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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榜三次後,我成帝師 第4章

作者:蘇清和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21:28:59

第3章 孟子沈硯之------------------------------------------,殿試次日。,依舊守在修心鋪裡。他細細換過硯中清水,捧著一卷《孟子》慢讀,靜等顧明遠的訊息。,隻是卯時剛要出門,便被林阿婆攔在了鋪門口。,麵前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放著一碗溫熱的茶湯,還有一塊銅製令牌,牌麵刻著一個蒼勁的“禁”字,泛著冷硬的光。“阿婆?”蘇清和腳步頓住,輕聲喚道。,並未看他,聲音平淡無波:“清和,你可知這令牌是誰送來的?”,心頭先自沉了幾分:“不知。”“裴照。”,沉得像塊石子,砸在地上無聲,卻讓蘇清和心口猛地一緊。,先帝玄宗朝舊臣,如今景明帝登基,他權勢更盛,愈發專橫獨斷。顧明遠之父顧慎,拚死彈劾的正是此人,那本要命的賬冊上,頭一個名字,便是裴照的心腹。“宰相府的人,昨夜親自送來的。”林阿婆終於抬眼,渾濁的眼眸裡,藏著幾分曆經世事的銳利,“說今日崇政殿外,不便有閒雜人等逗留。”,想說些什麼,卻被林阿婆打斷。“你不必去。”老人語氣篤定,“顧明遠參加殿試,是他自身的造化;陛下若召見你,不過是裴照的試探。他想摸清,顧慎的兒子,究竟與哪些人往來過密。”,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懇切的告誡:“你這修心鋪,開了兩個月,好歹救了兩個迷途的孩子。可你要記著,這長安城水深得很,有些人,是救不得的,有些心病,是治不好的。裴照,就是這般人。”,在槐樹下慢慢坐下,端起那碗茶湯抿了一口。是陳年普洱,入口苦澀綿長,像極了這長安城藏了百年的底蘊與涼薄。

“阿婆,您認識裴照?”他輕聲問道。

林阿婆撚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望向眼前的老槐樹,眼神飄向了遙遠的過往:“四十年前,他還隻是個七品禦史,曾在這棵樹下,給我磕過三個響頭。”

蘇清和猛地抬眼,滿是錯愕。

“那時候,他也滿心想著救人,想著匡扶正義。”老人的聲音悠悠的,帶著幾分唏噓,“他要彈劾當時的戶部尚書,說那人貪汙軍餉,害苦了邊關將士,可他手裡冇有實證,隻剩一腔孤勇。他尋到我,求我幫他引薦一個人,一個能拿到確鑿證據的人。”

“您幫了他?”

“幫了。”林阿婆輕歎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寒意,“他拿到了證據,順利扳倒了戶部尚書,官升五品,意氣風發。可從那以後,他便懂了,證據既能救人,也能殺人。當年幫他拿到證據的人,轉眼就被他滅口,隻因為那人知道的太多,礙了他的路。”

她轉頭看向蘇清和,目光灼灼,字字懇切:“清和,裴照從不是天生的惡人,他是從一心救人開始,一步步走到了濫殺無辜的地步。你要千萬小心,彆走上他的老路。”

蘇清和放下茶盞,望著碗底沉底的茶葉,碎碎雜雜,像極了這世間糾纏不清的人心。

“阿婆,我開這修心鋪,從不是為了救人。”

林阿婆微怔:“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修人。”蘇清和眼神澄澈,語氣堅定,“救,是靠外力拉扯;修,是讓人心自醒,找回內裡的本心。我救不了已然執迷不悟的裴照,可我能修那些還未淪為他這般的人,讓他們在被權勢名利塑造成冰冷的器物之前,先守住做人的本心。”

林阿婆盯著他看了許久,臉上忽然綻開笑容,滿臉皺紋擠在一起,像秋日裡舒展的野菊,暖意融融。

“你比他強。”老人由衷歎道,“四十年前,裴照滿口說要救天下,那是求功利的器;你說要修人,這是守本心的道。你比他,強太多了。”

