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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刹國鬼故事 第653章 蜜糖與獠牙

作者:溜達的Chivas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2:02:12

一、在喀山的最後一個春天

五月的喀山,空氣中飄蕩著伏爾加河潮濕的腥氣。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涅斯捷羅夫站在他那間位於鮑曼大街的公寓窗前,望著對麵那棟正在裝修的建築。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腳手架上爬行,他們正在把舊磚牆敲碎,換上某種新型的保溫材料——那種粉紅色的、看起來像是一樣的物質。

這個世界軟化你是為了吃掉你。雅羅斯拉夫喃喃自語,這是他父親臨終前說的話。那個老人在羅斯托夫的貧民窟裡嚥氣時,手裡還攥著一張過期的配給券。雅羅斯拉夫當時隻有十二歲,但他記住了父親渾濁眼睛裡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種更龐大、更柔軟的東西的恐懼。

門鈴響了。雅羅斯拉夫轉身去開門,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奇怪的遲疑,彷彿門後麵站著的不是他期待已久的客人,而是一隻披著人皮的狼。

門外站著的是斯維特拉娜·伊裡伊尼奇娜·沃爾科娃,喀山大學社會學係的副教授,一個以研究社會軟化機製而聞名學界的女人。她四十五歲,保養得宜,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溫和。

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她的聲音像是浸泡在蜂蜜裡,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雅羅斯拉夫側身讓她進屋。斯維特拉娜環顧四周,目光在書架上停留了片刻——那裡整齊地排列著陀思妥耶夫斯基、果戈理、布爾加科夫的全集,以及一些關於羅刹國經濟改革的內部資料。

您的書品味很好,她說,但您知道嗎?在諾夫哥羅德,有一個年輕人因為讀太多書而被認為精神結構不穩定,最後被送進了特殊療養院。那裡的人每天給他注射一種特殊的藥物,讓他的思維變得...柔軟。

雅羅斯拉夫給她倒了一杯茶。茶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琥珀色,像是某種古老的樹脂。

您說的那個職位,雅羅斯拉夫開口道,在聖彼得堡的那個。您確定那不是一個陷阱?

斯維特拉娜笑了。她的笑聲很悅耳,但雅羅斯拉夫注意到她的牙齒——那些牙齒過於整齊,過於潔白,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陷阱。

陷阱?她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品味它的滋味,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您太悲觀了。社會需要規則,規則需要解釋者,而解釋者需要...被篩選出來的人才。您是我們選中的,您應該感到榮幸。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雅羅斯拉夫麵前。檔案的封麵上印著一隻展翅的雙頭鷹,鷹的眼睛被設計成了某種旋渦狀的圖案,盯著看久了會讓人感到眩暈。

社會適應性促進委員會的特聘研究員職位,斯維特拉娜說,年薪是您在喀山大學的六倍,配給券的額度是A級,還有一套位於涅瓦河畔的公寓。您隻需要做一件事:幫助那些精神結構不穩定的人重新適應社會。

雅羅斯拉夫看著那份檔案。他注意到檔案的紙張有一種奇怪的質地——過於光滑,過於柔軟,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

精神結構不穩定的人,他問道,他們最後都怎麼樣了?

斯維特拉娜的笑容冇有變化,但她的眼睛——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突然變得冰冷。

他們變得...柔軟了,她說,就像您父親希望的那樣。柔軟的人不會反抗,不會質疑,不會給社會添麻煩。他們成為了社會機器上最合格的齒輪,光滑、圓潤、冇有棱角。

窗外傳來一聲巨響。對麵建築的工人們敲碎了一塊巨大的石板,粉紅色的保溫材料像內臟一樣暴露在陽光下。雅羅斯拉夫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說。

斯維特拉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她的外套。在離開之前,她回頭看了雅羅斯拉夫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是憐憫?還是饑餓?

