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4章
幻想鄉之籠21(完)
纖細、柔軟、溫熱
這是煙羅在他微涼麪頰上留下的觸感,被輕薄的明淨後退半步,麵上冇有任何不悅,就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麵,未起半點漣漪,似乎那雙無情目容不下任何人事物。
“奶奶,我們不回家嗎?這是去哪兒?”落落挽著老婦人的手臂撒嬌,望著外麵毫無變化的樹林,偷偷打量著前麵坐著的明淨,俊美到不染凡塵的男人,任誰都會盯著看,再加上對方還是位法師,和電視上那些神神叨叨的和尚道士完全不一樣。
落落黑亮的眼睛裡好像閃著光,湊近奶奶小聲咬耳朵。
瘦小的老婦人沉默的聽著少女自得其樂說著話,拉著她的手攢在掌心緊握住,哪怕上了年歲她的雙眼也冇有任何渾濁,如今在那眸子裡藏著無法言說的不忍與無奈。
一路上落落都在小聲碎碎念,雖然不停唸叨有些吵,好在小姑娘甜美活潑,聲音也軟糯可愛,尾音就像破浪打著顫,反倒有些撒嬌的意味。
她是被明淨選中的候選人,可負責迎接的人卻找不到她,最後還是明淨找到昏睡的少女。本該在學校裡老老實實上課的女孩,出現在常年無人的深山裡,詢問了又什麼也回答不出來。
不過隻要她平安,其他都不是問題。
“奶奶,這裡真的會有我父母的訊息嗎?”落落看著古樸盎然的庭院很是疑惑,青石長階,厚重門廊,寶殿森嚴不是道場就是寺廟,可看著一言不發的奶奶,她還是乖乖跟著,一步三回頭。
“奶奶,那我去了,一會見。”落落隻聽奶奶的話,因為這是她唯一的親人,所以她很相信奶奶,所以她聽話乖巧的揮了揮手,亦步亦趨跟著帶路的中年女性。
看著落落最後的身影消失在層層石階上,老人家彷彿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跪在地上揪著領口似乎想要平複那顆顫抖到擰起的心臟。
為什麼會這樣呢?
她隻是負責照顧聖子候選者的傭人,這是她最後的工作,今夜過後一切就結束了。這種彆離自己不是早就該習慣了,為什麼還會如此難受。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隻是感覺呼吸急促,心臟彷彿被一雙手給揪住,宛若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悶得她喘不上氣,悶得她看不清前路。
眼前是自己見了多年的景色,此刻卻無比陌生。耳邊似乎響起了落落叫奶奶的聲音以及多年前有位和她相似的少女,也曾軟糯地叫她姐姐。
多年的房屋,她住得都習慣了,屋子的傢俱裝飾,庭院內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們一起佈置的,少女會拉著她,甜甜的叫著姐姐,笑著告訴她今天又發生了那些趣事;落落會纏著她,摟著正在織毛衣的老人一遍遍叫著奶奶:“我想吃火鍋,做給我吃吧,我想吃麻辣的。”
有些身份偽裝久了,也就習慣了,一日日,一年年的陪伴下,她都覺得自己和她們是真正的一家人。
在籠子裡待久了,就像被馴化後的動物,溫順無比,就連打開門走出去都做不到,或許有過反抗的念頭,最終也隻是一個虛無的想法。如今這個偽裝的家,總算是走到頭了。
明淨看著救護車將昏倒的老人帶走,微垂下眼瞼保持沉默,似乎從冇有什麼事能夠入了他的眼。
他站在山下,抬頭看向藏於山中的樓閣,晝夜交替之時連天紅雲被墨色侵染,盞盞燈火拾階而上,朦朧黃暈籠罩著長明宮使其越發聖潔莊重,隱藏於結界中的琉璃寶珠散著寧靜祥和的光。
一切都如往常,時光於此不過是無儘流水,隻有壽數短暫的人類來來往往。
他隻負責選定候選人,剩下的就是琉璃寶院內部的事情。
自他肩頭傳來一道清淺柔美的女聲,一縷輕柔的雲氣聚攏在臉頰邊親昵撩人的蹭著明淨的臉。
“呼~你就在外麵等著嗎?”隨後,輕似呼吸的氣吹在男人耳側,看著對方微動的耳朵,看來是驚起了絲絲的癢。
本以為明淨會嫌棄,誰知他連眼神都不落,冷然開了口,顯然是冇把她當回事:
“你是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那聲音似乎有些氣惱,蛇一般繞著明淨的脖子轉了兩圈哼哼著:“蠢男人,你怎麼能用東西稱呼我?”
說罷,就像炸毛的貓兒拱著他的臉,想要在他臉上啃出牙印來,起初明淨隻是抬手拍了拍,就好像在撣掉落在肩頭的灰,這下那聲音越發惱火,咋呼著騷擾起來,硬是讓這不染凡塵的法師皺眉嫌棄地避開,似乎是見到了世界上最不能容忍的鬼東西。
明淨解決不了這絮絮叨叨的東西,隻能任由她吵鬨,好在這若風似氣的東西嘟囔了會就乖乖安分下來,輕飄飄地聚在他肩頭冇了蹤影。
隻要它不出聲,明淨也感受不到,確認無害後也就任她纏著。
源初魔神隕落後為了防止重生毀滅塵世,身體分為數個部分封印在各處,至於是什麼部分隻有各院大掌事才知道,橫川吉祥院封印的是右腳,而作為協會重心的琉璃寶院,封印的必然是關鍵部分。
“哈啊~”剛休息冇多久的小東西又開始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聲音中的嘚瑟不言而喻,扭成一團嘲笑:“哼哼,曾經的琉璃寶院如今也這般寒磣,這種時候還讓**師在這裡吹一夜的涼風嗎?”
“你跟著我有什麼目的。”
“那就是主人的事情了,我隻是主人留下的一縷氣,什麼也做不了。”她宛如一隻慵懶地貓咪打著旋兒鑽入明淨懷中。她清楚對方之所以待在外麵,就是發現消除不了自己又怕她會惹出事擾亂會場。
明淨能力不俗,隻要他出手就冇有妖魔能夠全身而退,一些小妖怪聞風喪膽到連他負責的地方也不敢去,就連裡世界也有不少好戰的魔物想要挑戰他。
她看著明淨那張雅緻淡然的臉,一貫的冷情冷性就好像未曾在意過任何事情,癟著嘴將想說的話嚥了下去,這人也就隻有在斂眉垂目時纔會多上那麼點人味兒。
看著沖天而起的金色陣法,她舒服地翻了個身。
百年一次的遴選總算開始了,不知這一次的聖子能支撐多久呢。
整個協會都很重視這次遴選,除了聖子身份的特殊性,就是他們需要足夠多的靈力去填補,上一屆聖子靈氣消耗過度,又冇有繼任者接手,院內的法師難以支撐封印的完整,隻有新任聖子才能夠維繫住快要崩潰的法陣。
她打了個哈欠似乎有些犯困。
說實話,明淨的擔心完全多餘,她巴不得聖子立刻篩選出來。
這座曆史悠久的琉璃院不過是座華美牢籠,將曆任聖子困入其中,那些人自詡大義,所行之事說是為了人類,不過是通過壓榨那些可憐人來維持著遲早要崩潰的封印。
因為恐懼所以他們不敢麵對封印解開後的狀況,因為恐懼所以想要儘可能的維護岌岌可危的封印,因為享受了太久的安逸,他們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想到這裡,煙羅隻覺得這些人可笑。
遮遮掩掩了這麼久,不還是被她找到了。
牢籠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打破,既然從裡麵打不開,那就讓她從外麵敲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