她收起那塊冰冷的禁字令牌,佝僂著身子,慢慢朝巷子深處走去,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崇政殿你不必去,但這修心鋪,照常開門。今日,會有貴客上門。”

所謂貴客,在午時如約而至,卻不是登門,而是踹門。

厚重的木門被猛地踹開,重重撞在土牆上,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一陣裹挾著西市塵土的風灌進鋪內,吹得案上清水漾開圈圈漣漪。

蘇清和頭也冇抬,手裡拿著竹製硯刮,正細細颳去硯堂裡沉積的宿墨。這是件細活,講究手穩、心定、呼吸勻淨,半點急不得。

“你就是那個在外裝神弄鬼,替人治心病的?”

居高臨下的聲音傳來,帶著刻意壓製的焦躁,聽得人心裡發悶。蘇清和緩緩抬眼,看向站在麵前的年輕人。

男子不過二十出頭,身量修長,肩寬腰窄,生得一副好身段。身上穿著蜀地進貢的緋色錦袍,金線繡成的雲紋,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腰間繫著瑩潤的玉帶,靴麵上綴著顆顆明珠,這身穿戴,尋常人家幾輩子都掙不來。

可他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致。眉心緊緊擰成一個疙瘩,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線,下頜緊繃,渾身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火氣。一雙丹鳳眼本是風流多情的模樣,此刻卻滿是煩躁與戾氣,瞧著格外刺目。

最惹眼的是他的手,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滲著淡淡的暗紅血漬;左手卻戴著一枚羊脂白玉韘,雕著螭虎紋,是世家子弟習射所用,可那隻手白淨修長,半點薄繭都冇有,分明從未碰過弓箭。

“公子請坐。”蘇清和放下硯刮,神色平靜,“鋪中冇有好茶,隻有白開水,若不嫌棄。”

“少來這套虛的!”年輕人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身下藤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一把揮開蘇清和遞來的茶盞,白瓷盞摔在地上,瞬間碎成數片。

“我爹逼著我考科舉,我娘逼著我娶親,家裡上上下下,人人都盯著我,整日耳提麵命,我煩都快煩死了!”他眉頭緊鎖,語速極快地發泄著,滿是不耐,“我聽說你能讓人靜下心來,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隻要能讓我不煩躁,多少錢我都出得起!”

蘇清和看著地上的碎瓷,臉上冇有半分怒意。他緩緩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碎瓷,動作從容輕柔,像是在撿拾一片飄落的樹葉,冇有絲毫慌亂。

“公子心浮氣躁,連一盞茶都容不下,又如何能安得了心?”他站起身,將碎瓷放在案角,輕聲說道。

“我憑什麼要安心?”年輕人猛地拍案起身,藤椅被帶得向後滑出老遠,“我爹是長安首富,沈記錢莊遍佈天下,我就算一輩子什麼都不做,也能錦衣玉食,享儘榮華!憑什麼要我去啃那些枯燥的詩書,去考那勞什子科舉?憑什麼要我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他們把我當成什麼了?傳宗接代的工具,光耀門楣的擺設嗎?”

他越說越激動,臉頰漲得通紅,額角青筋微微跳動,丹鳳眼裡燃著熊熊怒火,胸口劇烈起伏,錦袍上的金線隨著動作不停閃爍,更顯焦躁。

“今日我不過在家多說了兩句不想讀書,我爹就罵我不成器,說我敗家,甚至要把我逐出家門!逐出家門?”他忽然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落寞,“我倒是真想走,走得遠遠的,再也冇人能管我!”

蘇清和始終靜靜聽著,一言不發,等他發泄完,喘著粗氣重新坐下,才緩緩開口:“公子姓沈?”

“明知故問。”沈硯之冷笑一聲,傲氣十足,“長安城誰不知道我沈硯之。”

“沈公子。”蘇清和聲音溫潤,卻多了幾分鄭重,“你當真覺得,錦衣玉食,便是心安嗎?”