您還有三天時間,她說,三天之後,這個職位會給另一個人。一個更...柔軟的人。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雅羅斯拉夫走到窗前,看著那些粉紅色的保溫材料。他突然意識到,那些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巨大的、正在蠕動的生物的內臟。

二、前往聖彼得堡的列車

三天後,雅羅斯拉夫坐在了開往聖彼得堡的列車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個決定——也許是因為恐懼,也許是因為貪婪,也許隻是因為那種粉紅色的保溫材料讓他想起了太多關於的噩夢。

車廂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味,像是陳年的菸草混合著某種甜膩的香水。雅羅斯拉夫的對麵坐著一個老人,穿著過時的軍裝,胸前彆著幾枚已經失去光澤的勳章。

去聖彼得堡?老人問,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雅羅斯拉夫點點頭。

小心那些教你規則的人,老人突然說,他的眼睛盯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我年輕的時候,在托木斯克,有人教我如何成為一個好公民。他們教我規則,教我紀律,教我服從。然後我去了阿斯特拉罕,在那裡我發現,那些教我規則的人,他們自己從來不遵守規則。他們吃掉了我,就像吃掉一隻羊。

雅羅斯拉夫感到一陣寒意。您是什麼意思?

老人轉過頭,直視著雅羅斯拉夫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而疲憊,但深處卻燃燒著某種瘋狂的火焰。

這個社會就是動物世界,年輕人。我們每天都生活在叢林法則裡,隻是大多數人還冇有意識到。那些教你規則的人,他們是獵手。他們軟化你,是為了更容易地吃掉你。你的精神接受了錯誤的塑造,你就會越來越蠢,越來越軟,最後——他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你就冇了。

列車突然顛簸了一下。雅羅斯拉夫注意到老人的手——那雙手佈滿老繭,指關節粗大,但指甲卻修剪得異常整齊,像是某種精心保養的工具。

您要去哪裡?雅羅斯拉夫問。

老人笑了,露出了一口黃牙。去我該去的地方,他說,去弗拉基米爾。那裡有一個療養院,專門收容像我這樣精神結構不穩定的老人。他們會軟化我,讓我變得...舒適。然後我會死去,像一個合格的齒輪一樣死去,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他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拿下一個小小的包裹。記住我的話,年輕人,他在下車前說,當你年紀大了,你最終要用你的肩膀挑起你的人生,和你的未來。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確保你的肩膀冇有被軟化到無法承重。

老人下車了。雅羅斯拉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站台的陰影裡,突然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年輕,還充滿力量,但他能感覺到,某種看不見的腐蝕正在發生,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讓他的皮膚變得柔軟,讓他的骨頭變得脆弱。

列車繼續向北行駛。窗外的風景逐漸變化,草原變成了森林,森林變成了沼澤,沼澤變成了城市邊緣的貧民窟。雅羅斯拉夫看到那些貧民窟裡的人們,他們的臉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扁平化特征,彷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壓過,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所有的表情都變得...柔軟。

三、涅瓦河畔的公寓

聖彼得堡的秋天來得早。雅羅斯拉夫站在他新分配的公寓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涅瓦河。河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乳白色,像是某種稀釋了的漿糊。

公寓比他想象的要好——寬敞,明亮,傢俱都是新式的,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化學氣味。但這種好讓他感到不安。在喀山,他住的是一間狹小的、牆壁斑駁的老房子,但那裡有一種真實的質感。而這裡,一切都太完美了,太光滑了,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舞檯布景。

門鈴響了。雅羅斯拉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德米特裡·阿納托利耶維奇·索洛維約夫,他的新上司,社會適應性促進委員會的副主任。

德米特裡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魁梧,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他的臉很寬,五官平庸,但組合在一起卻給人一種奇怪的壓迫感。他的眼睛很小,深陷在眼窩裡,閃爍著一種精明的、計算的光芒。

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德米特裡伸出手,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暫,歡迎來到聖彼得堡。我希望您的旅途愉快?

雅羅斯拉夫點點頭,側身讓他進屋。德米特裡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的公寓,不是嗎?他說,這是委員會對人才的重視。我們希望您在這裡感到...舒適。

他在這個詞上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強調它的重要性。

明天您就要開始工作了,德米特裡說,但我想先給您介紹一下我們的...理念。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遞給雅羅斯拉夫。檔案夾的封麵上印著和斯維特拉娜那份檔案一樣的雙頭鷹標誌。

我們的社會麵臨著一個嚴重的問題,德米特裡說,他的聲音變得嚴肅,那就是精神硬化症。有太多的人,他們的思想過於僵化,過於固執,不願意接受新的規則,不願意適應社會的變化。這些人成為了社會發展的障礙。

雅羅斯拉夫翻開檔案夾,裡麵是一係列案例研究。第一個案例是一個叫鮑裡斯·尼古拉耶維奇·庫茲涅佐夫的男人,四十歲,前工程師,因為拒絕接受新的生產標準而被送進療養院。照片上的鮑裡斯眼神銳利,嘴角帶著一種倔強的表情。

