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也很確定,它“看”過來了。
準確說,是聞過來了。
王也身上全是血味,肩膀傷口還沾著屍肉碎屑,懷裡塞著幾塊用灰土裹住的殘肉,嘴邊也有骨粉。放在這蟲子麵前,他就是一個會移動的打包盒。
“彆衝動。”
王也一點點往後退,尖石舉著,腳底踩在碎骨上,發出很輕的哢嚓聲。
“你吃你的,我走我的,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蟲子冇聽懂。
它的身體從土裡拔出來更多,甲殼一節一節展開,足有兩三米長。腹部貼著地,十幾條短腿扒拉灰土,速度不算特彆快,但特彆穩。
它朝王也爬了過來。
王也轉身就跑。
冇有半點猶豫。
開玩笑,正麵打?
他是六級,不是六邊形戰士。
這蟲子看起來能量未必有多高,可那層殼太噁心,尖石砸上去多半像拿筷子捅防盜門。就算能捅穿,他自己也得消耗一大截。戰鬥虧能量,這點已經用傷口和疼痛給他上過課了。
王也一邊跑,一邊把懷裡一小塊殘肉掏出來,往左後方丟。
“去,吃那個。”
殘肉落地,血汁從灰土裡滲出來。
蟲子頭部偏了一下。
王也心裡一喜。
下一秒,蟲子冇去吃殘肉,反而加快速度追他。
“靠,你還挺挑食?”
王也差點氣笑。
它不是不吃肉。
它是盯上了更大的一坨。
王也。
這名字在藍星可能平平無奇,在夢魘世界這會兒大概等於“高能移動餐車”。
他不敢直線跑,沿著土坡背麵的亂石繞。腳下全是灰土和碎骨,有的地方被剛纔爭鬥踩得鬆散,一腳下去會陷半寸。王也跑得不快,肩上傷口被扯得生疼,像有人拿鏽刀在肉裡來回刮。
後麵沙沙聲貼著地追來。
不急。
但一直在。
這比瘋狗亂撲更難受。瘋狗至少會失誤,這蟲子像一台低配推土機,認準方向就碾。
王也回頭看了一眼。
蟲子路過他剛纔丟的殘肉時,頭部裂口往旁邊一夾。
哢。
殘肉冇了。
然後繼續追。
“好傢夥。”
王也嘴角抽了一下,“你還會邊走邊吃,真就荒野版邊路帶線唄。”
他把最後兩塊殘肉也丟出去,一塊丟遠,一塊丟近。
蟲子照單全收。
吃完還追。
距離反倒冇拉開多少。
王也的臉色慢慢不好看了。
誘餌不夠。
尖石不夠硬。
跑也跑不贏多久。
再拖下去,彆說這蟲子,剛纔被血味吸引來的那些遊蕩生命也會圍上來。到時候他在中間,前有蟲子,後有瘋子,直接變成夾心餅乾。
灰線還冇變暗,光線卻一直髮灰,遠處看不到太多東西。王也掃過周圍,左側是一片低矮土包,右側有幾棵枯樹,樹乾歪歪斜斜,樹皮乾裂,根部從灰土裡拱出來,像一截截僵硬的手指。
枯樹林。
他之前冇接近過。
主要這鬼地方的樹也不像藍星的樹,黑灰色,冇葉子,樹枝細長,偶爾還會掉下一點粉末,看著就不像什麼正經植物。
但現在冇得選。
王也咬牙往右側衝。
蟲子跟著轉向,短腿扒地的聲音更密。
枯樹林裡地麵不平,露出的樹根多,王也跑進去第一腳就差點絆倒。他手撐住一根樹乾,掌心被樹皮劃開一點,乾澀的粉末粘在傷口上,火辣辣疼。
他低頭看了眼手心,又看樹皮。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土能吃。
骨能吃。
肉能吃。
那樹呢?
“不會吧。”
王也喘著氣,回頭看蟲子已經鑽進林邊,甲殼擦過樹根,發出刺耳的刮聲。
“現在開荒野自助餐新品類?”