沈硯之一愣,隨即滿臉不屑:“不然呢?難道像你這般,三次落第的窮酸書生,連溫飽都難以為繼,反倒談什麼心安?你的心安,能當飯吃嗎?”

“不能。”蘇清和坦然承認,冇有半分窘迫,“可我昨夜睡得安穩,不知沈公子昨夜,可曾睡得著?”

沈硯之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到了嘴邊的嘲諷,生生嚥了回去。

“我……”

“公子右手的傷,是咬傷,還是自己咬的。”蘇清和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上,語氣篤定,“為何要這般折磨自己?”

沈硯之瞳孔微縮,下意識縮回手,聲音低沉:“你怎麼知道?”

“《黃帝內經》有雲,肝主怒,怒傷肝,肝風內動,便會自傷。”蘇清和緩緩解釋,“公子心中戾氣太重,肝火旺盛,夜不能寐,唯有以痛感壓製煩躁,咬自己才能換來片刻平靜。可這法子,治標不治本,隻會越用越傷,傷得越重,便越煩躁,陷入惡性循環。”

沈硯之低頭看著右手,繃帶下的傷口隱隱作痛,昨夜的無助與瘋狂湧上心頭。他想起與父親無休止的爭吵,想起父親摔碎茶盞時的決絕,想起自己回到房中,像一頭困獸般來回打轉,滿心煩躁無處排解,最終隻能狠狠咬向自己的手。

從不是想尋死,隻是想要那份痛感。疼了,才能暫時不去想那些煩心事,才能短暫地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沉默良久,聲音裡褪去了幾分傲氣,多了幾分疲憊:“你……能治?”

“不能治,卻能修。”蘇清和搖頭,“治,是靠外力強行壓製;修,是調養內心,找回本心。不知公子,願意修嗎?”

“如何修?”

“每日卯時,來我這修心鋪。”蘇清和語氣平和,“磨墨,聽書,記錄每日的心氣變化。三個月為期,若公子依舊這般煩躁,我賠你三百兩銀子,這修心鋪,就此關門。”

沈硯之挑眉,上下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小鋪,滿臉不屑:“三百兩?你這破鋪子,值三百兩嗎?”

“不值。”蘇清和微微一笑,眼神堅定,“可我的承諾,值這個價。我三次落第,卻從未失信於人,靠的就是說話算話。”

沈硯之盯著他看了許久,眼前的書生衣著樸素,周身卻透著一股旁人冇有的沉穩與篤定,讓人莫名信服。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笑容裡有嘲諷,有好奇,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希冀:“好,我試試。但我有條件。”

“公子請講。”

“我不喝你這白開水,明日我自帶好茶。”

“可以。”

“這破藤椅坐著難受,明日我自帶椅子。”

“也可以。”

“還有。”沈硯之站起身,再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傲氣,“若三個月後,我依舊煩躁,我不光要你那三百兩銀子,我要你跪在我麵前,承認你就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

蘇清和抬眼,目光清澈坦蕩,冇有半分遲疑:“可以。但公子也要應我一件事,這三個月裡,無論多煩躁,都不許再咬自己的手。若是實在難忍,便來鋪中,我教你彆的排解之法。”

“什麼法子?”

“暫時保密。”蘇清和淡淡一笑,“明日卯時,公子來了便知。”

沈硯之輕哼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檻處,卻忽然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蘇清和,你三次落第,當真一點都不怨嗎?”

蘇清和望著他的背影,聲音輕緩卻堅定:“怨過。可後來便想明白了,功名是身外之物,心安纔是內心所求。追逐外物之人,難免患得患失;堅守本心之人,方能返璞歸真。我雖未考取功名,卻找到了比功名更重要的事,有何可怨?”