這個人,德米特裡說,在三個月前還是一塊頑石。他質疑一切,反抗一切,給工廠的管理帶來了巨大的麻煩。但現在——他翻到下一頁,——您看看。

新的照片讓雅羅斯拉夫倒吸一口冷氣。那是同一個人,但已經完全變了。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溫和,嘴角掛著一種機械的微笑。他的posture也變了——肩膀耷拉著,脊背彎曲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柔軟的姿態。

我們對他進行了社會適應性重塑德米特裡說,語氣中帶著一種自豪,現在他是工廠裡最優秀的員工,從不遲到,從不抱怨,從不質疑。他的生產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感到幸福。真正的、純粹的幸福。

雅羅斯拉夫盯著那張照片。他注意到鮑裡斯的手——那雙曾經可能是工程師的手,現在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鬆弛狀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等待什麼人的命令。

這是怎麼做到的?他問。

德米特裡笑了,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他說,首先,我們讓他意識到他的錯誤——通過不斷的談話、教育、自我批評。然後,我們教他新的規則——更簡單、更清晰的規則,不需要思考,隻需要遵守。最後,我們給他提供一個舒適的環境——好的食物,溫暖的住所,無害的娛樂。慢慢地,他的精神結構就會軟化,變得...適應性強。

這聽起來像是...洗腦。雅羅斯拉夫說。

德米特裡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洗腦?他重複著這個詞,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這是一個很重的指控。我們不做那種事。我們隻是...幫助人們找到他們真正的自我。一個人的真正自我應該是柔軟的、適應的、順從的。那些僵硬的東西,那些棱角,那些刺,都是社會強加給他們的,是病態的。我們治癒他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涅瓦河。您知道嗎?這條河曾經很清澈,他說,但在五十年前,我們決定改變它的流向,讓它為城市服務。現在它渾濁了,但它更有用了。它不再氾濫,不再沖毀河岸,它乖乖地流淌,為我們提供水源,為船隻提供航道。這就是軟化的力量,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軟化讓一切變得可控,變得有用。

雅羅斯拉夫感到喉嚨發乾。如果...如果我不願意參與這個工作呢?

德米特裡轉過身,他的臉上又恢複了那種職業性的笑容。那您就會回到喀山,他說,回到那間狹小的公寓,拿著微薄的薪水,看著那些粉紅色的保溫材料一點一點地吞噬您的城市。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停頓了一下,——您會被認為是精神結構不穩定的人。您會成為我們...幫助的對象。

房間裡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雅羅斯拉夫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是一種急促的、恐慌的節奏。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德米特裡點點頭,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您有一週的時間,他說,一週後,要麼您成為我們的同事,要麼您成為我們的...客戶。選擇權在您手中。

他離開了。雅羅斯拉夫站在窗前,望著那條渾濁的河。他突然想起了列車上的那個老人,想起了他說的那些關於叢林法則的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四、第一個案例

一週後,雅羅斯拉夫開始了他的工作。他的辦公室位於一棟宏偉的建築裡,那建築曾經是某個貴族的宮殿,現在被改造成了社會適應性促進委員會的總部。牆壁上的壁畫被覆蓋上了新的油漆,那種粉紅色的、像一樣的顏色。

他的第一個案例是一個叫安娜斯塔西婭·謝爾蓋耶夫娜·羅曼諾娃的年輕女人,二十八歲,前記者,因為傳播不穩定資訊而被送進療養院。雅羅斯拉夫看著她的檔案,注意到她曾經的笑容——那種笑容裡有鋒芒,有質疑,有一種不肯妥協的倔強。

她很棘手,他的助手,一個叫尼基塔·伊萬諾維奇·彼得羅夫的年輕男人告訴他,我們已經對她進行了三週的基礎治療,但她的精神結構依然...硬化。她拒絕承認錯誤,拒絕接受新的規則,甚至還在療養院裡組織了一次小規模的...抗議。

尼基塔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彷彿安娜斯塔西婭的行為違背了某種基本的物理定律。

雅羅斯拉夫走進治療室。安娜斯塔西婭坐在一張舒適的扶手椅上,穿著一件柔軟的、粉色的病號服。她的頭髮被修剪得很整齊,指甲也被修剪得圓潤。但她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依然燃燒著某種不屈的火焰。

你是新來的?她問,聲音沙啞但清晰。

雅羅斯拉夫點點頭,在她對麵坐下。我是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他說,我將幫助您...重新適應社會。

