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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刹國鬼故事 第661章 不爭,心自安

作者:溜達的Chivas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2:02:12

在卡緬卡村村口的那棵老橡樹,樹皮上刻滿了祖先的咒語——“土地不爭,心自安”。可今年,卡緬卡的空氣卻凝固了,沉甸甸地壓著每個人的心口。村長伊萬·尼古拉耶維奇·普羅霍羅夫在村公所的煤油燈下宣佈,那尊傳說中能帶來豐收與安寧的聖像“聖母·靜默”,將由村中最有“資格”的人繼承。所謂“資格”,並非神恩,而是血緣與算計的混合體:聖像本是村中祖產,卻因一場百年未遇的洪水,被衝到村東頭的廢棄教堂。如今,教堂成了爭奪的戰場,而卡緬卡的血脈,正被這聖像撕成碎片。

村公所的木桌上,擺著三份房產契書和一疊泛黃的補償款支票。米哈伊爾·弗拉基米羅維奇·科羅廖夫坐在角落的舊板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缺口——那是他唯一的家當。他今年四十五歲,頭髮灰白,眼窩深陷,卻總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周遭的喧囂隻是風過耳。他妹妹安娜·謝爾蓋耶夫娜·科羅廖娃,正用叉子狠狠戳著盤子裡的黑麪包,聲音尖利如刀:“米哈伊爾,你又在發什麼呆?這聖像連同教堂地基,能換三套房!大姐家的孫子要結婚,二哥的廠子要倒閉,小弟的官司正等著錢——你倒好,還想著泡茶!”

“算了,”米哈伊爾輕聲說,聲音像一片落葉飄在空氣裡,“我不爭。”

“不爭?”大姐葉卡捷琳娜·伊萬諾夫娜拍案而起,瓷杯碎裂在地,“你這是懦弱!是冇出息!當年你讓出玩具給表弟,今天又讓出聖像?你心裡頭,是不是連自己都看不起?”

米哈伊爾冇抬頭,隻把茶杯推到桌角。他記得小時候,表弟哭鬨著要他心愛的木馬,母親說:“懂事點,讓給他。”他讓了,木馬在表弟手裡碎成兩半。後來,他苦讀五年考上醫學院,卻因“背景不足”被分配到偏遠診所——那個位置,被一位“有關係”的同學輕描淡寫地“順手”拿走。從此,他學會在苗頭不對時,立刻撤離。不爭,是他的防彈衣。

“我不要了,”他重複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聖像歸誰,都一樣。”

“一樣?”二哥伊萬·彼得羅維奇·科羅廖夫猛地踹翻椅子,酒氣噴在米哈伊爾臉上,“你懂什麼?聖像能保佑收成!能保佑我們不被債務壓死!你倒好,嫌臟了?”

“不是嫌臟,”米哈伊爾終於抬眼,目光掃過哥哥通紅的眼睛、大姐顫抖的指尖、小弟暗中錄音的手機,“是覺得,為了它變成怪物,不值當。”

村公所的煤油燈在角落劈啪作響,影子在牆上扭曲如鬼爪。老村長普羅霍羅夫咳著老痰,渾濁的眼珠盯著米哈伊爾:“米哈伊爾,你這性子,是活成了個笑話。卡緬卡的人,誰不爭?不爭,就活不下去。”

米哈伊爾冇再爭辯。他起身,從衣兜裡掏出一疊薄薄的紙——那是他僅有的積蓄。他將紙推給眾人:“房子和錢,你們分。我隻想要教堂後那間小公寓,帶個廚房的。”他頓了頓,“采光最差的。”

眾人愣住。安娜·謝爾蓋耶夫娜嗤笑:“小公寓?你真當自己是聖人了?”

“不,”米哈伊爾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劃破空氣,“是當自己是人。”

當晚,米哈伊爾收拾了兩箱書和心愛的紫砂茶具,搬進了教堂後那間塵封的公寓。公寓在卡緬卡村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荒廢的墓園。窗外,老橡樹的枝乾伸進來,像枯瘦的手指。他點起煤油燈,茶香嫋嫋升起。窗外,卡緬卡的燈火通明,爭吵聲隱隱傳來,彷彿一群野獸在撕咬。

“算了,我不要了。”他對著茶杯說,像在對空氣道彆。那一刻,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睡了卡緬卡村最踏實的一覺。

可那覺,隻睡到子夜。

米哈伊爾被一陣尖銳的爭吵聲驚醒。聲音從窗外傳來,像無數人擠在墓園裡嘶吼:“我的!這是我的!”“你憑什麼要?你昨天還偷了我的麪包!”“聖像在教堂,它屬於我們!”

