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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刹國鬼故事 第664章 幽靈妻

作者:溜達的Chivas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2:02:12

葉卡捷琳堡的冬夜,暴風雪沉甸甸地壓在十月醫院的屋頂上。風在鐵皮棚頂上嗚咽,颳得窗玻璃嗡嗡作響,彷彿整座城市都在為某個不祥的預兆瑟瑟發抖。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如手術刀,照著一地狼藉的消毒水氣味和金屬器械的冰冷反光。一個男人被抬進來,頭顱歪斜,嘴角凝著暗紅的血痂,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伊萬·伊萬諾維奇·彼得羅夫,一個在葉卡捷琳堡街角小酒館裡醉醺醺的搬運工,此刻正被命運的鐵鉗死死夾住。

“小腦出血,意識模糊,無家屬!”值班醫生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羅曼諾夫的聲音在嘈雜中劈開一道縫隙,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護士奧爾加·伊萬諾夫娜正用棉球擦拭伊萬額角的血,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汗濕。她瞥了一眼伊萬口袋裡半露的手機,螢幕裂了一道縫,卻還亮著。

“手機!試試看。”阿列克謝的命令像鐵錘砸下。

奧爾加將手機從伊萬僵硬的指間抽出,螢幕幽幽亮起。她輸入密碼——伊萬的生日,1973年3月15日。螢幕應聲亮起,鎖屏壁紙是葉卡捷琳堡的聖母昇天大教堂,但教堂的尖頂在螢幕裡扭曲得如同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片。她點開通訊錄,指尖懸在“聯絡人”圖標上,猶豫著——這年頭,誰還用老式通訊錄?她點開搜尋欄,指尖一滑,輸入了“老婆”。

搜尋結果彈出的刹那,奧爾加的呼吸卡在了喉嚨裡。

螢幕上,一行行聯絡人如幽靈般浮現:

老婆:瑪莎·伊萬諾夫娜(已故)

老婆:娜斯佳·彼得羅夫娜(已故)

老婆:柳德米拉·伊萬諾夫娜(已故)

老婆:阿琳娜·伊萬諾夫娜(已故)

老婆:瑪莎·伊萬諾夫娜(已故)

“已故”二字在螢幕上幽幽發亮,像一串冰涼的淚。奧爾加的指尖猛地縮回,彷彿被燙到。這不可能!伊萬的老婆?他明明是獨身一人,在酒館裡常抱怨“女人都是麻煩”。她定了定神,點開第一個“瑪莎·伊萬諾夫娜(已故)”。

電話撥通,聽筒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隨即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喂?……伊萬?你又喝多了?”奧爾加一驚,這聲音……像從墳墓深處爬出來。

“請問您是伊萬的……”奧爾加開口。

“我是瑪莎,”那聲音頓了頓,像枯葉摩擦,“他昨晚又喝到天亮,說要找我,結果……”聲音戛然而止,隻剩電流的嘶鳴。電話掛斷了。

她點開第二個“娜斯佳·彼得羅夫娜(已故)”。電話接通,一個更年輕的聲音,帶著哭腔:“伊萬!你又在哪兒?我等了你一整夜……”話音未落,電話被猛地掐斷,聽筒裡傳來一聲短促的、彷彿被扼住喉嚨的“啊”。

第三個“柳德米拉·伊萬諾夫娜(已故)”……第四個“阿琳娜·伊萬諾夫娜(已故)”……第五個“瑪莎·伊萬諾夫娜(已故)”……每一次接通,都像在打開一扇通往地底的門。女人的聲音從聽筒裡溢位,帶著陳年的腐土氣息,訴說著伊萬的醉話、爭吵、以及那些早已被時間掩埋的、屬於“已故”二字的往事。奧爾加的指尖冰涼,她幾乎能感受到那些聲音的濕冷氣息,正順著電話線爬進她的耳道。

“這……這不可能!”她聲音發顫。

“再試試‘老媽’,”阿列克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他總提他媽。”

奧爾加點開搜尋,輸入“老媽”。結果隻有一個:

老媽:瑪爾法·伊萬諾夫娜(已故)

電話撥通。這次,聽筒裡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女聲,帶著葉卡捷琳堡口音的濃重鼻音:“喂?伊萬?你又闖禍了?……媽在等你吃飯呢。”奧爾加的心臟幾乎停跳。這聲音……太熟悉了!她猛地想起伊萬在酒館裡醉醺醺的抱怨:“我那老孃,死了都得管我!”她強壓住恐懼:“請問……您是伊萬的……”

“我是瑪爾法,”女人的聲音頓了頓,像在回憶,“我兒子伊萬,他……他最近總說‘老婆’,可他哪來的老婆?他連個正經活兒都冇有……”聲音忽然變得急促,“快!他現在在哪兒?他……他是不是又在酒吧?我得去找他!”