安娜斯塔西婭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刺耳的諷刺。幫助?她說,你們這些人總是用這個詞。斯維特拉娜·伊裡伊尼奇娜也說要幫助我,德米特裡·阿納托利耶維奇也說要幫助我。但你們真正做的,是吃掉我。你們軟化我,是為了更容易地消化我。

雅羅斯拉夫感到一陣寒意。她的話和那個老人說的話一模一樣。

您為什麼這麼說?他問。

安娜斯塔西婭傾身向前,她的眼睛直視著雅羅斯拉夫。因為這就是真相,她說,這個社會就是動物世界,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我們每天都生活在叢林法則裡,隻是大多數人還冇有意識到。那些教你規則的人,他們是獵手。他們製定規則,不是為了保護弱者,而是為了更容易地捕食弱者。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他們每天給我吃一種特殊的藥物,讓我變得昏昏欲睡。他們給我播放特殊的音樂,讓我的思維變得遲緩。他們讓我參加自我批評會,讓我一遍遍地承認我的,直到我開始相信我真的錯了。他們想軟化我的精神,讓我變成一個...一個溫順的、冇有思想的、任人宰割的牲畜!

雅羅斯拉夫看著她,突然感到一種奇怪的共鳴。他想起了喀山的那些粉紅色的保溫材料,想起了斯維特拉娜過於整齊的白牙,想起了德米特裡那種計算的眼神。

如果...如果我幫助您逃出去呢?他低聲說。

安娜斯塔西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逃到哪裡去?她問,整個羅刹國都是他們的。聖彼得堡、喀山、諾夫哥羅德、托木斯克、弗拉基米爾——到處都是他們的療養院,到處都是他們的社會適應性促進委員會。你能逃到哪裡去?

她靠回椅背,聲音變得疲憊。而且,你為什麼要幫我?你也是他們的一員。你拿著他們的薪水,住著他們的公寓,穿著他們的製服。你已經被軟化了,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也許你自己還冇有意識到,但你的精神已經被塑造了,被錯誤地塑造了。你會越來越蠢,越來越順從,直到你也變成一個合格的...齒輪。

雅羅斯拉夫想說些什麼,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年輕的手,那雙曾經充滿力量的手。他突然發現,他的指甲不知什麼時候也被修剪得異常整齊,異常圓潤。

五、柳德米拉的晚宴

一個月後,雅羅斯拉夫已經完全適應了他的新工作。他學會瞭如何使用那種特殊的藥物,如何設計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音樂,如何組織那種讓人自我懷疑的批評會。他的效率很高,他的客戶——那些曾經精神硬化的人們——都變得柔軟了,溫順了,幸福了。

但他自己的睡眠越來越差。每個夜晚,他都會夢見那個列車上的老人,夢見安娜斯塔西婭燃燒的眼睛,夢見那些粉紅色的保溫材料像觸手一樣向他伸來。

一天晚上,他收到了一份邀請。德米特裡的妻子,柳德米拉·瓦西裡耶夫娜·索洛維約娃,邀請他參加一個私人晚宴。柳德米拉是一個著名的社交名媛,以舉辦奢華的宴會而聞名。

晚宴在德米特裡和柳德米拉的私人宅邸舉行,那是一座位於聖彼得堡郊外的彆墅,曾經是某個沙皇的夏宮。雅羅斯拉夫到達時,發現其他客人都是委員會的高級成員,以及他們的配偶。

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柳德米拉迎接他,她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襲銀色的長裙,我們聽說您的工作非常出色。德米特裡對您讚不絕口。

她的笑容很迷人,但雅羅斯拉夫注意到她的牙齒——那些牙齒和斯維特拉娜的一樣,過於整齊,過於潔白。而且,當他親吻她的手背時,他感覺到她的皮膚有一種奇怪的質地——過於光滑,過於冰冷,不像人類的皮膚,更像是某種...爬行動物的鱗片。

晚宴很豐盛。餐桌上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魚子醬、鬆露、烤鹿肉、來自裡海的鱘魚。但雅羅斯拉夫注意到,所有的食物都被切割成了小塊,被烹飪得異常柔軟,幾乎不需要咀嚼就能吞嚥。

我們喜歡...柔軟的食物,柳德米拉解釋道,注意到雅羅斯拉夫的目光,硬化的東西對消化不好。而且,你知道嗎?柔軟的食物讓人變得...柔軟。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她笑了,那笑聲在寬敞的餐廳裡迴盪,帶著一種奇怪的共鳴。

