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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外的紅燈亮了整整十個小時。
漫長的等待中,走廊儘頭安靜得隻能聽見牆上時針走動的滴答聲。
綠燈亮起的同一時刻,汗流浹背的外國主刀專家扯下口罩推門而出。
“蘇小姐,手術過程非常成功“
”孩子的心臟隱患已經全部徹底排除了。”
我雙腿一陣發軟,雙手緊緊扒住長椅的靠背纔沒有脫力滑倒。
“謝謝你們,謝謝大家。”我朝著全體醫療團隊深深鞠下躬去。
半個月後,囡囡複查完所有的指標,辦了出院手續。
難熬的冬天總算過去,到了初春。
市中心地段最繁華的寫字樓裡。
我用陸霆川全部轉讓過來的資產,註冊建立了一家專門救助先天性心臟病兒童的公益基金會。
辦公廳的液晶螢幕上,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插播一則案件結果。
“被告人林瑤因犯故意殺人罪(未遂)、故意傷害罪等多項罪名,經數罪併罰,當庭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其餘關聯涉案人員陸晚晚因涉嫌長期作偽證包庇,目前已被警方正式批捕並立案審查。”
我拿起遙控器關掉了螢幕。
週末下午,陽光很好,直直曬在濕地公園的草坪上。
我牽著換上新春裝的囡囡,沿著平坦舒適的公園步道悠閒散步。
“媽媽,你看那邊的花壇。”囡囡忽然停下腳步,伸出小手指著幾十米外的地方。
一個穿著橘色環衛服的男人正握著鐵夾子,弓著背清理綠化帶深處的垃圾廢紙。
“那個掃地的叔叔腿生病了,他走路是一瘸一拐的。”小女孩脆生生的音調在風中飄得很遠。
那個背對著我們在乾活的清潔工一聽到這句童聲,手裡的鐵夾子直接摔在地磚上。
他猛地拽住腦袋上那頂舊鴨舌帽的邊緣,拚命往下扯,不肯露出臉。
地上的工具都顧不上撿,拖著那條廢掉的右腿,跌跌撞撞躲進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
男人蜷縮在肮臟昏暗的角落,隻敢隔著老遠的距離往這邊張望偷看。
我掃了一眼那道藏在垃圾桶後麵的佝僂身影。
在過去三個多月的時間裡,我的手機號碼從來冇有收到過一條打擾的資訊。
一個人真正決定從你的生命裡消失,連拉黑都不需要。
“媽媽認識那個躲進巷子裡的叔叔嗎?”囡囡拽著我的衣袖,好奇地仰頭詢問。
我平淡地收回目光,蹲下身幫她理順剛纔被風吹散的頭髮。
“媽媽不認識。”
“他隻不過是個在乾活的陌生路人而已。”
我起身把囡囡攔腰抱進懷裡,迎著夕陽的方向,朝著公園儘頭那片開得絢爛的迎春花海走去。
傍晚迎麵吹來的春風十分輕柔暖和。
囡囡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我胸口,一下一下,穩得像鼓點。
在這段宛如煉獄的三年裡,我幾乎丟掉了所有東西。
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名字,總是擋在我前麵的父親,還有站著抬頭做人的最基本資格。
但懷裡這顆跳得又穩又有力的小心臟告訴我——
全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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