奧爾加的心沉了下去。這聲音……是伊萬的母親?可她明明在三年前就病死了。她正要追問,聽筒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咚”響,像是電話被重重摔在桌上,然後徹底斷了。

“媽……媽在等他吃飯……”奧爾加喃喃道,聲音輕得像耳語。她看向阿列克謝,後者正盯著伊萬的病曆,眉頭擰成一個結。她終於明白了:伊萬的“老婆”們,全是鬼魂。他那些“老婆”,不是活人,是被他遺忘的、被時光掩埋的、在另一個世界裡依然執著地等待著他的幽靈。

“得找真媳婦,”阿列克謝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劃破寂靜,“他總提‘瑪莎’,真名是瑪莎·彼得羅夫娜。”

奧爾加顫抖著點開“瑪莎·彼得羅夫娜”,搜尋結果裡冇有“已故”二字,隻有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喂?哪位?”

“您好,這裡是十月醫院,我們有一位病人,叫伊萬·伊萬諾維奇·彼得羅夫,他……”奧爾加剛開口。

“伊萬?!”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驚醒的尖利,“他怎麼了?!他……他是不是又喝多了?!”

“他小腦出血,昏迷了,我們找不到家屬……”奧爾加說。

“我就是!我是瑪莎!”女人的聲音像繃緊的弦,“他在哪兒?!”

“葉卡捷琳堡十月醫院!”

“我馬上到!”電話被掛斷,隻剩忙音。

奧爾加長舒一口氣,剛想喘口氣,阿列克謝的聲音卻像冰水澆下:“配血。他失血多,得輸血。但……這情況,得先查HIV。”

“HIV?”奧爾加一愣。

“他昏迷時說‘老婆們’,‘老婆們’……”阿列克謝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我們得排除傳染可能。萬一……”

奧爾加冇說話。她看著伊萬蒼白的嘴唇,想起那些幽靈妻子的聲音——“他昨晚又喝多了,說要找我”“我等了你一整夜”……這些話,怎麼聽都像在暗示什麼。她把伊萬的血液樣本放進檢測儀,儀器嗡嗡作響,螢幕上數字跳動。

結果出來:HIV陽性。

“這不可能!”奧爾加脫口而出。伊萬在酒館裡是個老實人,從冇提過這種事。

“不是不可能,”阿列克謝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是‘可能’。我們得按流程辦。轉傳染病醫院,上報疾控中心。”

“但……他昏迷著,他自己都不知道……”奧爾加的聲音在發抖。

“原則是原則,”阿列克謝斬釘截鐵,“該上報就得上報,該跟誰說,就跟誰說。我們絕不會越權。”他頓了頓,眼神銳利,“你問過護士冇?她要是吐血吐你身上,會傳染嗎?”

奧爾加點點頭。護士麗娜曾問過她,奧爾加當時解釋過:“原則上,如果皮膚冇破,不接觸黏膜,一般不會傳染。”

“對,”阿列克謝說,“所以防護得更嚴。抽血、穿刺……都得戴手套、護目鏡。這是對病人,也是對我們自己。”

奧爾加戴上手套,再次靠近伊萬。她注意到伊萬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在夢囈。她湊近耳朵,隻聽見模糊的詞句:“老婆們……老婆們……HIV……不是……”

“他清醒了?”奧爾加問。

“冇,”阿列克謝搖頭,“他昏迷著,說胡話。”

她又湊近,伊萬的嘴唇幾乎貼到她的耳廓,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HIV……是她們的……詛咒……”

奧爾加猛地後退一步,心臟狂跳。她看向阿列克謝,他正皺眉看著伊萬的病曆。

“瑪莎來了。”阿列克謝說。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女人衝了進來,頭髮淩亂,眼睛紅腫,像剛從一場暴風雨中逃出。她一眼看到病床上的伊萬,撲過去,聲音尖利得刺耳:“伊萬!你怎麼樣?!”

“瑪莎,”阿列克謝平靜地說,“我們得跟你說實話。伊萬的血液檢測……HIV陽性。”

“什麼?!”瑪莎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猛地拔高,“HIV?!不可能!他從來……從來冇……”

“檢測結果是陽性,”阿列克謝說,“我們得轉傳染病醫院,上報疾控中心。”

“上報?!”瑪莎的聲音陡然尖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你們……你們這是誣陷!是誣陷他!他明明冇病!你們就是想……想把他送進傳染病醫院,好收錢!”

“瑪莎,”阿列克謝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不是誣陷。檢測單在這兒,白紙黑字。我們該上報就得上報。該跟誰說,就跟誰說。我們絕不會越權。”

“越權?!”瑪莎猛地站起來,指著阿列克謝的鼻子,聲音嘶啞,“你們就是一群蠢貨!一群害人的蠢貨!他明明隻是小腦出血!你們搞出個HIV,害得他……害得他……”她突然停住,眼裡的瘋狂褪去,換上一種詭異的、近乎憐憫的平靜,“你們羨慕他,是不是?羨慕他冇艾滋病?羨慕他能躺在這兒,不用去傳染病醫院?”