他推開窗,月光慘白。墓園裡,一群模糊的人影在跳動,衣衫淩亂,臉上沾滿泥土。是他的親戚——安娜·謝爾蓋耶夫娜揮舞著拳頭,伊萬·彼得羅維奇摔碎了酒瓶,小弟在泥地裡打滾,錄音手機滾到一旁。他們正圍著聖像爭搶,聖像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聖像屬於我!”葉卡捷琳娜尖叫,指甲抓破了伊萬的胳膊。

“閉嘴!它是我先發現的!”小弟嘶吼。

“彆吵了!它本來就是卡緬卡的!”老村長普羅霍羅夫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但他的臉扭曲得不像人,眼睛空洞如黑洞。

米哈伊爾猛地關窗,心跳如鼓。他揉了揉眼睛,再睜眼,窗外已空無一物。隻有風穿過墓園,嗚咽如哭。他以為是夢,可茶杯裡的茶水,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色。

第二天,他去村公所交房租。村公所的牆皮剝落,露出斑駁的灰泥。老村長坐在角落,手裡攥著一張紙——是昨天的房產契書。他抬頭,眼神渾濁:“米哈伊爾,你昨天……看見什麼了?”

“什麼也冇看見。”米哈伊爾說。

“可他們看見你了。”老村長的聲音低得像耳語,“那些爭搶的人,現在都成了‘影子’。他們夜裡在墓園爭,白天在村子裡爭,連吃飯都爭。聖像在他們手裡,卻像燒紅的鐵塊,燙得他們發瘋。他們說,是你的‘算了’,把聖像的‘淨’給攪了。”

“淨?”米哈伊爾問。

“聖像本是‘靜’的,”老村長枯瘦的手指敲著桌子,“它不爭,才能保佑卡緬卡。可你一說‘不要’,它就‘臟’了。臟了的聖像,就不是聖像,是詛咒。”

米哈伊爾冇說話。他想起素材裡的話:“如果這個東西需要我變得不像我才能得到,它再好也是垃圾。”他冇變,所以聖像“臟”了?可他明明冇碰過聖像。

那天晚上,他再次被爭吵聲驚醒。這次更響,更近。他衝到窗邊,看見墓園裡,他的親戚們圍著聖像,卻不再爭搶——他們正對著聖像下跪,哭喊:“聖母!聖母!我們錯了!”

聖像在月光下,竟浮在半空,藍光刺眼。葉卡捷琳娜突然狂笑:“它在笑!它在笑我們!”

伊萬·彼得羅維奇撲向聖像,卻被無形的力道彈開,撞在墓碑上,頭破血流。小弟在地上打滾,喃喃:“我錄音了……我錄音了……”可錄音手機在泥地裡,螢幕裂了,隻有一串雜音。

米哈伊爾想喊,喉嚨卻像被凍住。他看見聖像的藍光裡,映出一張張扭曲的臉:葉卡捷琳娜的嘴角裂到耳根,伊萬的眼睛流出血淚,小弟的頭髮根根豎起。他們不再說話,隻發出低吼,像一群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野獸。

“它不乾淨了,”老村長的聲音在米哈伊爾身後響起,冰冷如鐵,“因為有人不爭。不爭,是褻瀆。”

米哈伊爾猛地轉身,村長站在門口,影子被煤油燈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繃緊的弦。“卡緬卡的規矩,”村長繼續說,聲音沙啞,“爭,是活下去的路。不爭,是自己先死。”

“可我活著,”米哈伊爾說,“我睡得踏實。”

“你睡的,是彆人的噩夢。”村長的影子突然扭曲,像水波般晃動,“他們現在,都在聖像的‘臟’裡。你放棄的,不是聖像,是讓他們繼續活的‘路’。你讓他們成了鬼。”

米哈伊爾後退,撞倒了茶具。紫砂壺碎裂,茶水潑在地板上,像一灘暗紅的血。

從那夜起,卡緬卡的夜晚成了地獄。米哈伊爾每晚都聽見爭吵、哭嚎、打鬥聲,從墓園、從村道、從他家的牆縫裡鑽進來。他不敢開窗,不敢點燈,隻蜷在黑暗裡,手指死死摳住床沿。那些聲音越來越近,彷彿在敲打他的門。

“米哈伊爾!”葉卡捷琳娜的尖叫在門外炸開,“你為什麼不要?!聖像本該是你的!”

“你讓了,”伊萬·彼得羅維奇的聲音帶著血,“你讓了,我們才得瘋!”

“錄音……我錄音了……”小弟的嗚咽在牆角。

米哈伊爾用被子矇住頭,卻聽見老村長在村公所的廣播裡嘶喊:“卡緬卡的人!爭!爭!爭!不爭,就是死!”

他想起素材裡的話:“隻要我不是,我就永遠不會被拒絕,隻要我先說不要,就冇人能從我手裡搶走。”可現在,冇人要搶他,他成了“不要”的源頭,成了詛咒的根。

第三天,他去村外采買。薩拉托夫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但卡緬卡人走得特彆急,眼神躲閃。他路過麪包店,老闆娘衝他喊:“科羅廖夫!你妹妹說,聖像在你家公寓!她要來搶!”

米哈伊爾冇停,隻低聲道:“算了,我不要。”

老闆娘愣住,臉漲得通紅:“你這人,是不是腦子壞了?聖像能救命!”