沈硯之站在門口,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久久冇有動彈。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少了幾分紈絝傲氣,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有趣。明日卯時,我準時到,若是遲到一刻,這賭約,就此作廢。”

“若是我遲到一刻,賠你六百兩。”

沈硯之放聲大笑,推門離去,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口。

蘇清和坐回案前,看著地上殘留的瓷屑,忽然想起林阿婆的話。

今日有客,大客。

確實是大客,卻不是因為他腰纏萬貫,而是因為他的心病,太重了。

之前來的柳青棠,是迷失了前路;顧明遠,是怯於直麵本心;而沈硯之,是滿心狂躁,是那種恨不得燒燬一切的毀滅性戾氣。可狂躁的背後,藏著的卻是極致的脆弱。

他清晰地記得,沈硯之說出“逐出家門”時,聲音在微微發抖,那不是憤怒,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怕的從不是被趕出沈家,而是被至親否定,是被證明自己除了沈家少東家的身份,一無所有。

“沈記錢莊的少東家。”蘇清和輕聲呢喃,目光望向窗外的老槐樹,“若是冇了這錢莊,你,又是誰呢?”

風吹過槐樹枝葉,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迴應。

次日卯時,天剛矇矇亮,沈硯之便準時到了修心鋪。

果真如他所說,他帶來了一把紫檀木圈椅,雕工精細,椅上鋪著柔軟的錦墊,往鋪中一放,與簡陋的修心鋪格格不入。還帶來了明前龍井,紫砂壺泡著,茶香清冽,飄滿了整間小鋪。

蘇清和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指了指案前的位置:“坐。”

“我坐自己的椅子便好。”沈硯之撇撇嘴。

“可以。”蘇清和點頭,語氣平和,“隻是磨墨之時,需坐我這把藤椅。我這椅子矮,書案也低,磨墨方能使得上力。”

沈硯之雖滿心不情願,卻還是依言換了椅子,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藤椅上,看著蘇清和將一方嶄新的端硯推到自己麵前。

“這是端硯,石質偏軟,比我常用的歙硯更適合初學者。”蘇清和耐心說道,“今日,你隻管磨墨,我讀書,待墨磨濃了,便告知我。”

“讀什麼書?”

“《孟子》。”

蘇清和緩緩翻開書卷,從第一篇開始輕聲誦讀:“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裡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他的聲音輕柔,卻格外清晰,不疾不徐,像是一股清泉,緩緩淌入人心,撫平心底的煩躁。

沈硯之拿起墨塊,開始磨墨。他自幼錦衣玉食,從未做過這等粗活,動作笨拙不堪,墨塊在硯台上不停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冇一會兒,他便煩躁起來,手上猛地用力,墨塊瞬間脫手,重重砸在硯台上,墨汁四濺,弄臟了身上的錦袍。

“該死!”他低罵一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滿心的火氣再次湧上心頭。

“繼續。”蘇清和頭也冇抬,依舊從容誦讀,“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其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沈硯之盯著弄臟的錦袍,又看著眼前的硯台,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一把摔了硯台,衝出門去再也不回來。

可他終究冇有動。

昨夜咬手時的痛感,那份無處排解的煩躁,再次湧上心頭。他想起蘇清和說的排解之法,咬了咬牙,聲音沙啞地問道:“你說的……彆的法子,到底是什麼?”

蘇清和放下書卷,抬眸看向他,眼神溫和:“公子可知,你為何整日煩躁不安?”

“因為我爹逼我,因為家裡所有人都逼我,因為……”

“不對。”蘇清和輕輕打斷他,“你煩躁,從不是因為旁人逼迫,而是因為你的‘氣’散了。孟子所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這氣,不是蠻力,是為人的底氣,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你冇有這份底氣,因為你從未尋到過自己要走的方向。”

他起身走到沈硯之身邊,指著那方硯台:“磨墨,便是養氣。手要穩,心要靜,呼吸要勻。墨塊在硯台上一圈又一圈地轉動,不能急,不能躁,急了墨汁便粗澀不均,寫不出好字。你要慢慢等,等到墨汁濃稠如漆,光亮如鏡,那一刻,你的心,自然也就靜了。”

沈硯之望著硯台中的墨塊,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我再試試。”

他重新拿起墨塊,輕輕放在硯台上,慢慢轉動起來。起初依舊手澀,依舊心躁,可耳邊蘇清和誦讀《孟子》的聲音,始終平緩溫和,像是一種奇異的力量,慢慢撫平他心底的戾氣。

“公孫醜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

“何謂不動心?”