阿列克謝愣住了。

“對,”瑪莎的聲音輕了下來,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空氣說話,“你們羨慕他……因為……因為他的‘老婆們’……”她猛地轉身,衝向門口,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我不會讓你們把他送走!他不是HIV!他是伊萬!他隻是……隻是被那些‘老婆’纏住了!”

門“砰”地關上。

奧爾加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她看著伊萬,他依舊昏迷,但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她想起伊萬昏迷中喃喃的“老婆們……HIV……是她們的詛咒……”。

“阿列克謝,”她聲音顫抖,“你說……他那些‘老婆’,會不會……就是……”

“就是鬼魂?”阿列克謝打斷她,眼神複雜,“伊萬·彼得羅夫,葉卡捷琳堡的搬運工,活了五十多年,冇結過婚。他酒館裡常罵‘女人都是麻煩’,可那些‘老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像在自語,“他年輕時,和四個女人有過情緣,都死了。一個在分娩時大出血,一個在火災裡燒死,一個在河裡淹死,一個……是肺結核。他後來就一個人,酒館裡罵著‘老婆們’,可冇人信。現在……”他指向伊萬的病曆,“現在,他連‘老婆’的稱呼都用‘老婆們’,還提HIV……”

奧爾加突然明白了。那些“老婆”,不是活人,是伊萬年輕時那些早逝的戀人,她們的魂魄從未離開過他。他酗酒、醉醺醺地在酒館裡呼喚“老婆”,不是因為記錯了,而是因為……她們一直在他身邊。而HIV,不是他感染的,是那些幽靈的詛咒——她們死於疾病,靈魂纏繞著他,讓他的血液也沾染了“死亡”的印記。

“我們得上報,”阿列克謝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堅定,“這是規定。不管他是不是被鬼纏,我們得按規矩辦。”

“可……可瑪莎說‘羨慕他冇艾滋病’……”奧爾加喃喃。

“她瘋了,”阿列克謝搖頭,“她以為HIV是詛咒,以為我們誣陷。可我們冇誣陷,我們隻是……在執行程式。”他看向伊萬,眼神複雜,“他昏迷著,說胡話。那些‘老婆’……可能真的在說話。”

奧爾加冇再說話。她戴上護目鏡,準備給伊萬抽血。走廊裡,腳步聲急促地靠近。是瑪莎,她又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員。

“我們來接人。”一個男人說,聲音平板。

瑪莎站在病床邊,死死盯著伊萬,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伊萬,”她輕聲說,像在對一個熟睡的孩子,“彆怕。她們……她們都是你過去的影子。HIV不是詛咒,是她們的……愛。”

阿列克謝皺眉:“瑪莎,我們得轉院。這是規定。”

“規定?”瑪莎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尖利得像玻璃碎裂,“你們懂什麼叫‘規定’?你們隻懂流程!你們把人當機器,把鬼當病毒!伊萬不是HIV!他是伊萬!他隻是……被那些‘老婆’纏住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嘶吼,“我寧願他小腦出血,也不願他被你們送去傳染病醫院!”

她猛地撲向伊萬,雙手抓住他的肩膀,搖晃著他:“伊萬!醒醒!彆被她們纏住!彆讓她們把你也變成鬼!”

伊萬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嘴角的血痂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瑪莎的指甲深深掐進伊萬的肩膀,留下幾道血痕。她突然停住,眼睛死死盯著伊萬的嘴唇。伊萬的嘴唇在動,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說:

“老婆們……都來了……”

瑪莎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踉蹌後退,撞在椅子上,椅子倒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指著伊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在說話!他……他剛纔說……‘老婆們’……”

“他說‘老婆們’,”阿列克謝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像冰水滴落,“這很正常。他昏迷中說胡話。”

“不!”瑪莎尖叫起來,聲音撕裂了急診室的空氣,“他不是說胡話!他是在……在和她們說話!她們……她們就在房間裡!”

她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急診室的每個角落。燈光慘白,影子在牆上扭曲。她指著牆角的陰影:“看!那個!那個穿藍裙子的!是瑪莎!是瑪莎!”

奧爾加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牆角的陰影裡,似乎真的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褪色的藍裙子,輪廓在燈光下時隱時現。她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

“瑪莎……”奧爾加的聲音輕得像風。

“是瑪莎!”瑪莎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死在分娩時!她一直在等伊萬!”

“瑪莎,”阿列克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彆嚇自己。那是影子。”

“不是影子!”瑪莎尖叫,“是她!她來了!她要帶伊萬走!”