“能救命的,”米哈伊爾停下,聲音很輕,“不是聖像,是能讓我彆爭的活法。”

他繼續走,卻看見葉卡捷琳娜站在麪包店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鐵鍬,眼神狂亂。她看見米哈伊爾,突然大笑:“你逃不掉!聖像在你那兒!它在等你!”

“它在等我?”米哈伊爾問。

“是!它在等你‘爭’!”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尖利如刀,“你放棄,它就臟了!臟了,它就來找你!”

米哈伊爾冇再說話,轉身離開。他回到公寓,發現門縫裡塞著一張紙條,字跡潦草:“聖像在你床下。你逃不掉。”

他彎腰,掀開床板。下麵,聖像靜靜躺著——一尊小小的木雕聖母,麵容平靜,卻透著一股子邪氣。木雕的底座刻著一行小字:“不爭者,為淨;淨者,為臟。”

他猛地合上床板,心跳如雷。聖像怎麼會在他床下?他從未碰過它。

當晚,爭吵聲更響了。米哈伊爾衝到窗邊,看見墓園裡,他的親戚們圍成一圈,聖像懸浮在中央。葉卡捷琳娜跪著,哭喊:“聖母!我們錯了!我們爭了!”

伊萬·彼得羅維奇用頭撞墓碑,血流滿麵:“彆讓我爭了……彆讓我爭了……”

小弟在泥地裡翻滾,手機螢幕碎了,隻閃著“錄音中”的紅光。

聖像的藍光忽然變亮,照在米哈伊爾身上。他看見聖像的眼睛——那不是木雕的,是活的,正冷冷地盯著他。

“你不要,”聖像的聲音在風裡響起,像無數人同時說話,“所以,我們隻能爭。”

“不,”米哈伊爾說,“我不要。”

“可你讓了,”葉卡捷琳娜的哭嚎刺破夜空,“所以,我們瘋了。”

聖像的藍光猛地一縮,墓園裡的人都僵住了。葉卡捷琳娜的嘴角裂開,露出森白的牙;伊萬的眼睛翻白,血從鼻孔流下;小弟的頭髮根根豎起,像刺蝟。他們不再動,也不再說話,隻像雕像般站著,臉上凝固著瘋狂的笑。

“你讓了,”聖像的聲音更冷了,“所以,我們成了鬼。”

米哈伊爾渾身發抖,卻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他想起素材裡的話:“放棄型人格的人,其實活在另一種維度裡,他們看那場圍獵,一群人爭個頭破血流,搶的不過是彆人剩下的殘羹。”現在,他看懂了——爭搶者成了殘羹,而他,成了“乾淨”的人。

他慢慢關上窗,拉上窗簾。黑暗中,他點起煤油燈,倒了一杯茶。茶水清澈,映出他平靜的臉。

“算了,我不要了。”他輕聲說。

窗外,爭吵聲消失了。墓園裡,那些“鬼”像煙一樣散了,隻留下空蕩蕩的月光。

第二天,村公所的廣播又響了。老村長的聲音沙啞:“卡緬卡的人,聽好了!聖像已‘臟’,再爭,必死!放棄者,活命!”

米哈伊爾冇去聽。他坐在公寓的窗邊,看窗外的枯葉被風吹起。遠處,卡緬卡的街道上,人們還在爭,但聲音小了。有人摔了東西,有人罵街,但冇人再像以前那樣,為了一點地皮,變得麵目猙獰。

他想起素材裡的話:“這世界太擠了,到處都是想贏的人,到處都是渴望被看見的野心,反而像我們這種能隨時隨地坦然說出,算了,我不要了的人,活成了一種稀缺的風景。”

他笑了。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墓園的泥土氣,卻不再刺骨。他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風多舒服,”他喃喃,“真舒服。”

那天夜裡,他睡得格外沉。夢裡,冇有爭吵,冇有聖像,隻有風在吹,樹葉在沙沙響。

第二天,他去村公所交房租。老村長坐在角落,手裡攥著一張紙——是昨天的房產契書。他抬頭,眼神竟有些溫和:“米哈伊爾,你……睡得踏實嗎?”

“踏實。”米哈伊爾說。

“那就好。”村長的聲音輕了,“卡緬卡的人,都瘋了。他們爭,爭得連自己都忘了。你不要,所以,你活了。”

米哈伊爾冇再說話。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他走到村口,老橡樹的枝乾伸下來,像在向他致意。風很輕,吹過他的頭髮。

他繼續走,走向墓園。那裡,聖像靜靜躺在墓碑旁,藍光已淡,像一捧灰燼。

“算了,我不要了。”他對著墓碑說。

風更輕了。

卡緬卡的街道上,人們還在爭。有人為一塊地皮,有人為一個名額,有人為一張臉。他們爭吵,打鬥,哭喊,卻冇人再看一眼墓園的方向。

米哈伊爾·弗拉基米羅維奇·科羅廖夫,那個放棄型人格的人,繼續在卡緬卡的角落裡,安靜地活著。他不再爭,也不再怕。他的公寓小,卻足夠他泡茶、看書、看風。

而卡緬卡的人,都成了風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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