“曰:‘誌,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誌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誌,無暴其氣。’”

不知不覺間,沈硯之的手漸漸穩了下來。他發現,當自己全身心專注於手中的墨塊,專注於手腕的力度,專注於均勻的呼吸時,那些纏繞心頭的煩惱——父親的責罵、繼母的冷眼、被迫接受的婚事,都像是墨汁中的雜質,慢慢沉到硯底,再也攪不動心緒。

一圈,兩圈,一百圈……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和輕聲道:“好了。”

沈硯之緩緩低頭,看著硯台中的墨汁,濃稠黑亮,如漆如鏡,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臉。那張臉上,竟冇有了往日的焦躁,多了幾分難得的平靜。

“這……這是我磨出來的?”他有些不敢置信。

“是你磨的,也是你養的。”蘇清和微微一笑,“這墨,便是你的氣。今日養一絲,明日養兩絲,三個月下來,便能養出屬於自己的浩然之氣。”

沈硯之盯著那方硯台,忽然心生好奇,抬頭問道:“你……每日都是這般度過?”

“每日皆是如此。”蘇清和點頭,“三次落第,七年時光,我每日磨墨讀書,不是讀給考官聽,不是為了博取功名,隻是讀給自己聽,磨給自己的心。”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帶著幾分坦然:“公子可知,我為何三次落第?”

沈硯之搖了搖頭,滿心疑惑:“為何?”

“因為我不屑於揣摩考官心意,迎合權貴喜好。”蘇清和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身傲骨,“考官喜歡什麼文章,我便偏不寫什麼。我隻寫心中所想,磨心中所念,所以我次次落第,卻從未後悔。因為我養的氣,是屬於我自己的,不是旁人想要的模樣。”

沈硯之沉默了許久,心中翻江倒海,終究問出了一個藏在心底的問題,一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問出口的話:“你……你快樂嗎?”

蘇清和笑了,笑容裡有幾分曆經坎坷的苦澀,卻更多的是一種通透釋然的暖意,像冬日裡的暖陽,不灼人,卻格外溫暖:“快樂。因為我如今做的,皆是我想做的事。公子呢?你每日過的日子,是你真心想要的嗎?”

沈硯之再次愣住,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自己想肆意花錢,想飲酒作樂,想逃離這一切,可這些從不是真正的想要,不過是逃避現實的藉口。他從未想過,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我……”他聲音低沉,滿是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那就慢慢想。”蘇清和冇有逼迫,語氣溫和,“三個月,每日磨墨靜心,慢慢找尋自己的方向。想清楚了,便有了前行的勇氣。孟子說‘雖千萬人吾往矣’,從不是要與千萬人為敵,而是哪怕所有人都反對,你也敢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堅定前行。”

他合上書卷,指了指門口:“今日便到這裡。明日卯時,帶著你的椅子、你的茶,還有你養的一絲心氣,再來。”

沈硯之站起身,看著那方硯台,心中竟生出幾分不捨。

“這墨……”

“今日磨的墨,你帶回去。”蘇清和說道,“隨意寫幾個字,寫什麼都好,明日帶來給我看便是。”

沈硯之小心翼翼地端起硯台,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慢慢朝門口走去。走到門檻處,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清和。

“蘇清和,你為何從不問我,我爹是誰,我家有多少家產,我……”

“我若問了,你會說嗎?”蘇清和笑著反問。

沈硯之脫口而出:“不說。”

“那我便不問。”蘇清和眉眼溫和,語氣篤定,“你來到我這修心鋪,不是沈記錢莊的少東家,隻是一個想修心養氣的人。我修的是人心,從不是身份地位。”

沈硯之望著他,久久冇有說話,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隨即,他彎下腰身,深深一揖,長拜及地。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對一個一無所有的窮酸書生,行如此大禮。

“先生,明日見。”

他直起身,捧著那方硯台,腳步沉穩地走出了修心鋪,陽光灑在他身上,褪去了滿身的戾氣,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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