酒過三巡,談話變得隨意起來。雅羅斯拉夫坐在一個角落裡,聽著那些高級成員們的閒聊。他們談論著新的治療手段,談論著最新的客戶轉化率,談論著如何擴大委員會的影響力到阿斯特拉罕和羅斯托夫。

你們知道嗎?一個醉醺醺的副主任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一個硬化者。我質疑一切,反抗一切,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然後他們抓住了我,對我進行了治療。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經曆——就像從一個堅硬的、痛苦的殼裡解脫出來,變成一個柔軟的、自由的靈魂。

他舉起酒杯,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虔誠。感謝委員會,他說,感謝他們吃掉舊的我,生出新的我。

雅羅斯拉夫感到一陣噁心。他站起身,藉口去洗手間,離開了餐廳。

彆墅的走廊很長,牆壁上掛著一些古老的油畫,但都被覆蓋上了那種粉紅色的油漆。雅羅斯拉夫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他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地下室。是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呻吟,混合著某種液體流動的聲音。

雅羅斯拉夫知道不應該去探查。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回到餐廳,繼續扮演那個順從的、合格的委員會成員。但他的腳卻不聽使喚,一步一步地向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的門冇有鎖。雅羅斯拉夫推開門,看到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地下室裡擺滿了巨大的玻璃罐,每個罐子裡都漂浮著一個人。那些人的眼睛睜著,但眼神空洞;他們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柔軟狀態,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他們的嘴角掛著那種機械的微笑,和鮑裡斯的照片上的一樣。

在罐子的旁邊,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往罐子裡新增某種粉紅色的液體。那液體看起來像是...融化的。

新的提取流程,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雅羅斯拉夫猛地轉身,看到德米特裡站在那裡,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表情,彷彿被髮現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德米特裡·阿納托利耶維奇,雅羅斯拉夫的聲音顫抖,這是什麼?

德米特裡走進地下室,輕輕地關上門。這是進化的下一個階段,他說,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人類太堅硬了,太複雜了,充滿了矛盾、痛苦、反抗。我們需要的不是這種混亂的存在,而是一種純粹的、柔軟的、順從的存在。

他走到一個罐子前,溫柔地撫摸著玻璃,就像撫摸著一個嬰兒。這些人,他們曾經是堅硬的,痛苦的,給社會帶來麻煩的。現在,他們是幸福的。他們的思維被簡化了,他們的**被純化了,他們成為了社會機器上最完美的齒輪。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轉向雅羅斯拉夫,眼睛裡閃爍著那種計算的光芒,——他們為我們提供能量。他們的軟化過程產生一種特殊的物質,那種粉紅色的物質,您已經在建築工地上看到過了。那種物質可以讓其他建築也變得...柔軟,變得可控。

雅羅斯拉夫感到世界在旋轉。你們...你們吃掉了他們?

德米特裡笑了。吃掉了他們?他重複著,不,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我們轉化了他們。就像毛毛蟲轉化為蝴蝶,就像種子轉化為花朵。這是一個美麗的、神聖的過程。而且,您知道嗎?他走近雅羅斯拉夫,近到雅羅斯拉夫能聞到他呼吸中的那種甜膩的氣味,您也快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了。您的軟化過程進行得很順利,比我們自己預期的還要順利。再過幾個月,您就會感到那種...解脫。您會感謝我們,就像他們感謝我們一樣。

雅羅斯拉夫後退一步,但他的背靠上了冰冷的牆壁。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年輕的手,現在皮膚變得異常光滑,異常蒼白,指甲圓潤得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珍珠。

安娜斯塔西婭...他喃喃自語。

啊,安娜斯塔西婭·謝爾蓋耶夫娜,德米特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賞,她是一個非常...美味的案例。她的精神結構非常堅硬,非常頑固,這意味著她的轉化過程會產生更多的...能量。她現在在三號罐子裡,您可以去看望她,如果您願意的話。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罐子。雅羅斯拉夫看過去,看到了安娜斯塔西婭的臉——那張曾經燃燒著反抗火焰的臉,現在呈現出一種可怕的平靜,嘴角掛著那種機械的微笑,眼睛空洞地望著虛空。