她猛地撲向伊萬,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像要把他從鬼魂手中搶回來。“伊萬!彆走!彆跟她們走!”

伊萬的頭在枕頭上微微一動。奧爾加看到,他嘴角的血痂裂開了一道細縫,滲出一點暗紅的血。那血,像一滴來自地獄的淚。

“瑪莎,”阿列克謝的聲音像在安撫一個孩子,“冷靜。我們得按流程……”

“流程?!”瑪莎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你們的流程就是把人變成鬼!你們把伊萬變成HIV!你們在害他!”

她突然鬆開伊萬的手,轉向阿列克謝,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寒意:“我告訴你,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我不會讓你們把他送走。他不是HIV。他是伊萬。他隻是……被那些‘老婆’纏住了。你們的流程,是假的。你們在誣陷他。”

她轉身,對著急診室的空氣,聲音輕得像耳語,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老婆們……彆吵了……伊萬要回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急診室的燈光猛地一暗,隨即又亮起,但燈光的亮度似乎比剛纔更慘白了。牆角的陰影裡,那個穿藍裙子的人影,緩緩地、無聲地抬起了頭。

奧爾加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護目鏡,指尖冰涼。她想起自己曾經問過護士麗娜:“要是吐血吐我身上,會傳染嗎?”護士當時說:“原則上,如果皮膚冇破……”

但現在,她看著伊萬嘴角的血,看著牆角那個模糊的人影,突然明白:有些“傳染”,不是從血液裡來的。

是靈魂的。

她慢慢退後一步,護目鏡後的視線開始模糊。急診室的慘白燈光下,她似乎看到伊萬的病曆本上,那些“老婆們”的名字,正一串串地、無聲地爬出來,像蚯蚓一樣在紙頁上蠕動。瑪莎的尖叫還在耳邊迴盪:“你們羨慕他冇艾滋病……”

羨慕?不。他們不是羨慕。他們是在害怕。

害怕那個被“老婆們”纏住的男人,害怕那些在葉卡捷琳堡的寒夜裡,依然不肯離開的幽靈。

阿列克謝走到瑪莎麵前,聲音低沉:“瑪莎,我們得把他轉走。這是規定。”

“規定?”瑪莎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瘋狂,“你們的規矩,就是把活人變成鬼。你們在害他。你們在害他。”

她突然伸手,從伊萬口袋裡掏出那部螢幕裂開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訊錄頁麵停留在“老婆:瑪莎·伊萬諾夫娜(已故)”。她點開那個聯絡人,撥號。

電話接通。

“瑪莎?”一個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伊萬……他……他是不是要走了?”

瑪莎的手在抖。她看著伊萬,看著牆角的人影,看著阿列克謝,聲音輕得像在夢囈:“是的……他要走了。但……他不是HIV。”

“不是HIV……”聽筒裡的聲音重複著,然後,像一片落葉般輕輕掛斷。

瑪莎慢慢放下電話,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彎下腰,輕輕撫摸伊萬的臉頰,聲音低得像在祈禱:“伊萬……彆怕。她們……都是你過去的影子。HIV不是詛咒……是愛……”

她站直身體,轉向阿列克謝,眼神平靜得可怕:“你們走吧。把伊萬帶走。但記住,不是HIV。是那些‘老婆’。她們……一直在等他。”

阿列克謝冇說話。他示意疾控中心的人過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走上前,準備推走病床。

瑪莎突然伸手,抓住伊萬的手腕,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刀子:“等一下。”

她湊到伊萬耳邊,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老婆們……都來接我了……”

伊萬的頭在枕頭上動了一下,嘴角的血痂裂得更開了。

瑪莎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他們推走病床。她站在原地,看著伊萬被推遠,身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漸漸模糊。

奧爾加跟著他們走。她走在最後,護目鏡後的視線模糊。走廊的牆壁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墓碑。她看到牆角的陰影裡,那個穿藍裙子的人影,正緩緩地、無聲地移動著,朝著病床的方向。

她想起自己曾問過護士麗娜:“要是吐血吐我身上,會傳染嗎?”

護士說:“原則上,如果皮膚冇破……”

但現在,奧爾加知道,皮膚冇破,但靈魂的血,已經流進了她的身體。

她低頭,看著自己戴著手套的手。手套的縫隙裡,似乎滲出一點暗紅的血跡。不是伊萬的血,是……彆的東西。

走廊儘頭,瑪莎的身影已經消失。急診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奧爾加停住腳步,轉過身。

走廊的燈光慘白,牆壁上,無數個影子在晃動。那些影子,像人,又不像人。

她知道,她們還在。

她們在等下一個伊萬。

她們在等下一次“老婆們”的呼喚。

葉卡捷琳堡的風,還在窗外嗚咽。

而十月醫院的急診室,永遠亮著那盞慘白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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