能將自己的命性元神和洛北的身體融為一體,而到那時,洛北便是元神魂魄消弭,以前的洛北,便不複存在了!
“像你這樣妄圖一步登天的人,再好的資質,也永遠隻會仰人鼻息。貪妄而不自知,你根本不配論道!”就在此時,一聲冷到極點的聲音,突然在這紫徽道觀的密室中響起。
第十九章
一念成魔、蜀山
“什麼人!”掛在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眼中突然暴出非同一般的神光。
是誰竟然能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進入密室!清虛真人也騰的轉過了身去。
一襲白衣,散發赤足的原天衣,就靜靜的站在密室的門口,看著躺在地上被他用最為粗淺的安神咒陷入沉睡之中的洛北。
“你!……。”清虛真人的寒毛炸起,這散發赤足的白衣人能夠悄無聲息的進入密室,顯然不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但是他卻偏偏感覺不到原天衣的身上有任何的法力波動,隻是覺得這長相俊秀得近乎妖異的男子,有種另人說不出的浩渺和威壓。
“你若悉心教導洛北,和他結下因果,或許你這紫徽道觀,將來亦會因為他而不止今日之地位。”原天衣微微抬眼看著清虛真人,“為了這紫河轉生,你的神魂壯大,你都不惜用你門下那麼多弟子的鮮血生魂來祭煉這丹藥,所以紫徽道觀今日滅門,皆是由你一念而起。”
談話間眼中一閃而過的淡淡銀芒,使得清虛真人的身體都冇來由的一僵,就好像整個身體連同元神,都被無數冰針紮了一下。
大宗師的氣度!
“你竟然用的是紫徽道觀弟子的鮮血生魂?”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這鮮血生魂是紫河轉生丹最後的材料,鮮血和生魂越是強健,清虛真人施展紫河轉生法的時候,他自己的神魂會更加的壯大,更容易將洛北的元神消融,代替。修道者的鮮血和生魂,比起一般凡人的鮮血和生魂,自然更加壯大,但是牆上乾屍一般的人,卻怎麼都想不到,清虛真人竟然會用自己門下弟子的鮮血生魂來祭煉這紫河轉生丹!發出了一聲不可置信的聲音之後,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看著原天衣,突然之間又渾身巨震,“你是羅浮宗宗主原天衣!”
“你的見識比起你師兄強上百倍。”原天衣看著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物,“隻是你道力儘失,已經油儘燈枯,隻是被丹藥吊著一口氣,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了。”
“這我知道。”牆上乾屍一般的人慘然一笑,眼中卻滴下淚來。
那淚,卻是紅色的……血淚!
清虛真人將他禁錮在此,用丹藥吊著他的命,是要讓他看到他的錯,讓他看著清虛真人是如何紫河轉生,創出紫徽道觀從未有過的基業。但是結果卻是如同他料想過的一般,錯的是清虛真人。
他留下血淚,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紫徽道觀今日必定被滅滿門,從此在這世間消失。
萬年修佛,一念成魔!
生死幻滅,往往皆在人的一念之間!
暗紅色的紫河轉生丹上散發出來的紅光,照得麵容扭曲的清虛真人說不出的猙獰。
“誰也彆想阻止我紫河轉生!”轟的一聲,一道紫色玄雷在清虛真人的手中炸開,擊向原天衣,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銀針,也依舊向洛北的眉心紮下。
直到此時,清虛真人還不自知,或者說,親手殺戮本門弟子,祭煉這紫河轉生丹的清虛真人,已經是真正的喪心病狂,如同失心瘋了一般!
一道金芒在原天衣的手中綻放,瞬間化為一道琉璃般的焰光巨刃,清虛真人發出的紫府神雷,和金色琉璃的光芒一觸,便如同跳躍的紫色小蛇一般四散,金色的琉璃巨刃如若無物一般,直接就將清虛真人從中切開,暴漲的光焰又切豆腐一般從密室頂衝出,直接將密室的頂部連著整座房屋的頂部全部切開,直衝上百丈的高空。
實力的懸殊實在是太大了。
刹那之間,清虛真人便被原天衣擊殺。
而那一片沖天的琉璃光華,更是引得方圓數百裡之內的人,都往著道觀的方位眺望。
即便是被從中切成兩半,元神也在一擊之下瞬間消融,但是分成兩邊倒下的清虛真人的手中,卻還死死的抓著那一根銀針。
原天衣跨出一步,一步就到了那掛在牆上乾屍一般的人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