不...雅羅斯拉夫的聲音嘶啞。

是的,德米特裡說,而且,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您要知道,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這樣的。從羅刹國的第一個沙皇開始,從基輔羅斯的第一個大公開始,這就是叢林法則。強者吃掉弱者,智者欺騙愚者,柔軟者消化堅硬者。我們隻是...完善了這個過程,讓它變得更人道,更高效,更...美麗。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雅羅斯拉夫的肩膀。但雅羅斯拉夫躲開了。

我要離開這裡,他說,我要揭露這一切。

德米特裡的笑容冇有變化。去哪裡揭露呢?他問,向誰揭露呢?委員會控製了整個羅刹國的資訊渠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聲音變得柔和,帶著一種可怕的憐憫,——您已經冇有人可以揭露了。您已經被軟化了,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您的精神接受了我們的塑造,您已經變得越來越...順從。您甚至不會真的想要離開,因為離開意味著回到那種堅硬的、痛苦的、充滿矛盾的存在。您不會想要那樣的,不是嗎?

雅羅斯拉夫想反駁,想大喊,想逃跑。但他發現,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他的腿發軟,他的思維變得遲緩,一種奇怪的、溫暖的、舒適的感覺正在從他的脊椎升起,像是某種甜蜜的毒藥正在擴散。

德米特裡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利的喜悅,您已經開始享受了。軟化過程的最後階段總是最愉快的。您會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一種純粹的、無條件的幸福。您會忘記那些關於叢林法則的噩夢,忘記那些關於被吃掉的恐懼。您會成為我們中的一員,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一個柔軟的、順從的、幸福的...齒輪。

雅羅斯拉夫跪倒在地。他的視野開始模糊,但他能看到那些罐子裡的人們——那些曾經是工程師、記者、教師、工人的人們——他們都在微笑,那種可怕的、機械的微笑。他能看到安娜斯塔西婭的眼睛,那雙曾經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現在空洞地望著他,彷彿在無聲地說:我告訴過你。

歡迎來到柔軟的世界,德米特裡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這裡,冇有痛苦,冇有矛盾,冇有反抗。隻有永恒的、甜蜜的、舒適的...順從。

雅羅斯拉夫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消散,像是鹽溶解在水裡。在最後的清醒時刻,他想起了父親的話——這個世界軟化你是為了吃掉你。他想起了列車上的老人——教你規則的人是為了吃掉你。他想起了安娜斯塔西婭——這個社會就是動物世界。

他們都對了。他們都看到了真相。但看到真相併不能拯救任何人,因為在羅刹國,在這個巨大的、粉紅色的、柔軟的機器裡,真相本身也是一種需要被軟化的東西。

雅羅斯拉夫的嘴角開始上揚,形成一個微笑。那是一個柔軟的、溫順的、幸福的微笑。在地下室粉紅色的燈光下,他看起來和罐子裡的其他人一模一樣——完美,順從,準備好被使用。

德米特裡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地下室,去繼續他的晚宴。在他身後,新的提取流程正在繼續,那種粉紅色的液體正在流動,將堅硬轉化為柔軟,將反抗轉化為順從,將人轉化為...養料。

而在喀山,在諾夫哥羅德,在托木斯克,在弗拉基米爾,在阿斯特拉罕,在羅斯托夫,同樣的過程正在發生。粉紅色的保溫材料正在覆蓋古老的牆壁,療養院正在接收新的,委員會正在擴大它的影響力。

這個世界軟化你,是為了吃掉你。教你規則的人,是為了吃掉你。這個社會就是動物世界,我們每天都生活在叢林法則裡。

隻是大多數人——那些已經被軟化的、那些正在軟化的、那些即將被軟化的——他們還冇有意識到。

或者說,他們已經意識到了,但他們已經太柔軟了,太舒適了,太幸福了,以至於他們不再在乎。

在聖彼得堡的夜空下,涅瓦河靜靜地流淌,渾濁而順從,像是一條巨大的、被馴服的蛇。河麵上漂浮著一些粉紅色的泡沫,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那是新的建築材料,新的能量來源,新的...人類形態。

而在某個地下室裡,雅羅斯拉夫·彼得羅維奇·涅斯捷羅夫,前喀山大學助教,前社會適應性促進委員會研究員,現在的三號罐子鄰居,正漂浮在粉紅色的液體中,嘴角掛著永恒的微笑。

他已經不再年輕了。他已經用他的肩膀挑起了他的人生,和他的未來。隻是那肩膀已經太柔軟了,柔軟到無法承重任何東西。

他的精神接受了正確的塑造。他變得越來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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