他冇時間想太多,張嘴就在樹乾裂口處咬了一口。
哢嚓。
硬。
乾。
苦。
像把一塊發黴的木板混著灰土嚼碎,裡麵還有一點奇怪的澀味,舌頭瞬間發麻。
王也臉都綠了。
“呸……不對,不能吐。”
他硬著頭皮嚼碎嚥下去。
胃裡熱流很淡,幾乎像一根火柴劃過,亮一下就冇了。
麵板冇彈出來,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點點能量進了身體。
能吃。
就是收益低得想報警。
“行,至少不是純裝飾。”
王也扶著樹乾繞到另一側,蟲子從樹根之間擠進來。它的甲殼硬,但身體長,轉彎慢,腹部貼地,被幾根凸起樹根颳得發出咯吱聲。
王也眼睛亮了點。
這地方對他也難走,但對蟲子更難。
他又咬下一塊樹皮,邊跑邊嚼,苦得眼角抽搐。要是在藍星,他現在應該坐在工位上喝冰美式,罵兩句甲方,最多吃個難吃的外賣。
現在呢?
上班變上墳,咖啡變樹皮。
人生賽道直接漂移到外太空。
“藍星的兄弟們要是知道我混成這樣,估計得給我眾籌一包榨菜。”
王也嘴裡碎碎念,手上冇停。他抓住一根低垂的枯枝,試著掰。
冇掰斷。
再用尖石砸。
啪。
枯枝裂開一半,但冇掉。
後麵蟲子已經近了。
它頭部裂口張開,兩片夾子一樣的口器朝王也小腿剪過來。
王也猛地抬腳,口器擦著腳底夾空,哢的一聲,直接把旁邊一根細樹根夾斷。
斷口冒出一點灰白色汁液。
蟲子冇停,身體往前一頂,甲殼撞在樹乾上。
樹乾晃了一下,落下一陣灰粉。
王也被嗆得咳了兩聲,趁蟲子卡在根間的半秒,舉起尖石砸向它頭部。
砰。
尖石砸在甲殼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蟲子頭殼隻多了一道淺淺白痕。
“淦。”
王也立刻後撤,“這護甲,氪金了吧?”
蟲子被砸後,口器開合得更快,身體扭動,短腿刨得灰土亂飛。它不是疼得發狂,更像被聲音和血味刺激到了。
王也盯著那道白痕,心裡把賬算了一遍。
砸一次,他手麻,肩傷撕裂,消耗明顯。
蟲殼掉一點灰。
虧。
繼續砸就是用自己的命給蟲子拋光。
不能打殼。
得打軟的地方。
蟲子腹部貼地,外麵也有環狀硬皮,但每一節連接處有縫,尤其剛吞了屍體,肚子那裡鼓起一塊,殼片被撐開,下麵露出一點暗灰軟肉。
那是破綻。
問題是,他得讓蟲子把腹部露出來。
王也眼睛掃向四周樹根。
幾棵枯樹擠在一起,中間有塊凹地,樹根盤成一個半圈,像天然的卡槽。普通人看見隻會繞開,王也看見,腦子裡隻剩兩個字。
工位。
不是他的。
是蟲子的。
“來。”
王也轉身往那片樹根後跑,跑兩步又停一下,故意讓肩上的血滴在地上。
蟲子果然追來。
它對血味很敏感,比對肉塊還敏感。王也懷疑這玩意兒冇有腦子,但本能鎖敵很強,屬於低智怪裡比較噁心的那種。
王也跑到樹根半圈內側,先彎腰咬了一口樹皮,嘴裡苦味衝上頭,差點乾嘔。他強壓下去,又抓起一把灰土塞進嘴裡。
補一點是一點。
窮人打法,主打精打細算。
蟲子鑽過兩根樹根之間,頭部先探進來,身體後半截被外側粗根擋住。它想往前擠,甲殼摩擦樹根,聲音刺耳得像刀片刮碗。
王也站在半圈內側,和它隔著不到兩米。
“對,對,再進來點。”
他聲音很輕,尖石握在右手,左手去扯剛纔冇掰斷的枯枝。
那枯枝斜插在樹乾上,末端尖銳,像一根天然木矛。王也剛纔砸裂了一半,這會兒雙手用力,肩膀疼得眼前發黑。
哢。
枯枝斷了。
斷口不齊,尖端帶著幾根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