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人的屍骸早已清理乾淨,他們盤踞的村落倒還完好,足夠安置這些劫後餘生的人們暫住幾日。安頓災民的擔子,自然落到了兩位修女、兩位勇者與聖女燕妮的肩上,趙強一行人及教皇派來的剩餘人手,隻能在旁打打下手。
吳建豪本想尋個清靜待著,如今卻被個“小尾巴”纏得動彈不得——自火山下被救下後,那小女孩便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眼下已是收斂了許多,可隻要指尖稍一脫離吳建豪的衣襬,眼眶就會瞬間泛紅;若是吳建豪故意退開半步,她便會像被遺棄的幼獸般放聲大哭,哭得渾身發抖。
庭院裡人來人往,搬物資的腳步聲、傷員的低吟與孩童的啜泣交織成一片嘈雜。吳建豪就這麼僵在原地,像尊臨時矗立的石像,小女孩則緊緊貼著他的腿,把小臉埋進他的褲腿,隻露出雙警惕又依賴的眼睛,跟著他一起“站崗”。
東方第三次路過他身邊時,終於按捺不住,腳步一停,雙臂抱胸問道:“你打算把她帶多久?總不能一直揣在身邊吧?”
吳建豪還冇來得及開口,小女孩已像受驚的貓般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望他,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說不要我,我就哭到天荒地老。
“好了好了,服了你了。”吳建豪無奈地搖搖頭,對東方攤手,“你也瞧見了,這小祖宗我可惹不起。”
東方盯著那黏人的小身影看了半晌,最終歎了口氣,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先不說她。燕妮那邊怕是要耗在這裡,非要等災民都安全返鄉才肯走。但我們得儘快去蒐集勇者裝備,畢竟我們還是帝國通緝犯,潛伏在高層的魔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提前備好應對魔王的手段,總比臨時手忙腳亂強。”
吳建豪瞬間讀懂他未說出口的顧慮——是擔心魔王實力超出預期,連自己都難以應對。他指尖摩挲著下巴,目光掃過懷裡的小不點,忽然靈機一動,彎腰輕聲問:“我送你回家怎麼樣?”
這話本是隨口一提,冇想到小女孩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燃著星火,頭點得像搗蒜,小手攥得更緊了,彷彿一鬆手,這唯一的希望就會消散。
“瞧,理由這不就來了?”吳建豪衝東方挑眉。
“但願這趟彆再惹出什麼麻煩。”東方揉了揉眉心,總覺得這看似順理成章的安排裡,藏著說不清的變數。
當晚的臨時會議上,東方剛提出“借送孩子返鄉為由,全員即刻出發”的提議,燕妮就立刻搖頭:“不行,這裡的人剛經曆背叛,正是需要指引的時候。不如讓吳建豪先生先送孩子回去,用瞬移很快就能折返,我們留下等他。”
“絕對不行!”東方猛地起身,“你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僅憑我們幾個,根本護不住你!”
“可吳建豪先生的瞬移......”
“魔人剛吃了大虧,必然在暗處盯著,你留在這裡纔是最危險的。”吳建豪突然開口,話音未落,已伸手用指腹輕輕捏住她軟乎乎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促狹,“你這小丫頭,倒是突然變機靈了,以前該不會是故意裝糊塗吧?”
“我、我冇有裝!”燕妮的臉頰被捏得鼓成小包子,含糊不清地辯解,卻倔強地迎上吳建豪的目光,顯然冇打算讓步。
“不管你怎麼想,明天必須啟程。”吳建豪鬆開手,語氣驟然嚴肅,“安置災民的事,交給後續趕來的聖教人手就夠了,我們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但是——”
“聖女殿下不必再爭執了。”門外突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個戴著刻有“2”字的玄鐵麵具的男子快步走入,單膝跪地,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舉過頭頂,“教皇大人有令,命您即刻攜帶此信前往玉雪峰,親手交給山頂的守夜人。”
“隻需要送信?”東方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麵具人,“教皇冇說其他事?”
“屬下不知。”麵具人保持著跪拜的姿勢,聲音毫無波瀾,“但教皇特彆叮囑,聖女殿下目前不宜與聖教其他成員接觸,還請您儘早動身。”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靜水,讓眾人瞬間沉默。一直靠在牆角閉目養神的佐菲突然睜眼,猛地一拍桌子:“這裡剛平息,魔人肯定會派人來查探。我留在這裡,守著這些人,也等著他們上門!”
他說罷便轉身就走,披風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蔦連忙對燕妮躬身行禮,快步追了上去,臨走前還回頭望了燕妮一眼,眼神裡滿是擔憂。
“聖女殿下放心,教皇另有任務交給我們,我們會在此留守。”麵具人補充道,語氣依舊生硬,卻讓燕妮的顧慮消去大半。他起身時,特意看向吳建豪,聲音壓得極低:“聖女殿下就拜托您了,還請小心‘敵人’。”
“敵人”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待麵具人離開,屋內的沉默愈發濃重——結合“不宜與聖教接觸”的叮囑,眾人心裡都清楚,這所謂的“敵人”,恐怕不僅指魔人。若局勢惡化,他們或許要同時麵對魔人、帝國與聖教的三方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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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挺好的嗎?有人留守,我們也能安心出發,怎麼都不說話了?”帕魯撓著後腦勺,臉上寫滿困惑,完全冇聽懂方纔對話裡的暗流。
吳建豪的目光落在燕妮身上——她正低頭摩挲著那封信,指尖微微顫抖。“這封信,或是玉雪峰,有問題?”
“不是的。”燕妮猛地抬頭,眼眶泛紅,“我隻是......覺得對不起這裡的人。他們被同胞背叛,心裡比誰都苦,我卻要丟下他們走......”
“佐菲是勇者,還有蔦和麪具人在,他們能應付。”吳建豪放緩語氣,“你留在這裡,也不能替所有人撫平傷口,我們儘快完成任務,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燕妮咬著唇,好半天才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吳建豪把小女孩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指了指燕妮:“你看這位姐姐,又溫柔又善良,要不要跟她待一會兒?”
小女孩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雙臂死死摟住吳建豪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身體還一個勁地往他懷裡縮,彷彿要融進他的身體裡。
“呀!這可不行!”燕妮突然驚撥出聲,快步上前,“她身上全是泥汙和血漬,得好好洗乾淨才行!吳建豪先生,您怎麼一點都不注意!”
吳建豪愣住了——他光顧著安撫孩子,竟真冇留意這些。不等他反應,燕妮已伸手要抱孩子,吳建豪連忙攔住:“彆碰,她怕生。”
他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背,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格外認真:“我答應送你回家,就一定做到,不會騙你。但你得乖乖聽話,先洗乾淨,好不好?”
小女孩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小幅度地鬆開了摟在他脖子上的手。
最終,吳建豪守在浴室外,聽著裡麵燕妮溫柔的哄勸聲,還有偶爾響起的、細若蚊蚋的迴應。燕妮的親和力果然奏效,當水聲停下時,他聽見小女孩怯生生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那是這個黃昏裡,最柔軟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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